“架都不會打，成個屁的佛?！?br/>
    一個聲音響起，我有故人抱劍來，抱著單符劍的百里青青踏雪而來，她抓了一把紅色曼珠沙華嗅了嗅，雪而已。

    百里青青來到柳易身邊，促狹道：“交友不慎，轉(zhuǎn)身就要殺你?！?br/>
    柳易笑容溫暖，“我交了個朋友，現(xiàn)在來救我了?！?br/>
    百里青青對兩三百的落網(wǎng)諜子視若不見，倒是很好奇神秀和尚流淌的金色鮮血，她用食指在神秀僧袍上沾了一點，放在眼前兩個手指揉著金色鮮血，隨即沒了興趣。

    百里青青在柳易身邊輕聲說道：“好東西啊，趁現(xiàn)在還流淌著你趕緊多接一點。”

    柳易和小和尚一同起身，小和尚馬上摘了腰間水葫蘆去接師伯的鮮血，柳易則拖著受傷的身子去摘神秀腰間的水葫蘆。

    隨后兩人一人接了一葫蘆金色鮮血。

    小和尚撿了把斷刀割袍子幫柳易包扎傷口，柳易強忍著疼痛道：“這小子侃大山無邊無際，沒想到心這么毒。”

    柳易望向百里青青，一本正經(jīng)道：“百里姑娘，我要跟你學劍，教不教？”

    百里青青搖頭，“不教?！?br/>
    柳易苦笑道：“百里姑娘拒絕的真干脆?！?br/>
    百里青青不再和柳易說話而是轉(zhuǎn)頭望向十丈之外的王音，輕聲奚落道：“好歹是個當外公的，有哪門子的外公把外孫女往火坑里推的啊，不過你還算是個人，放她一馬，私生子讓殺誰就殺誰，真要給楊直當狗了？”

    王音扶了扶狗皮帽子，沙啞道：“真要當狗了?！?br/>
    聽到羅網(wǎng)大檔頭的話后，百里青青哈哈大笑。

    百里青青一身黑衫隨風而動，單符劍緩緩出鞘，她想了想收劍說道：“今日我不想殺你，你看著辦?！?br/>
    王音不說話，握劍轉(zhuǎn)身，羅網(wǎng)大檔頭殺起自己人來，砍瓜切菜。

    王音殺盡了大沁精心打造出來的諜子后，抱拳轉(zhuǎn)身離去。

    柳易看著遠去的羅網(wǎng)大檔頭，緊緊地握住木劍，天不怕地不怕的柳易對那個殺自己人也能殺得心安理得的王音，竟然生出了絲絲的恐懼。

    趺坐在地上的神秀和尚緩緩起身，似乎不知后背上兩道交叉?zhèn)诘奶弁?，抱怨道：“我的百里姑娘，我的百里施主，我的百里仙子，我的百里女菩薩，你說你早不出現(xiàn)，晚不出現(xiàn)，偏偏在這時候出現(xiàn)，為哪般，你一個高來高去的女劍仙，沒必要跟老僧一個老和尚置氣吧？”

    平生以看得開著稱的老和尚坐化的心都有了，這日子沒法過，什么破事??？看來師弟所說的眾生皆有佛性是假的，百里青青這娘們就沒有。

    百里青青完全沒有打擾了好事的覺悟，朗聲問道：“你打架不在行成個屁的佛??？”

    神秀和尚雙手合十，“我佛家僧人成佛是為了普度眾生，打架并不重要?！?br/>
    百里青青咯咯直笑，“剛才你差點就被王音送往西方極樂的破事你忘了？”

    神秀看著四周的紅色雪花搖頭道：“本來老僧還想將他們送往阿鼻地獄，百里姑娘你就來了?！?br/>
    百里青青笑道：“吵架我吵不過你，有本事就打一架?！?br/>
    神秀和尚一肚子委屈不敢發(fā)作，輕笑道：“正如百里施主吵架超不過老僧就懶得與老僧吵架一樣，老僧打不過你，懶得和你打?！?br/>
    百里青青伸出大拇指道：“有覺悟。”

    神秀和尚搖頭笑道：“老僧的悟性在玄空山只能算馬馬虎虎?！?br/>
    百里青青好奇問道：“你們到了汝陽城這么久，為何現(xiàn)在還不進城，只在四周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真要打亂野心家的布局？”

    神秀和尚笑容和煦，“世上有人喜歡亂世，有人喜歡盛世，老僧不知自己喜歡什么，只是時常想著怎么普渡眾生，想想沒什么比延續(xù)盛世更好的手段了?！?br/>
    柳易傾耳聆聽，世間之事不是幾百本儒家典籍就能概括得了的。

    柳易讀過很多的儒家典籍，也聽很多人說過三教宗義殊途同歸，但柳易對于佛道兩家還是不甚了解。

    讀書人謹言慎行，柳易不知道三教有哪些大同小異，又有哪些小同大異，索性多聽多看。

    什么布局，什么亂世，柳易并不知道，他上了玄空山后才知道世間有仙山，有王朝，仙山和王朝曾經(jīng)合伙推翻了大夏王朝的統(tǒng)治，但仙山和王朝兩者并不如何地如膠似漆，而是兩不相干的同時誰都在防著對方。

    百里青青笑道：“亂世有人避亂祈福，按理說亂世于你們和尚更有利才是啊，想想到時候上百萬的大光頭一人為佛家貢獻一份氣運，到時候你們說不得真能打破道家當興五百年的壽數(shù)?！?br/>
    神秀和尚搖頭道：“佛家以后如何那是玄空寺住持該想的事，佛寺以后如何那是佛家每一座寺里的住持該想的事，老僧忙著自己心中的佛，不知他們?nèi)绾蜗?。?br/>
    百里青青點頭道：“如果你們佛道之爭不是為氣運壽數(shù)而爭，那你爭什么？”

    神秀入般若境后神秀愈發(fā)溫柔，般若無智，菩薩低眉，神秀笑道：“老僧不否認很多和尚道士是為了氣運壽數(shù)而爭，但老僧不是，老僧單純?yōu)榻塘x而爭?！?br/>
    百里青青正經(jīng)問道：“最后一個問題，四十年前的三教變兩教布局你們佛家參與了沒有？”

    神秀和尚抬頭反問道：“百里施主要為儒家鳴不平？”

    百里青青搖頭。

    神秀和尚似乎松了口氣，緩緩說道：“三教變兩教那一局棋似乎只是一個人布的局，甚至是佛道兩家都不曾知道，儒家君子賢人都來不及阻止，第一年的春秋兩試就已經(jīng)考完了，那個讀書人給了底層儒士一個抱負野心，從那以后儒家總不能自斷手腳，佛道兩家樂見其成，看看現(xiàn)在的科舉之制，完備成熟，儒家再無翻盤的可能。”

    百里青青笑道：“賢人成德，君子養(yǎng)氣，圣人立言，天大的規(guī)矩竟然被一人顛覆了，那個天大的手筆?！?br/>
    神秀嘆了口氣，“大沁將楊直送上玄空山了，雖然送去的是飛升臺，但那個有執(zhí)念的年輕人似乎更信佛法?！?br/>
    百里青青促狹道：“怕了？”

    神秀擺手，“說不怕是假的，萬一再出一個人把佛道做局消了一家，不知是和尚對不起佛祖還是道士對不起道祖了。百里施主就不好奇儒家那份氣運往何處去了。”

    百里青青輕聲道：“東南兩方無處可去，聽說西方沙漠之外極遠處是外邦佛國，儒家氣運說不定是往西方去了?！?br/>
    神秀給了個準確的答案，“北方靈壽郡。”

    百里青青錯愕，她也想過那份儒家氣運會北上造個圣人出來與神道信仰的眾神對抗，再花個幾百年時間引一場衣冠北渡，最后將蠻子打造成衣冠。

    甚至百里青青也想過儒家氣運還會落在大沁九郡，以后再形成一個兼容百家，獨尊儒術(shù)的大王朝出來。

    但百里青青馬上打消了這個想法，世人嘗了甜頭之后，圣人也融不了蕓蕓眾生的野心。

    聽了神秀的回答后百里青青在想難道靈壽郡以后要出一個至圣先師那樣的儒家圣人啊，百里青青轉(zhuǎn)念一想，曾經(jīng)的儒家也是從百家中披荊斬棘脫穎而出的，自然該有這份意氣。

    百里青青笑道：“直虞王應(yīng)該快要入京了，皇帝的親兄弟就封了個無兵無權(quán)的二字郡王，他要是進汝陽城，肯定得有一番雞飛狗跳，大沁王朝似乎已經(jīng)成為了死局，禍起蕭墻啊！”

    隨后百里青青問道：“好歹也是欒涂王家的十一少爺，長大之后嬌妻美妾要多少有多少，怎么想不開要去當和尚？”

    臥龍和尚不答話。

    故人相逢，兩兩無言。

    柳易先前只見百里青青和神秀和尚說話，以為是因為離別太久已經(jīng)陌生了，他見百里青青與神秀已經(jīng)談完，柳易笑道：“百里姑娘送我的木劍很好用?！?br/>
    百里青青打趣道：“就是沒長進?！?br/>
    柳易笑著將木劍遞給百里青青,笑道：“幾年來一直沒得空做一把劍鞘，用著用著木劍都變成黑色了?！?br/>
    百里青青笑道：“人養(yǎng)玉十年，玉養(yǎng)人一生，人養(yǎng)劍十年則如何，以后你可以問一問道觀里經(jīng)常背著桃木符劍的老道士?！?br/>
    遇見百里青青之后柳易放下了很多對劍的關(guān)注，笑問道：“這回百里姑娘要去何處？”

    百里青青將隨風飛舞的鬢角夾在耳朵上，笑道：“先去汝陽城外的新豐酒坊喝一壇新豐酒，隨后再去靈壽郡看看那份儒家氣運到底落在了何處。”

    柳易笑道：“百里姑娘，咱們正好一道?！?br/>
    冬風蕭瑟，柳易想起了去他們?nèi)艘煌ド剿宓臅r候，他說過，“青山綠水間，故人遠游歸，好看，極好看！”

    今日他只覺得故人遠游歸極好，有沒有青山綠水，都不重要。

    想著事的柳易一拍悶葫蘆臥龍和尚的腦袋，哈哈大笑，快意至極，雖然后背的傷口很疼，柳易的笑臉有些扭曲，但他就是想笑。

    柳易想起了很多事，他想好好練劍，最少也要超過百里青青，以后可以保護他，把欠她的恩情還了。

    他覺得自己若是能把百里青青騙去清風山寨，那一千多人肯定會特別高興。

    他們可能不敢當面夸百里姑娘好看，但背地里都會夸贊他這個大當家有出息。

    山寨中的媳婦除了老妻，其她的都是擄上山后胡亂點的鴛鴦譜，那些長得好看的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柳易若是能把百里姑娘帶上山，漲一漲自己的威風不說，也能給兄弟叔伯門安一安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