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重逢

    冬去春來,白駒過隙，轉(zhuǎn)眼三年就這么過去了。

    三年的時間不長,不過也足夠其間發(fā)生了不少事。

    建元四年三月，好不容易養(yǎng)好了傷的二流子又一次回到城里去做伙計，去之前他和姜秀還特地到宋家來給宋嘉言磕頭致謝。

    長得不算高大的他也頗為能干，每個月也能賺到幾百個錢,從他開始回去的當(dāng)月，帶著姜善為留在漳溪村種著自己開墾的一點山地的姜秀就每個月月末都會送一百個錢到宋家來算是還黃芪給他看病的藥錢。

    他們?nèi)绱酥v信義倒是讓宋嘉言有些沒有想到，為此,宋嘉言也對姜秀和二流子高看了幾分,甚至也口頭同意了來年讓姜秀在自家佃一點水田種水稻。

    建元五年二月，一天下午,雙眼紅腫的姜秀忽然一次性送了三百個錢來宋家，走之前還特地跟張管事說要到宋嘉言面前磕頭，說以后就不會來了，也心領(lǐng)宋嘉言給他們家佃地的好意，對宋嘉言，他只能磕個頭表示感謝。

    之后，宋嘉言才聽說，在城里做伙計的二流子不知道怎么的被抓進(jìn)了牢里，據(jù)說是跟人打架打死了人，而姜秀去了一趟城里之后，打算變賣所有的東西到城里去鳴冤。

    去城里鳴冤當(dāng)然沒有用。如果真是冤枉的，別說到郡衙鳴冤去了，只怕他連衙門都進(jìn)不去就會被人想辦法弄死了。

    而這時，郡衙連案子都還沒審，村里一時之間又流言四起，都說姜秀果然是個掃把星，害死了這么多人還不夠，這回還真要連二流子都害死了。

    村里人平時并不殘暴，恐懼起自己的生死來卻格外愚昧，姜秀甚至還沒能到江陵城去就被人打傷了，連姜善為也被姜大水家抓回自家綁了起來。

    宋嘉言親眼看到村里人如何用石塊和土塊砸姜秀，也親眼看到姜秀如何咬著牙往村外跑，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心情，他讓人用馬車把姜秀給送進(jìn)了城里。

    有馬都尉和樊郡守親自問案，最后二流子的罪名倒是得以洗脫，只是下了獄的人也沒有人敢雇傭了，再加上有人在城里大聲嚷嚷姜秀掃把星的名聲，離開了牢獄的二流子和還帶著傷的姜秀一時之間在哪兒都找不到活計。

    個子小小的二流子頗為硬氣，他原本是想著到南陽郡去，隱姓埋名地找點兒事做，養(yǎng)活兩人，還一再對宋嘉言起誓，必定會回報宋嘉言，不過，說到這里，他也有點郝顏，因為當(dāng)時他確實什么都沒辦法回報。

    宋嘉言也聽說他這幾年是在一個商行里做伙計的，而且他自己肯干肯學(xué)，這幾年不僅學(xué)到了許多打理商行的技巧，很得掌柜的信任，利用閑暇之時，他居然還學(xué)會了認(rèn)字，也看得懂賬。這樣的人才宋嘉言實在不忍放過。

    于是在他養(yǎng)的差不多，提出要離開南郡時，宋嘉言提出跟他簽十年的活契，請他給自家準(zhǔn)備開的一品香的連鎖店做掌柜。

    他們夫夫兩人是真的信義，聽說宋嘉言要請二流子做管事，他們二人二話不說，也不提什么活契，直接在郡衙里簽了死契，唯一的請求只有如果他們將來有幸養(yǎng)了孩子，請宋嘉言將孩子的戶籍另放，讓他們另外謀條生路。

    投桃報李，宋嘉言聽說二流子是外面跑到漳溪村來的孤兒，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在二流子重新入戶籍時，他就給二流子重新起了個名字，還在漳溪村廣而告之。

    很快，整個漳溪村都傳遍了二流子被宋家認(rèn)作旁支的事，甚至宋大少主還親自給二流子起了個大名叫宋永安。

    姜秀也成了宋家的人，和姜家沒關(guān)系，有什么災(zāi)啊難的以后都是宋家的，村里人也因此稍微放了些心。

    不過接下來的幾年，看起來卻并沒有什么災(zāi)難。

    建元五年七月，一品香的連鎖店開在了合漳鎮(zhèn)，掌柜的正是改名為宋永安的二流子。

    因為合漳鎮(zhèn)是江陵城上游的集散港，這里的港口一般負(fù)擔(dān)著上游地區(qū)的山貨米糧的轉(zhuǎn)運(yùn)，所以在這里做生意，其實做的也不錯。

    同年十月，宋家在合漳鎮(zhèn)上的宅院也開始興建。

    雖然馬都尉和馬夫人是一再勸宋嘉言把家安到城里去，不過城里有城里的好處，這里有這里的好處，而且合漳鎮(zhèn)上至少不用經(jīng)?？匆娤嗫へ┌?。想了又想，除了答應(yīng)以后等宋嘉祥長大了到城里弄個宅子給他讀書，宋家的大宅最后還是決定落地合漳鎮(zhèn)。

    江陵城的內(nèi)城被圍墻圍起來之后里面留下的宅基地都不大，這和合漳鎮(zhèn)不一樣。合漳鎮(zhèn)是新建起來的港口，住戶不多，再加上宋家也不打算把宅子建在鎮(zhèn)子中心，而是建在了鎮(zhèn)口的小山丘底下，宋家想建宅子，出了錢買了塊地就可以在地中央開始動工了。

    這也要感謝先帝。自從先帝執(zhí)政之后，各類人員的宅基地范圍就不再被限死，反而是設(shè)定了一個范圍。

    再加上宋中丞過世時還封了個侯，用這個的名義來建宅子，宋嘉言也得以把那王府風(fēng)格、江南園林都運(yùn)用到這個宅子里去了。

    宋家的新宅院建了一年，這宅子雖然不大，不過卻精致而有特色。

    這個宅子共分為三部分，前院是會客和宴請的地方，中院是宋家兄弟和親戚來住的五個小院子并一個小祠堂，除此之外，他們家還有一個養(yǎng)牲口放農(nóng)具做倉庫的后院。

    在這一年之中，宋家的生意進(jìn)一步擴(kuò)大，在襄陽城里也開了分鋪。

    陳管事帶著家人到了襄陽主持大局，江陵城的生意就留給了石孝全打理。

    建元六年十一月，守孝期滿的宋家兄弟搬離了漳溪村的小宅子，搬到了合漳鎮(zhèn)上的宅院里。在這個院子里，宋嘉言終于得以把棉花和甘蔗都擴(kuò)大面積種了起來。

    建元七年二月，已經(jīng)搬到長安四年的為家長子回到江陵城里來迎即將年滿十八歲的馬尚賢過門。

    借這個機(jī)會，十歲的宋嘉祥也被成親兩年的馬尚文拉去送嫁。

    建元七年五月，宋嘉祥回來之后，提到他經(jīng)過南陽郡時孔郡守特地來看他的情形和孔郡守對宋嘉言和宋嘉瑞的掛念，宋嘉言又帶著宋嘉瑞親自去了趟南陽郡見了孔郡守。

    建元七年七月，宋家在南陽郡的第一家鋪子開張。

    宋嘉言和宋嘉瑞在南陽郡似乎還見到了已經(jīng)成親三年有余的孔氏。不過，除了跟著宋嘉言一起到南陽郡去的石孝全和陳管事，其他人卻不知道宋嘉言有沒有和孔氏直接見面，只知道宋嘉瑞似乎有些不愉快。

    不過他的不愉快在宋嘉言好言哄勸了一番之后也就過去了?；剡^頭，他又變成了宋嘉言身后的小尾巴了。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快，很快又到了十一月。

    這日上午，天氣晴好，從襄陽城到江陵城的官道上，三輛并不顯眼的馬車正在慢慢地走著。

    經(jīng)過了幾年，宋嘉言終于可以稍微習(xí)慣一下馬車了，雖然這馬車不如第一次他們到南郡來時的那輛馬車豪華，他居然也能在上面睡得著覺。

    他倒是打算過要改造一下馬車，也曾經(jīng)雄心壯志要造一輛歐式四輪馬車，甚至還想過至少要做出初級的橡膠充氣輪胎，不過，這一切都在“五月長安琉璃事件”的影響下非常榮幸地流產(chǎn)了。

    他剛剛從南陽郡回來。南陽郡的鋪子開了之后，他也在南陽郡呆了一個月鎮(zhèn)場子，現(xiàn)在倒也不避諱去南陽郡住。

    這次他是一路到所有的鋪子里去交代鋪子年底休業(yè)的事情的。交代清楚了南陽郡鋪子的年終休業(yè)事宜，給孔郡守送了年禮，再看過了襄陽城里的鋪子，把年終休業(yè)的事情交代給移到這里來的掌柜石孝全去辦，他就帶著一行人一路往江陵城的鋪子趕了。

    他身邊，已經(jīng)六歲的宋嘉瑞蜷曲在馬車的角落里，時不時打量一下宋嘉言，看起來有些委屈。

    宋嘉言這次本來是沒打算一路帶著宋嘉瑞出門的，他出門前都已經(jīng)把他交給在馬夫人蔡氏的娘家跟著蔡老家主讀書的宋嘉祥，誰知這孩子不知道從哪兒的膽量和本事，居然使動了張管事和石孝忠把他悄悄送了出來。

    更讓宋嘉言驚奇的是，這孩子精明的很，一路上居然避開了宋嘉言，比宋嘉言還先一步到了南陽郡。

    在南陽郡的鋪子里看到叫囂著這個也要吃那個也要吃的宋嘉瑞，得知他居然騙了張管事和石孝忠差了兩個人把他送到南陽郡來，這可把宋嘉言給氣壞了。

    宋嘉瑞已經(jīng)六歲了，他趕上的都是好時候，這幾年宋家情況越來越好，宋嘉言也樂得把好東西給他和宋嘉祥。宋嘉言養(yǎng)得好，他長得高高大大的，甚至比一般八-九歲的孩子看起來還要高大些，看起來倒是不像六歲，活像有七八歲。

    此刻他屈著膝蓋蹲坐在馬車的角落里，結(jié)實的小身子蜷縮成一團(tuán)，看上去實在有些可憐。

    “阿兄，屁股痛……”宋嘉言自從到了南陽郡就沒怎么理他，隔了這么久阿兄的氣還沒消，宋嘉瑞終究還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可憐兮兮地向宋嘉言說話，一邊說還一邊扭了扭屁股：“是真的痛，要不，阿兄你看看么？”

    馬車靠近門口的地方坐著言可貞，聽他這樣說話，言可貞不由得笑出聲來。

    “可貞你不要笑，我是真的屁股痛?！彼渭稳鹨娧钥韶懡o他掉鏈子，急忙喝了一聲，還對言可貞眨了眨眼，一本正經(jīng)的，“我還小呢，屁股會痛是正常的，我這正要給阿兄瞧瞧呢?！?br/>
    “小少主說的是。”言可貞也不怕他，還是笑著，卻做嚴(yán)肅狀道，“小少主的臀部，奴就不看了，奴坐到外面去，小少主慢慢露臀。”說著一掀馬車簾子坐到車轅上去了。

    宋嘉瑞一揮手：“說的也是，你看小爺?shù)钠ü梢泊_實不太好，我的屁股是只給阿兄看的?！币桓惫吠葼?。

    誰要看你的屁股啊！宋嘉言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卻沒說什么，反正他只要不理宋嘉瑞，宋嘉瑞就會安靜下來。

    這孩子就是個人來瘋，也不知道跟誰學(xué)的，幸好從目前看來，他也不是個蠢的，只是這脾氣實在讓人有些受不了。

    宋嘉言不搭話，言可貞又坐到了外面，只有宋嘉瑞一個人耍寶，馬車?yán)镆幌伦泳桶察o下來了。

    宋嘉言無論如何也不理他，宋嘉瑞垂下了嘴角，又開始了他千篇一律的懺悔：“阿兄，我錯了，不該騙人，真的，我回去就跟二阿兄告罪，你回去打我屁股好不好？”

    宋嘉言還是不說話，打他屁股？打的還少？打屁股打手心的，這在宋家簡直都快成家常便飯，可是他呢？他從三歲就知道用手心護(hù)著屁股做壞事了！

    見宋嘉言打定了主意不理他，宋嘉瑞有些急了。他轉(zhuǎn)了個身，趴在馬車上，帶著些哭腔：“阿兄，你別生氣了，要不，要不，”他咬了咬牙，“我也不要面子了，你現(xiàn)在打吧，不過……回去之后你可別告訴小苗他們。”

    “哼，哼哼?！彼渭窝院吡藘陕?，實在有些哭笑不得，敢情他還知道這面子可是比屁股重要呢！怎么做事的時候就這么顧頭不顧尾呢！

    宋嘉言這么哼兩聲，宋嘉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啥意思，只能低下頭又開始長長地嘆氣，一邊還拍著自己的屁股：“哎，你看你不聽話吧，現(xiàn)在阿兄連打都不打你了，你看你怎么辦喲！”說著，還拉長了聲音連連嘆氣，就好像是多么不幸的事情。

    他這翻樣子實在好笑，宋嘉言也實在沒法兒裝作沒看見，于是他的臉上就漸漸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來了。

    宋嘉瑞見他笑了，那就是個打蛇隨棍上的啊，他立刻就坐起身來：“阿兄……”那小嗓音拉得長長的。

    呃，給他得逞了，這回也不能假裝沒聽見宋嘉瑞說話了，反正頂多明天就能到江陵城了，他總得跟他說些話，于是宋嘉言只能瞇著眼又哼了一聲，“我懶得打你，我手疼?！?br/>
    宋嘉言終于開了尊口，宋嘉瑞這下來勁了，他立刻爬起來捧著宋嘉言的手，笑的那叫一個諂媚：“阿兄哪只手疼？阿瑞給你呼呼，不疼不疼，疼疼飛走了……”

    宋嘉瑞長大了，性子也變得調(diào)皮，他現(xiàn)在為數(shù)不多還如小時候一樣的，恐怕就是對宋嘉言的依戀。就算他調(diào)皮他也還是害怕宋嘉言的，怕宋嘉言不理他，怕宋嘉言丟掉他。這一點如同他小時候一樣，看見宋嘉言走遠(yuǎn)了，他就會想方設(shè)法追上去。

    其實他這次倒也不是其他的地方惹宋嘉言生氣，他能有辦法騙過這張管事和石大，宋嘉言說起來還多少有些意外。

    只是這孩子實在太調(diào)皮了，讓他跟著宋嘉祥讀書他卻偷偷跑出來，而且還敢指揮著兩個人就敢騎著馬離開南郡到南陽郡去，這樣初生牛犢不怕虎，連危險都不懂的行為，說得好聽點是勇敢，說得難聽點就是愚蠢！

    宋嘉瑞還挺滑頭，一邊給他呼手，還一邊掀開馬車的窗戶簾子：“痛痛飛走了，飛走了，阿兄的手不疼……”

    他這樣子倒是又可憐又可愛，過了好一會兒，宋嘉言總算是被他逗笑起來了。

    “你給我坐在這兒，我們來說說你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宋嘉言道。

    “是……”看起來這個罪名羅列大會還是逃不過去，不過好歹阿兄沒有那么生氣了，宋嘉瑞一下子也老實起來了。

    十一月已經(jīng)是深秋，這時候多數(shù)人都已經(jīng)回家準(zhǔn)備過年，放眼望去，官道上也是罕有人煙。

    除了偶爾有幾匹馬快速地從他們身邊掠過，這附近似乎連個村子都沒有，偶爾宋嘉言掀起馬車簾子看，只看到一碧如洗的天空和道路兩邊稀稀疏疏的樹叢。

    宋嘉言和宋嘉瑞分析完他的罪狀，又和他商量了回去的懲罰和如何對付二阿兄，就摸了摸宋嘉瑞的頭發(fā)：“你也休息會兒吧，鬧騰了幾天，你不累？”

    宋嘉瑞也確實累了，這兩天提心吊膽地就怕大阿兄不饒他，見宋嘉言此時不再說他，他就樂得靠在宋嘉言懷里：“那我在阿兄懷里睡會兒好么？”

    “睡吧?！笨此蓱z討巧的樣子，宋嘉言也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背，“不過這次的懲罰別想逃過去?！?br/>
    “……”哎，宋嘉瑞又長嘆了口氣，難糊弄的阿兄什么的，有時候真的是太討厭了。

    時近中午，雖然已是隆冬，但太陽一直曬著還有些悶熱。

    宋嘉言和宋嘉瑞都穿了不少，宋嘉瑞又跟個小火爐似的窩在懷里，只過了一會兒，宋嘉言就覺得馬車?yán)镉行┩覆贿^氣來。

    偏偏這時宋嘉瑞又睡得正香，時不時還砸吧下嘴巴，就好像吃到了什么好吃的東西，完全不知道他阿兄的苦難。

    “……”宋嘉言無語的掀起馬車窗簾，一陣新鮮空氣涌進(jìn)來，終于感覺好多了。

    殷伊一直是跟在宋嘉言的，自從他們七人到了宋家，除了朱山四人在搬到新宅后被宋嘉言借去守衛(wèi)家宅，他與戟戈、鉤鑲都是堅定不移地跟在宋嘉言身邊。

    他們似乎與朱山他們身份不同，宋嘉言也不好安排他們，只是隨他們在家里住著，這么幾年被他們跟來跟去的，宋嘉言也漸漸習(xí)慣了。

    見宋嘉言掀起簾子，一直緊隨在馬車外的殷伊很快就驅(qū)馬上前，很是關(guān)心地問道：“大少主可有什么吩咐？”

    “沒什么?！币笠了麄冊谒渭乙灿袔啄炅耍渭窝詫λ麄円部蜌馄饋?，出門也不再不讓他們跟，見他殷切，就笑了笑，“現(xiàn)在到了什么時辰了？”

    殷伊他們幾個雖然不是自己選的人，不過宋嘉言也不得不佩服七郎他們手下人的素質(zhì)，每次出門帶著他們，就算是走到野外，也完全有問必答，根本不用擔(dān)心野外生存能力不夠，也不用擔(dān)心到了哪里有什么問題解決不了。

    殷伊很是認(rèn)真地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兩旁的樹影，最后確定了：“大約快到午時末了。”

    他們從辰時正出發(fā)，到現(xiàn)在大約走了三個多時辰了，一路上也沒怎么休息。

    難怪宋嘉瑞做夢都想吃東西呢，宋嘉言笑起來：“我們也走了這么久了，到前面就找個地方讓大家歇歇腳好了?！?br/>
    前面不遠(yuǎn)處有一個涼亭，來回了幾趟，宋嘉言對這附近的地形和遠(yuǎn)近也大概有了了解。

    雖然這涼亭小，不過坐下來休息一下，吃點干糧還是可以，再加上這涼亭旁邊還有個小水潭也可以喝喝水，走到?jīng)鐾ね猓R車隊就慢慢停了下來。

    宋家的馬車和車隊有十來口人，他們一起下來歇腳立刻就占據(jù)了整個涼亭，大家開始搬下必要的東西來歇腳。

    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宋嘉瑞叫起來，又吩咐大家都各自做好自己分內(nèi)的事，宋嘉言站在車轅上鼓勵大家道，“大家先吃點干糧再啟程，到傍晚我們就可以到紀(jì)南鎮(zhèn)了?！?br/>
    紀(jì)南鎮(zhèn)是江陵城和襄陽城之間的小鎮(zhèn)，從紀(jì)南鎮(zhèn)到江陵城大概只需要半日，可以說是非常近。

    聽說快到紀(jì)南鎮(zhèn)，出來了有一個多月的多數(shù)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氣——出來太久，大家都有些想家了。

    這次出來負(fù)責(zé)所有趕車的人的頭兒是田阿貴，田阿貴的家人現(xiàn)在也都到了宋家來做事，他八歲的小兒子還領(lǐng)了一份伴讀的月例陪著宋嘉瑞一起讀書。

    其實宋家現(xiàn)在有不少啟蒙的孩子，不過除了青竹和黎小苗之外，其他都只是掛在宋家名下，倒不是所有人都是賣身到了宋家。雖然他們只是在宋家干活兒，宋嘉言也樂意給他們家做事的人認(rèn)識字會算賬的。

    不過，這也僅限于啟蒙。要是有人想要像宋嘉祥那樣去學(xué)五經(jīng)學(xué)國策，那他就不負(fù)擔(dān)了，這年頭想要讀書也不是容易的事。

    或許就因為此，這些家里人一起在宋家干活的人似乎越發(fā)忠實起來，有時候宋嘉言還沒吩咐，他們就自己把活兒干好了。

    田阿貴先是拿出干糧去分給趕車的人，然后才開始自己吃干糧。

    他吃得快，幾口就能把一個冷包子咬了下去，連續(xù)吞下了幾個包子，他拍了拍手，招呼著幾個趕車的人：“吃完的就趕緊起來，飲了馬好趕路去投宿呢?！?br/>
    一陣陣微風(fēng)吹過，除了偶爾風(fēng)吹過樹木的聲音，涼亭附近安靜得有些滲人。

    殷伊和戟戈、鉤鑲正湊在一塊兒說話吃東西，忽然，殷伊站起身對宋嘉言道：“大少主，我去林子里解個手?！?br/>
    人有三急，宋嘉言點了點頭：“小心些別到太深的林子里去?！边@附近都是山，只怕樹林背后也不是村落，走得太深，就怕遇到野獸。

    “諾，大少主?！币笠咙c了點頭，拿了自己的佩劍就鉆進(jìn)樹林里方便去了。

    宋家近二十人在這個涼亭里休息，后頭騎著馬飛奔而來的十幾個錦衣人似乎就沒有了位置。

    那十幾個錦衣人看起來也不是非要休息，他們只是打量起了宋嘉言他們，似乎想從他們臉上找出什么來。

    他們之中有幾個人留在了涼亭外，也沒下馬，就這么盯著宋嘉言他們看。

    還有幾個人則是對留下的人做了個手勢就繼續(xù)往前飛奔，沒一會兒，那幾個人就連影子也看不到了。

    那幾個留下來的人紛紛跨下馬來，也不靠近涼亭，唯有一個像是領(lǐng)頭的中年人在涼亭外道：“你們這里誰是主家？請主家出來說話?！?br/>
    這幾個人讓宋嘉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當(dāng)年跟在相陽身后的人，一時之間，所有人都似乎有些緊張起來，大家都愣在了那兒，沒有人站起來。

    宋嘉瑞還記得二阿兄對他的教導(dǎo)，二阿兄說了，他和二阿兄都是男子漢，出了事一定要先保護(hù)大阿兄。

    雖然他也覺得有些奇怪，大阿兄不也是男子漢？不過二阿兄說的沒錯，大阿兄看起來就比自己弱，這時有人問起主家，他就想學(xué)著他二阿兄站在他大阿兄的前面。

    宋嘉言哪里會讓他站出來？還不等他把小胖身子爬起來，宋嘉言就一個巴掌朝他腦袋上壓了下去。

    別看宋嘉言看上去瘦弱，他那雙手可是很有力氣，再加上宋嘉瑞現(xiàn)在還小，這一巴掌下去，宋嘉瑞就立刻抱著腦袋歪倒一邊淚流滿面去了。

    大阿兄太兇殘了！宋嘉瑞現(xiàn)在就算是想站起來，也先得揉揉他的脖子，可把他痛的眼淚都出來了。

    宋嘉言先是撣了撣衣服，把身上的包子屑拍掉，然后才施施然站起身，對那領(lǐng)頭之人拱了拱手笑道：“不知這位兄臺有何賜教呢？”

    似乎沒想到這位主家這么年輕，那中年人很是打量了他一會兒。

    頓了半晌，那人才掏出一塊奇怪的牌子道：“看你們似乎也不是普通人家，我等是大司馬座下羽林騎，有幾句話想要問問你們?！?br/>
    這時候的官僚似乎還沒有后世的會擺架子，這中年人似乎還挺客氣，說話的語氣也算平和，就像是普通的詢問。

    不過只要有大司馬這個詞就足夠讓宋嘉言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了，就連他身邊的宋嘉瑞也是咬緊了牙關(guān)才沒有沖上前去咬他兩口。

    大司馬？！這個詞，哪怕是宋嘉瑞也被宋嘉祥教導(dǎo)了無數(shù)次。

    “別把我的點心吃了！”宋嘉言又拍了宋嘉瑞一下，把他踹到一邊，然后才笑著對那中年人道，“原來是大司馬屬下的校尉？有什么事您請說。”

    這中年人問的是他們半個時辰之內(nèi)有沒有看見過什么人，特別是有沒有什么身受重傷或者形跡可疑的人。

    宋嘉言很是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有些迷茫：“我們這一路行來，罕有人煙，一路倒是沒見到什么人?！?br/>
    他話音剛落，宋家眾人也一同點頭，似乎都在說，他們確實沒見過什么身受重傷的人。

    “……如此說來，你們今日一路行來，也并沒有見到什么可疑的人路過？”那中年人似乎有些不信。

    “可疑的人？”宋嘉言望了一眼自家的人，似乎在確定其他人的意見，“一路上倒是看見過幾匹馬還有幾輛馬車飛馳而去，至于是不是可疑，我們就不知道了?！?br/>
    正在這時，去林子里解手的殷伊也回來了，扛在肩膀上的佩劍上還掛著兩只滴滴答答直掉血的野兔子。

    見宋嘉言站著，他也不說話，只是把兔子扔給水潭邊裝水的戟戈和鉤鑲，自己默默地走到宋嘉言身邊拔出了佩劍，一副保護(hù)宋嘉言的架勢。

    宋嘉言有些奇怪，他這幅狀態(tài)倒是比平時犀利一些。

    “誒，兔子誒，殷伊，你真厲害，這么快就抓了兩只兔子?！彼渭稳鹂匆娡米泳图樱喼笔菗涞揭笠辽磉?，一臉惋惜，“哎，你干嘛不捉活的，要是沒死該多好……”

    臟死了，去解手就去解手吧，抓什么野兔子啊，弄得到處都是血，宋嘉言嫌惡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抓著宋嘉瑞的手看了一下，皺著眉，“臟兮兮的，不弄干凈待會兒你不準(zhǔn)上馬車！”說著還看了一眼殷伊，他忽然去捉兔子干什么？

    宋嘉瑞聽說待會兒不能上馬車，急忙推著殷伊往一邊去：“都怪你，弄得臟兮兮的，阿兄會不讓我們進(jìn)家門的，快，你跟我去洗干凈?！?br/>
    他現(xiàn)在對殷伊和氣了不少，特別是自從殷伊有一次和趙長松打平之后就更是把殷伊當(dāng)成了偶像，這回他也親親熱熱地和殷伊說著話到水潭邊去了。

    那中年人身后的幾個人趁他們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在宋家的馬車前后和人群之中都過了一圈，就連馬車內(nèi)都掀開來看了幾次。

    他們回來，對那中年人搖了搖頭，那中年人的眉頭就皺地更緊了。

    “既然如此，我等就不打擾了，近日有惡徒行兇，我等一路追捕，尚未有收獲，你們在路上也多加小心?！蹦侵心耆艘贿吙缟像R，一邊對宋嘉言道。

    “多謝校尉關(guān)心，我們立刻啟程。”宋嘉言也對那中年人一拱手，又對其他人也拱了拱手，“各位兄弟辛苦了?！?br/>
    宋嘉瑞蹲在那兒看殷伊給兔子放血，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他忽然道，“誒，殷伊你說，要是兩只兔子不在一起走，你先捉哪只？”

    說到這兒，他又想到了什么：“對了，明天去打獵要是看見了獵物，你可得讓我先去，你在后面看著就成了?！?br/>
    這話似乎對那中年人有什么觸動，他又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宋家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揮鞭，策馬而去。

    “大少主，我們也走吧？”不知道說了什么把宋嘉瑞支回了宋嘉言身邊，殷伊忽然開口對宋嘉言道。

    也對，看起來這路上恐怕不安全了?？傆X得有哪里不對的宋嘉言立刻拉起了宋嘉瑞，“我們趕緊回去?！闭f著，又讓家人立刻上車準(zhǔn)備啟程，一刻都不得耽誤。

    殷伊把他手里處理干凈了的野兔子扔給了旁邊的戟戈，一邊接過另一邊鉤鑲遞上的布巾擦干凈了手，異常殷勤地準(zhǔn)備送宋嘉言和宋嘉瑞上馬車。

    “阿兄，殷伊殺了兔子，咱們晚上吃兔子肉嗎？”宋嘉瑞現(xiàn)在也不養(yǎng)兔子了，他倒是喜歡吃兔子肉，現(xiàn)在就想流口水。

    宋嘉言聞言一驚，回頭看了看殷伊和他身上的血跡，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他終于想到剛才有哪里有些違和感了。

    “你乖乖聽話，晚上就讓人把這兔子整了給你一個人吃。”宋嘉言一邊把宋嘉瑞推進(jìn)馬車，一邊道，“先進(jìn)去，給阿兄把被子抱出來，阿兄待會兒瞇一小會兒。”

    “哦?！彼渭稳鹩行┎唤獾赝怂鸵笠烈谎郏怨缘?，“那我去給你暖被窩，你快點進(jìn)來哦，冷了就不管你了。”

    “好。”宋嘉言對他笑，“快進(jìn)去，待會兒要是我進(jìn)來被窩還是冷的，回去就讓二阿兄開始給你上《書》經(jīng)。”

    艾瑪，這簡直狠到天崩地裂、天荒地老了，一聽這話，宋嘉瑞立刻就扭身爬進(jìn)馬車?yán)锶チ恕?br/>
    “大少主，是否現(xiàn)在開拔？奴去叫他們準(zhǔn)備？”“殷伊”倒是不怕宋嘉言的目光，他如此殷切地對宋嘉言說道。

    宋嘉言一把拉住“殷伊”，先是吞了一口唾沫，良久，才忽然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對“殷伊”問：“玄九？！”

    73、重逢

    冬去春來,白駒過隙，轉(zhuǎn)眼三年就這么過去了。

    三年的時間不長,不過也足夠其間發(fā)生了不少事。

    建元四年三月，好不容易養(yǎng)好了傷的二流子又一次回到城里去做伙計，去之前他和姜秀還特地到宋家來給宋嘉言磕頭致謝。

    長得不算高大的他也頗為能干，每個月也能賺到幾百個錢,從他開始回去的當(dāng)月，帶著姜善為留在漳溪村種著自己開墾的一點山地的姜秀就每個月月末都會送一百個錢到宋家來算是還黃芪給他看病的藥錢。

    他們?nèi)绱酥v信義倒是讓宋嘉言有些沒有想到，為此,宋嘉言也對姜秀和二流子高看了幾分,甚至也口頭同意了來年讓姜秀在自家佃一點水田種水稻。

    建元五年二月，一天下午,雙眼紅腫的姜秀忽然一次性送了三百個錢來宋家，走之前還特地跟張管事說要到宋嘉言面前磕頭，說以后就不會來了，也心領(lǐng)宋嘉言給他們家佃地的好意，對宋嘉言，他只能磕個頭表示感謝。

    之后，宋嘉言才聽說，在城里做伙計的二流子不知道怎么的被抓進(jìn)了牢里，據(jù)說是跟人打架打死了人，而姜秀去了一趟城里之后，打算變賣所有的東西到城里去鳴冤。

    去城里鳴冤當(dāng)然沒有用。如果真是冤枉的，別說到郡衙鳴冤去了，只怕他連衙門都進(jìn)不去就會被人想辦法弄死了。

    而這時，郡衙連案子都還沒審，村里一時之間又流言四起，都說姜秀果然是個掃把星，害死了這么多人還不夠，這回還真要連二流子都害死了。

    村里人平時并不殘暴，恐懼起自己的生死來卻格外愚昧，姜秀甚至還沒能到江陵城去就被人打傷了，連姜善為也被姜大水家抓回自家綁了起來。

    宋嘉言親眼看到村里人如何用石塊和土塊砸姜秀，也親眼看到姜秀如何咬著牙往村外跑，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心情，他讓人用馬車把姜秀給送進(jìn)了城里。

    有馬都尉和樊郡守親自問案，最后二流子的罪名倒是得以洗脫，只是下了獄的人也沒有人敢雇傭了，再加上有人在城里大聲嚷嚷姜秀掃把星的名聲，離開了牢獄的二流子和還帶著傷的姜秀一時之間在哪兒都找不到活計。

    個子小小的二流子頗為硬氣，他原本是想著到南陽郡去，隱姓埋名地找點兒事做，養(yǎng)活兩人，還一再對宋嘉言起誓，必定會回報宋嘉言，不過，說到這里，他也有點郝顏，因為當(dāng)時他確實什么都沒辦法回報。

    宋嘉言也聽說他這幾年是在一個商行里做伙計的，而且他自己肯干肯學(xué)，這幾年不僅學(xué)到了許多打理商行的技巧，很得掌柜的信任，利用閑暇之時，他居然還學(xué)會了認(rèn)字，也看得懂賬。這樣的人才宋嘉言實在不忍放過。

    于是在他養(yǎng)的差不多，提出要離開南郡時，宋嘉言提出跟他簽十年的活契，請他給自家準(zhǔn)備開的一品香的連鎖店做掌柜。

    他們夫夫兩人是真的信義，聽說宋嘉言要請二流子做管事，他們二人二話不說，也不提什么活契，直接在郡衙里簽了死契，唯一的請求只有如果他們將來有幸養(yǎng)了孩子，請宋嘉言將孩子的戶籍另放，讓他們另外謀條生路。

    投桃報李，宋嘉言聽說二流子是外面跑到漳溪村來的孤兒，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在二流子重新入戶籍時，他就給二流子重新起了個名字，還在漳溪村廣而告之。

    很快，整個漳溪村都傳遍了二流子被宋家認(rèn)作旁支的事，甚至宋大少主還親自給二流子起了個大名叫宋永安。

    姜秀也成了宋家的人，和姜家沒關(guān)系，有什么災(zāi)啊難的以后都是宋家的，村里人也因此稍微放了些心。

    不過接下來的幾年，看起來卻并沒有什么災(zāi)難。

    建元五年七月，一品香的連鎖店開在了合漳鎮(zhèn)，掌柜的正是改名為宋永安的二流子。

    因為合漳鎮(zhèn)是江陵城上游的集散港，這里的港口一般負(fù)擔(dān)著上游地區(qū)的山貨米糧的轉(zhuǎn)運(yùn)，所以在這里做生意，其實做的也不錯。

    同年十月，宋家在合漳鎮(zhèn)上的宅院也開始興建。

    雖然馬都尉和馬夫人是一再勸宋嘉言把家安到城里去，不過城里有城里的好處，這里有這里的好處，而且合漳鎮(zhèn)上至少不用經(jīng)常看見相郡丞啊。想了又想，除了答應(yīng)以后等宋嘉祥長大了到城里弄個宅子給他讀書，宋家的大宅最后還是決定落地合漳鎮(zhèn)。

    江陵城的內(nèi)城被圍墻圍起來之后里面留下的宅基地都不大，這和合漳鎮(zhèn)不一樣。合漳鎮(zhèn)是新建起來的港口，住戶不多，再加上宋家也不打算把宅子建在鎮(zhèn)子中心，而是建在了鎮(zhèn)口的小山丘底下，宋家想建宅子，出了錢買了塊地就可以在地中央開始動工了。

    這也要感謝先帝。自從先帝執(zhí)政之后，各類人員的宅基地范圍就不再被限死，反而是設(shè)定了一個范圍。

    再加上宋中丞過世時還封了個侯，用這個的名義來建宅子，宋嘉言也得以把那王府風(fēng)格、江南園林都運(yùn)用到這個宅子里去了。

    宋家的新宅院建了一年，這宅子雖然不大，不過卻精致而有特色。

    這個宅子共分為三部分，前院是會客和宴請的地方，中院是宋家兄弟和親戚來住的五個小院子并一個小祠堂，除此之外，他們家還有一個養(yǎng)牲口放農(nóng)具做倉庫的后院。

    在這一年之中，宋家的生意進(jìn)一步擴(kuò)大，在襄陽城里也開了分鋪。

    陳管事帶著家人到了襄陽主持大局，江陵城的生意就留給了石孝全打理。

    建元六年十一月，守孝期滿的宋家兄弟搬離了漳溪村的小宅子，搬到了合漳鎮(zhèn)上的宅院里。在這個院子里，宋嘉言終于得以把棉花和甘蔗都擴(kuò)大面積種了起來。

    建元七年二月，已經(jīng)搬到長安四年的為家長子回到江陵城里來迎即將年滿十八歲的馬尚賢過門。

    借這個機(jī)會，十歲的宋嘉祥也被成親兩年的馬尚文拉去送嫁。

    建元七年五月，宋嘉祥回來之后，提到他經(jīng)過南陽郡時孔郡守特地來看他的情形和孔郡守對宋嘉言和宋嘉瑞的掛念，宋嘉言又帶著宋嘉瑞親自去了趟南陽郡見了孔郡守。

    建元七年七月，宋家在南陽郡的第一家鋪子開張。

    宋嘉言和宋嘉瑞在南陽郡似乎還見到了已經(jīng)成親三年有余的孔氏。不過，除了跟著宋嘉言一起到南陽郡去的石孝全和陳管事，其他人卻不知道宋嘉言有沒有和孔氏直接見面，只知道宋嘉瑞似乎有些不愉快。

    不過他的不愉快在宋嘉言好言哄勸了一番之后也就過去了?；剡^頭，他又變成了宋嘉言身后的小尾巴了。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快，很快又到了十一月。

    這日上午，天氣晴好，從襄陽城到江陵城的官道上，三輛并不顯眼的馬車正在慢慢地走著。

    經(jīng)過了幾年，宋嘉言終于可以稍微習(xí)慣一下馬車了，雖然這馬車不如第一次他們到南郡來時的那輛馬車豪華，他居然也能在上面睡得著覺。

    他倒是打算過要改造一下馬車，也曾經(jīng)雄心壯志要造一輛歐式四輪馬車，甚至還想過至少要做出初級的橡膠充氣輪胎，不過，這一切都在“五月長安琉璃事件”的影響下非常榮幸地流產(chǎn)了。

    他剛剛從南陽郡回來。南陽郡的鋪子開了之后，他也在南陽郡呆了一個月鎮(zhèn)場子，現(xiàn)在倒也不避諱去南陽郡住。

    這次他是一路到所有的鋪子里去交代鋪子年底休業(yè)的事情的。交代清楚了南陽郡鋪子的年終休業(yè)事宜，給孔郡守送了年禮，再看過了襄陽城里的鋪子，把年終休業(yè)的事情交代給移到這里來的掌柜石孝全去辦，他就帶著一行人一路往江陵城的鋪子趕了。

    他身邊，已經(jīng)六歲的宋嘉瑞蜷曲在馬車的角落里，時不時打量一下宋嘉言，看起來有些委屈。

    宋嘉言這次本來是沒打算一路帶著宋嘉瑞出門的，他出門前都已經(jīng)把他交給在馬夫人蔡氏的娘家跟著蔡老家主讀書的宋嘉祥，誰知這孩子不知道從哪兒的膽量和本事，居然使動了張管事和石孝忠把他悄悄送了出來。

    更讓宋嘉言驚奇的是，這孩子精明的很，一路上居然避開了宋嘉言，比宋嘉言還先一步到了南陽郡。

    在南陽郡的鋪子里看到叫囂著這個也要吃那個也要吃的宋嘉瑞，得知他居然騙了張管事和石孝忠差了兩個人把他送到南陽郡來，這可把宋嘉言給氣壞了。

    宋嘉瑞已經(jīng)六歲了，他趕上的都是好時候，這幾年宋家情況越來越好，宋嘉言也樂得把好東西給他和宋嘉祥。宋嘉言養(yǎng)得好，他長得高高大大的，甚至比一般八-九歲的孩子看起來還要高大些，看起來倒是不像六歲，活像有七八歲。

    此刻他屈著膝蓋蹲坐在馬車的角落里，結(jié)實的小身子蜷縮成一團(tuán)，看上去實在有些可憐。

    “阿兄，屁股痛……”宋嘉言自從到了南陽郡就沒怎么理他，隔了這么久阿兄的氣還沒消，宋嘉瑞終究還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可憐兮兮地向宋嘉言說話，一邊說還一邊扭了扭屁股：“是真的痛，要不，阿兄你看看么？”

    馬車靠近門口的地方坐著言可貞，聽他這樣說話，言可貞不由得笑出聲來。

    “可貞你不要笑，我是真的屁股痛。”宋嘉瑞見言可貞給他掉鏈子，急忙喝了一聲，還對言可貞眨了眨眼，一本正經(jīng)的，“我還小呢，屁股會痛是正常的，我這正要給阿兄瞧瞧呢?！?br/>
    “小少主說的是?！毖钥韶懸膊慌滤?，還是笑著，卻做嚴(yán)肅狀道，“小少主的臀部，奴就不看了，奴坐到外面去，小少主慢慢露臀?！闭f著一掀馬車簾子坐到車轅上去了。

    宋嘉瑞一揮手：“說的也是，你看小爺?shù)钠ü梢泊_實不太好，我的屁股是只給阿兄看的。”一副狗腿狀。

    誰要看你的屁股??！宋嘉言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卻沒說什么，反正他只要不理宋嘉瑞，宋嘉瑞就會安靜下來。

    這孩子就是個人來瘋，也不知道跟誰學(xué)的，幸好從目前看來，他也不是個蠢的，只是這脾氣實在讓人有些受不了。

    宋嘉言不搭話，言可貞又坐到了外面，只有宋嘉瑞一個人耍寶，馬車?yán)镆幌伦泳桶察o下來了。

    宋嘉言無論如何也不理他，宋嘉瑞垂下了嘴角，又開始了他千篇一律的懺悔：“阿兄，我錯了，不該騙人，真的，我回去就跟二阿兄告罪，你回去打我屁股好不好？”

    宋嘉言還是不說話，打他屁股？打的還少？打屁股打手心的，這在宋家簡直都快成家常便飯，可是他呢？他從三歲就知道用手心護(hù)著屁股做壞事了！

    見宋嘉言打定了主意不理他，宋嘉瑞有些急了。他轉(zhuǎn)了個身，趴在馬車上，帶著些哭腔：“阿兄，你別生氣了，要不，要不，”他咬了咬牙，“我也不要面子了，你現(xiàn)在打吧，不過……回去之后你可別告訴小苗他們?！?br/>
    “哼，哼哼?！彼渭窝院吡藘陕?，實在有些哭笑不得，敢情他還知道這面子可是比屁股重要呢！怎么做事的時候就這么顧頭不顧尾呢！

    宋嘉言這么哼兩聲，宋嘉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啥意思，只能低下頭又開始長長地嘆氣，一邊還拍著自己的屁股：“哎，你看你不聽話吧，現(xiàn)在阿兄連打都不打你了，你看你怎么辦喲！”說著，還拉長了聲音連連嘆氣，就好像是多么不幸的事情。

    他這翻樣子實在好笑，宋嘉言也實在沒法兒裝作沒看見，于是他的臉上就漸漸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來了。

    宋嘉瑞見他笑了，那就是個打蛇隨棍上的啊，他立刻就坐起身來：“阿兄……”那小嗓音拉得長長的。

    呃，給他得逞了，這回也不能假裝沒聽見宋嘉瑞說話了，反正頂多明天就能到江陵城了，他總得跟他說些話，于是宋嘉言只能瞇著眼又哼了一聲，“我懶得打你，我手疼?！?br/>
    宋嘉言終于開了尊口，宋嘉瑞這下來勁了，他立刻爬起來捧著宋嘉言的手，笑的那叫一個諂媚：“阿兄哪只手疼？阿瑞給你呼呼，不疼不疼，疼疼飛走了……”

    宋嘉瑞長大了，性子也變得調(diào)皮，他現(xiàn)在為數(shù)不多還如小時候一樣的，恐怕就是對宋嘉言的依戀。就算他調(diào)皮他也還是害怕宋嘉言的，怕宋嘉言不理他，怕宋嘉言丟掉他。這一點如同他小時候一樣，看見宋嘉言走遠(yuǎn)了，他就會想方設(shè)法追上去。

    其實他這次倒也不是其他的地方惹宋嘉言生氣，他能有辦法騙過這張管事和石大，宋嘉言說起來還多少有些意外。

    只是這孩子實在太調(diào)皮了，讓他跟著宋嘉祥讀書他卻偷偷跑出來，而且還敢指揮著兩個人就敢騎著馬離開南郡到南陽郡去，這樣初生牛犢不怕虎，連危險都不懂的行為，說得好聽點是勇敢，說得難聽點就是愚蠢！

    宋嘉瑞還挺滑頭，一邊給他呼手，還一邊掀開馬車的窗戶簾子：“痛痛飛走了，飛走了，阿兄的手不疼……”

    他這樣子倒是又可憐又可愛，過了好一會兒，宋嘉言總算是被他逗笑起來了。

    “你給我坐在這兒，我們來說說你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彼渭窝缘馈?br/>
    “是……”看起來這個罪名羅列大會還是逃不過去，不過好歹阿兄沒有那么生氣了，宋嘉瑞一下子也老實起來了。

    十一月已經(jīng)是深秋，這時候多數(shù)人都已經(jīng)回家準(zhǔn)備過年，放眼望去，官道上也是罕有人煙。

    除了偶爾有幾匹馬快速地從他們身邊掠過，這附近似乎連個村子都沒有，偶爾宋嘉言掀起馬車簾子看，只看到一碧如洗的天空和道路兩邊稀稀疏疏的樹叢。

    宋嘉言和宋嘉瑞分析完他的罪狀，又和他商量了回去的懲罰和如何對付二阿兄，就摸了摸宋嘉瑞的頭發(fā)：“你也休息會兒吧，鬧騰了幾天，你不累？”

    宋嘉瑞也確實累了，這兩天提心吊膽地就怕大阿兄不饒他，見宋嘉言此時不再說他，他就樂得靠在宋嘉言懷里：“那我在阿兄懷里睡會兒好么？”

    “睡吧?！笨此蓱z討巧的樣子，宋嘉言也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背，“不過這次的懲罰別想逃過去?！?br/>
    “……”哎，宋嘉瑞又長嘆了口氣，難糊弄的阿兄什么的，有時候真的是太討厭了。

    時近中午，雖然已是隆冬，但太陽一直曬著還有些悶熱。

    宋嘉言和宋嘉瑞都穿了不少，宋嘉瑞又跟個小火爐似的窩在懷里，只過了一會兒，宋嘉言就覺得馬車?yán)镉行┩覆贿^氣來。

    偏偏這時宋嘉瑞又睡得正香，時不時還砸吧下嘴巴，就好像吃到了什么好吃的東西，完全不知道他阿兄的苦難。

    “……”宋嘉言無語的掀起馬車窗簾，一陣新鮮空氣涌進(jìn)來，終于感覺好多了。

    殷伊一直是跟在宋嘉言的，自從他們七人到了宋家，除了朱山四人在搬到新宅后被宋嘉言借去守衛(wèi)家宅，他與戟戈、鉤鑲都是堅定不移地跟在宋嘉言身邊。

    他們似乎與朱山他們身份不同，宋嘉言也不好安排他們，只是隨他們在家里住著，這么幾年被他們跟來跟去的，宋嘉言也漸漸習(xí)慣了。

    見宋嘉言掀起簾子，一直緊隨在馬車外的殷伊很快就驅(qū)馬上前，很是關(guān)心地問道：“大少主可有什么吩咐？”

    “沒什么?！币笠了麄冊谒渭乙灿袔啄炅?，宋嘉言對他們也客氣起來，出門也不再不讓他們跟，見他殷切，就笑了笑，“現(xiàn)在到了什么時辰了？”

    殷伊他們幾個雖然不是自己選的人，不過宋嘉言也不得不佩服七郎他們手下人的素質(zhì)，每次出門帶著他們，就算是走到野外，也完全有問必答，根本不用擔(dān)心野外生存能力不夠，也不用擔(dān)心到了哪里有什么問題解決不了。

    殷伊很是認(rèn)真地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兩旁的樹影，最后確定了：“大約快到午時末了。”

    他們從辰時正出發(fā)，到現(xiàn)在大約走了三個多時辰了，一路上也沒怎么休息。

    難怪宋嘉瑞做夢都想吃東西呢，宋嘉言笑起來：“我們也走了這么久了，到前面就找個地方讓大家歇歇腳好了?！?br/>
    前面不遠(yuǎn)處有一個涼亭，來回了幾趟，宋嘉言對這附近的地形和遠(yuǎn)近也大概有了了解。

    雖然這涼亭小，不過坐下來休息一下，吃點干糧還是可以，再加上這涼亭旁邊還有個小水潭也可以喝喝水，走到?jīng)鐾ね?，馬車隊就慢慢停了下來。

    宋家的馬車和車隊有十來口人，他們一起下來歇腳立刻就占據(jù)了整個涼亭，大家開始搬下必要的東西來歇腳。

    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宋嘉瑞叫起來，又吩咐大家都各自做好自己分內(nèi)的事，宋嘉言站在車轅上鼓勵大家道，“大家先吃點干糧再啟程，到傍晚我們就可以到紀(jì)南鎮(zhèn)了?！?br/>
    紀(jì)南鎮(zhèn)是江陵城和襄陽城之間的小鎮(zhèn)，從紀(jì)南鎮(zhèn)到江陵城大概只需要半日，可以說是非常近。

    聽說快到紀(jì)南鎮(zhèn)，出來了有一個多月的多數(shù)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氣——出來太久，大家都有些想家了。

    這次出來負(fù)責(zé)所有趕車的人的頭兒是田阿貴，田阿貴的家人現(xiàn)在也都到了宋家來做事，他八歲的小兒子還領(lǐng)了一份伴讀的月例陪著宋嘉瑞一起讀書。

    其實宋家現(xiàn)在有不少啟蒙的孩子，不過除了青竹和黎小苗之外，其他都只是掛在宋家名下，倒不是所有人都是賣身到了宋家。雖然他們只是在宋家干活兒，宋嘉言也樂意給他們家做事的人認(rèn)識字會算賬的。

    不過，這也僅限于啟蒙。要是有人想要像宋嘉祥那樣去學(xué)五經(jīng)學(xué)國策，那他就不負(fù)擔(dān)了，這年頭想要讀書也不是容易的事。

    或許就因為此，這些家里人一起在宋家干活的人似乎越發(fā)忠實起來，有時候宋嘉言還沒吩咐，他們就自己把活兒干好了。

    田阿貴先是拿出干糧去分給趕車的人，然后才開始自己吃干糧。

    他吃得快，幾口就能把一個冷包子咬了下去，連續(xù)吞下了幾個包子，他拍了拍手，招呼著幾個趕車的人：“吃完的就趕緊起來，飲了馬好趕路去投宿呢?！?br/>
    一陣陣微風(fēng)吹過，除了偶爾風(fēng)吹過樹木的聲音，涼亭附近安靜得有些滲人。

    殷伊和戟戈、鉤鑲正湊在一塊兒說話吃東西，忽然，殷伊站起身對宋嘉言道：“大少主，我去林子里解個手。”

    人有三急，宋嘉言點了點頭：“小心些別到太深的林子里去。”這附近都是山，只怕樹林背后也不是村落，走得太深，就怕遇到野獸。

    “諾，大少主?！币笠咙c了點頭，拿了自己的佩劍就鉆進(jìn)樹林里方便去了。

    宋家近二十人在這個涼亭里休息，后頭騎著馬飛奔而來的十幾個錦衣人似乎就沒有了位置。

    那十幾個錦衣人看起來也不是非要休息，他們只是打量起了宋嘉言他們，似乎想從他們臉上找出什么來。

    他們之中有幾個人留在了涼亭外，也沒下馬，就這么盯著宋嘉言他們看。

    還有幾個人則是對留下的人做了個手勢就繼續(xù)往前飛奔，沒一會兒，那幾個人就連影子也看不到了。

    那幾個留下來的人紛紛跨下馬來，也不靠近涼亭，唯有一個像是領(lǐng)頭的中年人在涼亭外道：“你們這里誰是主家？請主家出來說話?！?br/>
    這幾個人讓宋嘉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當(dāng)年跟在相陽身后的人，一時之間，所有人都似乎有些緊張起來，大家都愣在了那兒，沒有人站起來。

    宋嘉瑞還記得二阿兄對他的教導(dǎo)，二阿兄說了，他和二阿兄都是男子漢，出了事一定要先保護(hù)大阿兄。

    雖然他也覺得有些奇怪，大阿兄不也是男子漢？不過二阿兄說的沒錯，大阿兄看起來就比自己弱，這時有人問起主家，他就想學(xué)著他二阿兄站在他大阿兄的前面。

    宋嘉言哪里會讓他站出來？還不等他把小胖身子爬起來，宋嘉言就一個巴掌朝他腦袋上壓了下去。

    別看宋嘉言看上去瘦弱，他那雙手可是很有力氣，再加上宋嘉瑞現(xiàn)在還小，這一巴掌下去，宋嘉瑞就立刻抱著腦袋歪倒一邊淚流滿面去了。

    大阿兄太兇殘了！宋嘉瑞現(xiàn)在就算是想站起來，也先得揉揉他的脖子，可把他痛的眼淚都出來了。

    宋嘉言先是撣了撣衣服，把身上的包子屑拍掉，然后才施施然站起身，對那領(lǐng)頭之人拱了拱手笑道：“不知這位兄臺有何賜教呢？”

    似乎沒想到這位主家這么年輕，那中年人很是打量了他一會兒。

    頓了半晌，那人才掏出一塊奇怪的牌子道：“看你們似乎也不是普通人家，我等是大司馬座下羽林騎，有幾句話想要問問你們。”

    這時候的官僚似乎還沒有后世的會擺架子，這中年人似乎還挺客氣，說話的語氣也算平和，就像是普通的詢問。

    不過只要有大司馬這個詞就足夠讓宋嘉言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了，就連他身邊的宋嘉瑞也是咬緊了牙關(guān)才沒有沖上前去咬他兩口。

    大司馬？！這個詞，哪怕是宋嘉瑞也被宋嘉祥教導(dǎo)了無數(shù)次。

    “別把我的點心吃了！”宋嘉言又拍了宋嘉瑞一下，把他踹到一邊，然后才笑著對那中年人道，“原來是大司馬屬下的校尉？有什么事您請說。”

    這中年人問的是他們半個時辰之內(nèi)有沒有看見過什么人，特別是有沒有什么身受重傷或者形跡可疑的人。

    宋嘉言很是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有些迷茫：“我們這一路行來，罕有人煙，一路倒是沒見到什么人?！?br/>
    他話音剛落，宋家眾人也一同點頭，似乎都在說，他們確實沒見過什么身受重傷的人。

    “……如此說來，你們今日一路行來，也并沒有見到什么可疑的人路過？”那中年人似乎有些不信。

    “可疑的人？”宋嘉言望了一眼自家的人，似乎在確定其他人的意見，“一路上倒是看見過幾匹馬還有幾輛馬車飛馳而去，至于是不是可疑，我們就不知道了?！?br/>
    正在這時，去林子里解手的殷伊也回來了，扛在肩膀上的佩劍上還掛著兩只滴滴答答直掉血的野兔子。

    見宋嘉言站著，他也不說話，只是把兔子扔給水潭邊裝水的戟戈和鉤鑲，自己默默地走到宋嘉言身邊拔出了佩劍，一副保護(hù)宋嘉言的架勢。

    宋嘉言有些奇怪，他這幅狀態(tài)倒是比平時犀利一些。

    “誒，兔子誒，殷伊，你真厲害，這么快就抓了兩只兔子?！彼渭稳鹂匆娡米泳图樱喼笔菗涞揭笠辽磉?，一臉惋惜，“哎，你干嘛不捉活的，要是沒死該多好……”

    臟死了，去解手就去解手吧，抓什么野兔子啊，弄得到處都是血，宋嘉言嫌惡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抓著宋嘉瑞的手看了一下，皺著眉，“臟兮兮的，不弄干凈待會兒你不準(zhǔn)上馬車！”說著還看了一眼殷伊，他忽然去捉兔子干什么？

    宋嘉瑞聽說待會兒不能上馬車，急忙推著殷伊往一邊去：“都怪你，弄得臟兮兮的，阿兄會不讓我們進(jìn)家門的，快，你跟我去洗干凈?！?br/>
    他現(xiàn)在對殷伊和氣了不少，特別是自從殷伊有一次和趙長松打平之后就更是把殷伊當(dāng)成了偶像，這回他也親親熱熱地和殷伊說著話到水潭邊去了。

    那中年人身后的幾個人趁他們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在宋家的馬車前后和人群之中都過了一圈，就連馬車內(nèi)都掀開來看了幾次。

    他們回來，對那中年人搖了搖頭，那中年人的眉頭就皺地更緊了。

    “既然如此，我等就不打擾了，近日有惡徒行兇，我等一路追捕，尚未有收獲，你們在路上也多加小心?！蹦侵心耆艘贿吙缟像R，一邊對宋嘉言道。

    “多謝校尉關(guān)心，我們立刻啟程?！彼渭窝砸矊δ侵心耆艘还笆郑謱ζ渌艘补傲斯笆?，“各位兄弟辛苦了?！?br/>
    宋嘉瑞蹲在那兒看殷伊給兔子放血，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他忽然道，“誒，殷伊你說，要是兩只兔子不在一起走，你先捉哪只？”

    說到這兒，他又想到了什么：“對了，明天去打獵要是看見了獵物，你可得讓我先去，你在后面看著就成了?！?br/>
    這話似乎對那中年人有什么觸動，他又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宋家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揮鞭，策馬而去。

    “大少主，我們也走吧？”不知道說了什么把宋嘉瑞支回了宋嘉言身邊，殷伊忽然開口對宋嘉言道。

    也對，看起來這路上恐怕不安全了。總覺得有哪里不對的宋嘉言立刻拉起了宋嘉瑞，“我們趕緊回去。”說著，又讓家人立刻上車準(zhǔn)備啟程，一刻都不得耽誤。

    殷伊把他手里處理干凈了的野兔子扔給了旁邊的戟戈，一邊接過另一邊鉤鑲遞上的布巾擦干凈了手，異常殷勤地準(zhǔn)備送宋嘉言和宋嘉瑞上馬車。

    “阿兄，殷伊殺了兔子，咱們晚上吃兔子肉嗎？”宋嘉瑞現(xiàn)在也不養(yǎng)兔子了，他倒是喜歡吃兔子肉，現(xiàn)在就想流口水。

    宋嘉言聞言一驚，回頭看了看殷伊和他身上的血跡，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他終于想到剛才有哪里有些違和感了。

    “你乖乖聽話，晚上就讓人把這兔子整了給你一個人吃?！彼渭窝砸贿叞阉渭稳鹜七M(jìn)馬車，一邊道，“先進(jìn)去，給阿兄把被子抱出來，阿兄待會兒瞇一小會兒。”

    “哦?！彼渭稳鹩行┎唤獾赝怂鸵笠烈谎郏怨缘?，“那我去給你暖被窩，你快點進(jìn)來哦，冷了就不管你了?！?br/>
    “好?！彼渭窝詫λ?，“快進(jìn)去，待會兒要是我進(jìn)來被窩還是冷的，回去就讓二阿兄開始給你上《書》經(jīng)?！?br/>
    艾瑪，這簡直狠到天崩地裂、天荒地老了，一聽這話，宋嘉瑞立刻就扭身爬進(jìn)馬車?yán)锶チ恕?br/>
    “大少主，是否現(xiàn)在開拔？奴去叫他們準(zhǔn)備？”“殷伊”倒是不怕宋嘉言的目光，他如此殷切地對宋嘉言說道。

    宋嘉言一把拉住“殷伊”，先是吞了一口唾沫，良久，才忽然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對“殷伊”問：“玄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