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應媖,原是淮冥生的妻子,在鳳若宸的指點下幻化成了無音的模樣,后來被淮冥生親手獻給了華沙。
華沙在塵世中等了太久,加之黑氣迷了心智導致他時而心緒模糊,竟真的將蘇應媖當成了重生的無音,不介意蘇應媖嫁過人的身份,也不強求她更名改姓,那段時日是他千年來第一次看見光亮。
那段時日華沙對蘇應媖何止寵溺可言,簡直就差把自己的心挖出來送給她,而淮冥生也趁此機會接連升遷,可他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地位權勢,都是華沙看不上、也無心去管的瑣事爛事罷了。
就這樣時間過去了半載,蘇應媖也有了身孕,但其實她在被送給華沙前就有了身孕,這個孩子是淮冥生的種。
雖然華沙還不知道此中種種,可他卻始終高興不起來,華沙已經是墜神之身,蘇應媖這樣普通的身份根本承載不住這樣詭異的胎氣,不出三個月定會小產。
起初華沙還在為此舉會傷害蘇應媖的身體而自責,可很快他就感覺到蘇應媖的胎氣竟然愈發(fā)穩(wěn)固下來,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孩子的生父另有其人。
當華沙找到蘇應媖與其對峙,這才發(fā)現蘇應媖并不知道其中緣故,她只是單純地聽從命令,換上這副舉世無雙的皮囊來魅惑“城主”,由于這副面容實在太美,她甚至沒想到這副容顏是真實存在的。
面對這樣大的騙局,華沙原是想殺掉她的,可礙于她腹中的孩子無辜,所以暫且將她幽禁起來??扇A沙給過的溫柔太體貼、太讓人沉醉,蘇應媖沉迷在其中良久,竟然對華沙動了真心。
她甚至覺得華沙惱怒生氣,是因為自己用假容貌騙了他,可他們之間是有“感情”的,抱著這樣的念想蘇應媖在南城老老實實的將養(yǎng)了許久,但淮冥生不允許她安生。
隨著權力的擴張,淮冥生的野心再也無法隱藏,最后甚至敢直接威脅蘇應媖偷取南城秘寶,以助自己登上城主之位,蘇應媖不肯,他就用孩子真實生父的身份加以威脅,蘇應媖不知秘寶在何處,礙于脅迫只能拼命找可能藏有寶物的地方,最后她絞盡腦汁進了華沙的密室,可這一進就看見了冰棺里的無音。
無音當初灰飛煙滅,冰棺里的是曼珠幻化出的新體,可這一模一樣的容顏足以讓蘇應媖明白,自己的“恩寵”都是為人替身罷了,而且還是心甘情愿、樂在其中的替身。
蘇應媖受到了刺激,發(fā)瘋了一般掀翻了整座密室,絲毫不顧及自己即將臨盆的身子,見什么摔什么,好好的衣冠冢經歷了千年歲月,如今就這樣被一個瘋婦連根拔起,若不是曼珠的力量太強大,只怕就連冰棺里的新體都留不住了。
與此同時淮冥生揭竿而起,他自以為培養(yǎng)了足夠的實力足夠自立為王,可沒想到當他真正與華沙動起手來,竟還是那般不堪,只是幾下就被華沙打的毫無還手之力,連帶著身后的一眾弟兄皆被逼到絕路。
眼看著淮冥生等人就要落敗,忽然華沙的眉心微微一凝,仿佛受到了什么沖擊,竟頹然的吐出口血來,這一口血看呆了在場眾人,也削掉了華沙的戰(zhàn)力,就連卞辰也是頗為震驚,只有華沙自己清楚,密室的結界破了,這是結界的反噬。
不止如此,他很明顯的感覺到,在南城之外,有鳳若宸的氣息。
近千年的支撐,華沙一直在其中周旋才維持住了血契的平衡,之前修復南城的裂縫已經耗費了不少的心力,如今密室結界反噬、淮冥生的叛軍和鳳若宸這三方的力量共同夾擊,華沙終于撐不住內外夾擊,剛剛恢復的實體再次受到沖擊。
幸而在卞辰的幫助下華沙沒有潰散,而是縮成了“幼年形態(tài)”,在旁人的眼中縮小后的華沙,不過是個兇巴巴的八九歲孩童罷了,而在幼年形態(tài)的期間,華沙抓緊時間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就是逼退鳳若宸和淮冥生,華沙的力量畢竟太強大,強弩之末也能將這二人輕松擊退,最終鳳若宸跑回東城療傷,而淮冥生趁亂卷走了鎮(zhèn)城之寶“斷魂”。
第二件則是安排好無音的命數。
華沙在忘川冥河彼岸徘徊千年,他早就修復了靈族眾生的魂魄,只待無音轉世,這些子民也將迎來新生,只是在靈界復蘇之前,所有人還不能拾得記憶返回靈族,只能暫且徘徊在人間,而那些怨氣太深無法成人之輩,就都匯集在了南城。
早在很久之前華沙就看上了人間的“南蒼國”,他感應到無音即將轉世,所以這些年他斷斷續(xù)續(xù)向南蒼國投放了不少殘魂的轉世,積年累月、久而久之整個南蒼國人都被換成了靈族的子民。
而在華沙變?yōu)橛讘B(tài)的同時,天空百鳥齊鳴、烈火燃城,九公主伴隨著種種祥瑞之兆降生,因此被賜名為冷燃城。
更妙絕的是冷燃城出生的當日,就連靈族掉落的那只鳳凰也有了起色,這只鳳凰就是當年與無音并肩作戰(zhàn)的“九尾黑羽鳳”,在華沙和無音還沒有這場劫難前,這只鳳凰常常在華沙與無音間“撒嬌爭寵”,華沙在墜入人間后找到了它并將它養(yǎng)在身邊,而鳳凰也因為受了污濁之氣漸漸魔化,可它并未失去靈性和記憶,感應到無音重生,鳳凰欣喜嘶鳴甚至生出了幻影。
人間雖不比靈界,可華沙哪舍得無音受苦,無音上輩子是公主,這一世她依舊會縱享尊榮,他讓靈界之人在人間重逢,就連無音的父母都將在此生相遇,皇帝冷成殤,其實就是當初的靈君,而那位皇后正是當年的靈后啊,這一生她該是轟轟烈烈、花團錦簇的。
可是這場大戰(zhàn)害的華沙虛耗過度,鳳若宸竟趁虛而入改了冷燃城原來的運數,這才把“九公主”原本風風光光的一生改的跌宕不安,就連原本寵溺的父皇母后,也在一夕間變得心狠手辣、狠厲無情。
原本華沙是想著讓冷燃城安安穩(wěn)穩(wěn)、和和美美的度過此生,最后自己再以一個惡人的身份出現,好讓冷燃城輕而易舉的殺掉自己,這樣化解了身上的怨恨,她就可以直接打開記憶的大門。
可就是這一變動,讓華沙之前的計劃完全打亂。
冷燃城得不到和美的一生,身上的怨氣不減反增,所以華沙只能用最卑鄙、最陰損,也是最不愿意選擇的方式,那就是掐準她前世所痛恨的每一件事,將前世的大喜大悲,一樁樁一件件的在她眼前重現,而且不能有惻隱,每一件事都必須正中心口,這樣當怨氣積攢到極致后再將她逼得發(fā)瘋發(fā)狂,就可以迫使她墜出六界,也就是到六界外的靈界。
前世無音最后悔的事情是愛上鳳若惜,最痛恨的舉動是聯姻,最在意的是子民,那么有什么辦法可以讓她快速染上魔氣呢?自然是魔化了的九尾黑羽鳳。
這個辦法是最穩(wěn)妥的,也是所有辦法中過程最痛苦的,不止損身,亦會誅心??墒碌饺缃褚呀浽贌o選擇。
戲臺已經搭好,戲子也該就位了。
那年皇后被冤枉與楚家有私情,楚家被滿門抄斬,可偏偏楚家的兩個小孩子逃了出去,這樣的人懷著仇恨長大,心底的恨意是最好的底牌,所以華沙特意將楚家兄妹收回城中,只是當時華沙尚為幼年之軀,不好直接出面救人,于是藏在霧氣中救走了年僅六七歲的楚家兄妹。
之后的歲月里楚家兄妹一直都不知道,那個藏在煙霧里救走他們的“老城主”,其實就是這個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華沙,而之前城里的那些老人也被清理殆盡,因此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正在成長中的華沙,其實已經統(tǒng)治了南城千年。
除了楚家兄妹,還有一張華沙很早就埋下的牌。
蘇應媖毀掉密室后被擒,她毀了無音的衣冠冢,華沙斷不會讓她輕易的死去,他將蘇應媖關進水牢每日折磨,又設下法咒不許她死去。
而蘇應媖也遠比想象的要堅強,她不但活了下來,就連孩子也生了出來。那是個男嬰,但作為懲罰,他們母子生死不能相見。
華沙命人將這個孩子扔在路邊,正巧被路過的玄夏皇室撿去,那是一位宮妃,為了養(yǎng)胎請旨出宮靜養(yǎng),可最后她的孩子還是能保住,萬念俱灰之際她撿到了這個男嬰,她謊稱這是誕下的皇子將其帶回宮中,玄夏皇帝龍顏大悅,為其賜名為“裴熙”。
而裴熙也果然不負眾望長大成人,雖然風流了些,但資質容貌極佳,不過只有裴熙自己心里清楚,雖然自己看似風光,但在他的心頭總是覺得少了些什么。
實際上裴熙被送到玄夏,是華沙早就安排好的,華沙早就在裴熙身上渡了一口氣,因為這個裴熙就是挑選好的聯姻對象,一旦復靈計謀失敗,裴熙帶著華沙的一口氣,他會真心愛慕著冷燃城,冷燃城也可以在人間尋到最后的歸宿。
不然淮冥生的孩子,緣何舉手投足都像極了華沙,像的就連楚柔都迷了心智。
這也就是為什么冷燃城滅了玄夏,可裴熙一直對冷燃城恨不起來的原因,他的使命就是保護她,又怎么會真的傷害她。
而裴熙的風流也不過是尋冷燃城不得,加之多年的嬌縱,讓他連自己都覺得大抵是生來就帶著尋花問柳的毛病,不然緣何一種皇子中,唯他最為俊俏。
當所有的條件具備,這場戲也就拉開了帷幕。華沙終于“長大成人”,南城在他的引導下一步步靠近人間,與此同時各方勢力相互牽制,很快就形成了完整的“四城”之體。
為了在不被冷燃城發(fā)覺的前提下完成和親、愛戀和滅國三件大事,華沙首先策劃了孟氏逼宮。
這場將冷燃城卷入種種陰謀的逼宮,就是華沙一手策劃的,至于淮冥生和玄夏,只是正巧也有這個念頭,被華沙拿過來推波助瀾罷了,而如此做的一來是為了打亂鳳若宸強行安插的命數,二來是給九尾黑羽鳳與冷燃城結合的機會。
沒有人會平白無故的和一個素不相識的妖人合作,除非他們之間要達成什么目的。抱著這樣的思想,南蒼皇宮的大門被攻破,所有人都不會發(fā)現異常,但冷燃城一定要看到夾雜在其中的非人之物,而且不僅要看到,還要刻骨銘心,這樣方可激發(fā)她的斗志和恨意,才能不顧一切的投入南城的懷抱。
果不其然那場逼宮后,冷燃城對禁止修仙之事深惡痛絕,華沙借此機會放出血鳳,血鳳的完美融合,也再次印證了冷燃城確是無音的轉世,這兩人以供養(yǎng)血鳳的名義結識,二人一拍即合,開場大戲唱的格外透徹。
再后來就是和親,裴熙終于見到了這個讓他心念已久之人,只是就連裴熙都不曾發(fā)覺,華沙早就藏在他心里的小情感,竟然天真的以為自己對冷燃城的日思夜想,只是因為垂涎美貌所致。
其實華沙曾想過,靈界的滅族之恨確實刻骨銘心,但畢竟那是前生之事,如若硬要報仇,只怕此生也不會有好的結果,冷燃城更會成為眾矢之的,究竟是為了復仇而讓前世的恨意擾亂冷燃城此生的清凈,還是助她安安穩(wěn)穩(wěn)度過往后幾生幾世,華沙看不到盡頭的答案,于是他設下一個個“情劫”,借此探索冷燃城的心意。
楚君炎和皇長女冷洛顏之間是天定的孽緣,楚君炎因此心結成魔,將自己困在其中不得出,冷燃城與冷洛顏姐妹間又十分相像,這對于他們來說都是一場歷練。
最終不出所料,不管是教主楚君炎、采花魔君逢墨還是其他種種試探,甚至是趙麗然,一樁樁一件件都分明的寫著,大義毫不猶豫穩(wěn)居冷燃城心中首位,她的子民就是一切,這樣的人又怎會因為貪圖安穩(wěn),而選擇遺忘了仇恨。
當和親的事件重演、血鳳合體、冷燃城墜入愛河這三件事完成后,最后一件事接踵而來,那就是滅國。
華沙是多想與冷燃城執(zhí)手此生,他曾無數次的夢見自己與冷燃城完成了那殘缺的婚禮,可每次都會在即將掀開紅蓋頭的時候驚醒。
之前在人間的這次提親,華沙是認真的,因為復靈大業(yè)一旦不成,冷燃城此生就得不到完美的終結,她將會永久隕落,而完成復靈的必須條件就是斬斷血契,也就是殺掉華沙。
因此不管冷燃城能否回到靈族,他們二人中注定有一人是活不成的,那樣華沙就永遠虧欠了冷燃城娶她的承諾,他原想為冷燃城準備一場空前盛大的婚禮,一場足以讓六界側目的婚禮。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千年來華沙與曼珠相互依存,曾經他們相互依偎直至登峰造極,可華沙在人間支撐的太久,曼珠吸干了他殘存的力氣,現在已然無力支撐。
所以他必須在自己失去支撐這一切的能力之前,完成這最后一件事。
正巧趙麗然突然的背叛打開了禁忌之門,冷燃城因此受了不小的打擊,華沙借此機會特意命人將她帶到水牢與蘇應媖“偶遇”,因為華沙知道,蘇應媖一定會告訴冷燃城,在密室冰棺里,有一個和她們一模一樣的女人。
再后來的事情就是順水推舟了,冷燃城毀掉冰棺后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被推上鎖仙臺,殘夜因無法接受刺傷冷燃城兩次而自毀劍身,但其實鎖仙臺上的雷刑,本就是為了打開冷燃城的經脈,什么用肉身為其他女子煉制藥引,都只是為了刺激冷燃城發(fā)瘋、發(fā)狂的借口罷了。
就連最后華沙對冷燃城下了殺令,也是因為裴熙一定會來救她,一定會帶她離開,這樣這場戲才能完美的唱到最后。
冷燃城的肉身在鎖仙臺上散去,當她與血鳳的軀體相結合時,就已經有半只腳邁入了靈界的大門,只是這最后一步究竟要不要走出去,還要看冷燃城自己的抉擇,她還有最后一次脫身的機會。
引過天雷的華沙險些又打散了實體,他無法繼續(xù)陪伴在冷燃城身邊,而裴熙也在同一時刻逝去,這樣就只剩下一個合適的人選照顧冷燃城,也就是鳳卿寒。
鳳卿寒雖然是鳳若宸的人,但他是個明事理的,但凡他有一丁點的話語權也不會任由事情發(fā)展成這個樣子。最主要的是華沙明白,對風清寒來說,親情是他的死穴,早在他在假扮“冷離塵”的時候,鳳卿寒就已經不知不覺中傾注了自己所有的心血,他注定不會對冷燃城動手,起碼現在不會。
而鳳卿寒的想法與華沙不同,他不想讓冷燃城重新回到仇恨的旋渦,于是用盡一切辦法試著將冷燃城拉回正軌,只是最后,冷燃城還是選擇了仇恨。
當日冷燃城萬念俱灰跳下火山口,她所聽見的對話不是錯覺,那是華沙與鳳卿寒的爭執(zhí),是關于冷燃城該何去何從的爭執(zhí),二人都無法說服彼此,最終只好抹去了冷燃城此前所有的記憶,包括在人間的種種,若是記不起來就讓她安穩(wěn)的度過此生,如若記起,就全憑她的選擇。
再往后的事情就沒有懸念了,冷燃城終究沖破了記憶的枷鎖,華沙的身軀被徹底貫穿,鮮血染紅了遍地曼珠,沙華盛開勾起前世回憶,冷燃城記起了所有,而早就無力支撐的華沙終于完美落幕,而在他倒下前在天空中打出的缺口,就是靈界那道殘存的縫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