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碎剛一心軟，祁北緊接著道：“我們……快回風(fēng)臨城去吧，他們還等著解藥呢……”

    一回到這個話題，小碎又開始抓頭發(fā)：“有解藥！我們本來也有解藥的！你不吃，給她吃，她給她丈夫吃！你這個人情做得！呵?！?br/>
    祁北動了動嘴唇，實(shí)在沒力氣跟小碎吵架。

    “可他們……時間不多了……”

    小碎一連翻了好幾個白眼：“你連半顆解藥都沒吃，還心心念念著那一對。太氣人了?！?br/>
    祁北默然，心中五味雜陳，眼神放空。

    “等等，回去之前，”老人神色嚴(yán)肅，忽然開口，“我有要事得問個明白?！?br/>
    說罷，說書老人開始往袖子里面翻找什么東西。祁北和小碎都用期待的眼神等著，不知道老主人要亮出來什么法器。

    說書老人抽出一支狼毫筆和一本冊子。

    “這是？”

    老主人催著小碎：“快給我講講云駒怎么搞砸了百花大會？那么好的機(jī)會，前一晚上排練整夜，連告白都沒成功？”

    “……”

    小碎翻翻白眼：“他把全場永生花砸到百靈腦袋上，誰受得了這種‘告白’？”

    祁北支支吾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搞砸了場面，他滿面羞愧，只好借著恢復(fù)體力的借口裝睡。

    就在接下來的這幾個時辰里，老主人和小碎等待祁北精神好轉(zhuǎn)，兩人明顯沒什么事兒干，都閑得無聊，說書老人奮筆疾書著，一遍遍要求小碎把百花大會的各種奇葩轉(zhuǎn)折反復(fù)講來講去，講得更細(xì)一些，要更多細(xì)節(jié)。小碎就說漫天亂吹，聊得神乎其神。

    祁北耷拉著腦袋躺在一邊閉著眼睛，十個字聽進(jìn)去三個字。

    百毒蟲席卷百花大會的時候，小碎并沒有全程在場，這段復(fù)述有很多添油加醋的成分?？墒?，祁北沒力氣反駁啦，反正攤子已經(jīng)攪和亂了，也不怕小碎瞎說幾句。

    老人全盤照收，奮筆疾書百花大會上的種種出人意料，用來豐富話本情節(jié)轉(zhuǎn)折，一面連連驚嘆，用更加奇怪的眼神看齊被。

    小碎講完了百花大會的曲折經(jīng)過，不忘狠狠戳祁北一下：“救她，呵，救他。主人，我說的兩個，前面是百靈，后面是御官。祁北你也太偉大了，夫妻兩個一塊兒救，他自己命都不要啦?！?br/>
    “小碎你聽我說……”祁北受不了了，掙扎著坐起來，慢慢給他講道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對不對？”

    小碎跳腳：“先給你自己建造個浮屠塔吧，那之后再想別人。我就問你，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她心里把你往哪兒放？叫我說，干脆不要理睬他們了，天底下這么大，什么時候人少過了？咱們重新找一個，找個配得上你真心的，難道不行嗎？”

    “予輝他二叔也說什么我命里兩顆財星之類?！逼畋本従彽?，越來越拉耷腦袋，聲音愈發(fā)沒有底氣，“天下是大，可像她那樣的只有一個?！?br/>
    “瘋了！你喝了迷魂湯。都到這地步了，她明擺著從來不管不顧你?！毙∷樽ブτ谧龉P錄的說書老人的衣袖，“主人看他！您趕緊給他講講道理吧，這是個直腦筋不懂得轉(zhuǎn)彎傻馬，百靈夫人已經(jīng)很清楚表明了，在她心里葉時禹最重要，其他人愛死不死的，她才不管呢?！?br/>
    “小碎，你別這么說?！逼畋背槌楸亲?。這一場百花大會上，自己要是真的死了，百靈夫人會流一滴眼淚嗎？

    “真不明白你看上她什么了？說白了不就是一廂情愿嗎？好好，知道你最擅長單相思，可你追得也太沒尊嚴(yán)了。剛從陰曹地府撿回條命，回魂過來，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她？”

    祁北支支吾吾，尊嚴(yán)？是啊，在她面前早就蕩然無存了。

    “你這樣子，不僅耽誤了你自己，還影響了整座風(fēng)臨城！”小碎按住老人做筆錄的手，“主人，您快說句話點(diǎn)撥點(diǎn)撥?！?br/>
    “哈?！崩先送蝗恍α?，小碎眼睛放光，只等著來個金玉良言，徹底點(diǎn)醒祁北，沒想到，說書老人從來就不正經(jīng)，他問祁北的問題，基本上全是為了給說書的話本整理素材，“你究竟是要追姑娘，你是要把姑娘活埋了??？”

    祁北暈厥。

    “來來，乖乖云駒兒，給我講講你當(dāng)時是怎么想的？為什么把全場永生花全都打到百靈腦袋上？你就沒想過會把她給淹死嗎？”

    “……”

    小碎叫嚷：“主人你正經(jīng)點(diǎn)！”

    “不知道云駒兒現(xiàn)場上都想了些啥，我這本子沒法兒寫出來啊?！崩先斯χ?，捻了捻筆頭，“快點(diǎn)說說吧，事關(guān)我這個故事接下來怎么寫。是出于什么原因？表白心切？還是自戀張揚(yáng)？”

    祁北臉紅脖子粗，怎么可能傻到給他再講一遍無法回首的鬧劇。

    老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思考片刻，了然地在本子上寫下四個字：“用力過猛”。然后“嘖嘖”兩聲，語重心長叮囑祁北：“過猶不及。你還是不明白啊。人心這個東西，難測的很。若沒有一見鐘情，還得慢慢贏得。你太著急了?！?br/>
    小碎嚷嚷：“您別再鼓勵他往前沖了。這都卷這整座風(fēng)臨城沖到百毒蟲堆兒里了去啦。您可得好好訓(xùn)訓(xùn)他，叫他清醒一些。事已至此，我看這情劫啥的也別渡了，他腦袋后面是不是生了情根？直接拔掉算啦?！?br/>
    祁北眼瞅著老人把這一切都記錄到了本子當(dāng)中，天知道以他的腦洞會編出什么樣的夸張情節(jié)講給別人聽：“……那個……能不能別寫進(jìn)去……”

    “不行?！崩先藬嗳痪芙^，頗有了上臺說書的手舞足蹈，“永生花海淹風(fēng)臨城，差點(diǎn)窒息心上人，花香召來百毒蟲，云駒兒甘愿為美人忍受毒蟲撕咬，屢次火攻不下，吹散蟲子滿天飛。這些都是壯舉啊，別地方聽不來的?！?br/>
    小碎看著老主人一把年紀(jì)還跟個小孩似的，好笑地補(bǔ)充：“還有，心上人和丈夫齊齊中毒，唯一一顆解藥獻(xiàn)給他們夫妻?！?br/>
    老人趕緊記錄：“對對，還有這一段，我差點(diǎn)兒忘了圈重點(diǎn)，不顧自己生死也要救情人和情敵。嘖嘖，可歌可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