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后，千金渠上的工程終于竣工，這時戶部的撥款恰好也到位，外郭的百姓們歡天喜地，自發(fā)組織起來舉辦了一場慶功宴，首要邀請的就是永安公子和陶水部。

    陶鈞不確定崔永安是否愿意參加這種鄉(xiāng)民舉辦的野宴，有些忐忑地去問他，不料崔永安很是和氣地一口答應(yīng)，倒令他受寵若驚地愣了愣：“你確定要去？”

    穿著一身胡服的安永正伏在案上畫圖，這時莫名其妙地抬眼望他，挑眉反問道：“為什么不去？”

    “啊，沒什么……”陶鈞吶吶敷衍了幾聲，摸著鼻子轉(zhuǎn)過身去，實(shí)在想不透永安公子何時變得如此親民。過去的崔永安談不上有多倨傲，但對待他人始終冷淡疏遠(yuǎn)，如高崖上的蘭花般，隔著遠(yuǎn)遠(yuǎn)的流云霧靄使人一窺風(fēng)姿；而現(xiàn)在的他，竟不知被什么力量給移栽進(jìn)了紅塵，任誰都可以親近，讓人在最近的距離里欣賞，才知道他從頭到腳都是鐘靈毓秀，果真無垢無瑕。

    這樣一個人，怎么會招了那柔然皇帝的恨呢？

    陶鈞怔忡地回想起崔永安被尉遲奕洛瑰下旨奪情，并賜令他脫去喪服改穿胡服的那一場風(fēng)波，真是讓新豐城的士族至今談虎色變。

    據(jù)說這件事讓崔府滿門蒙羞，尤其是崔夫人，被氣得幾度暈死。然而崔永安呢？崔永安他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尉遲奕洛瑰施予的羞辱，第二天就穿著一身胡服到渠上上工，真不知他是麻木不仁，還是氣度非凡。

    陶鈞一向心直口快，所以忍不住就問崔永安，作為士族中的胡服第一人他心里到底是個什么想法，哪知崔永安略想了一會兒，竟如此回答道：“這事我也考慮過，官家不準(zhǔn)我服喪固然使人傷心，但是硬碰硬更不劃算，何況穿胡服做事情……確實(shí)很方便?！?br/>
    陶鈞認(rèn)為崔永安這種沒心沒肺的務(wù)實(shí)態(tài)度簡直令人發(fā)指，可饒是如此，他有時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兩眼——這小子，把胡服穿得也未免太好看了。

    安永從圖紙上昏天黑地地爬起來時，日頭已近黃昏，風(fēng)中的烤肉香味撲鼻而來，讓他情不自禁笑了一下。崔府因?yàn)槭貑?，飲食一直很清淡，所以這次饗宴，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后的第一頓牙祭。他興致勃勃地起身走出工棚，就看見勞役的家眷們已經(jīng)在為宴會忙碌起來了。

    這個時代的烹飪方式受條件所限，無非煮、烤、蒸，或者干脆生切。只見開闊的空地上已生起一堆堆灶火，灶上的三足釜里煮著濃稠的肉菜羹，而釜上又架著底部帶孔的甑，甑里盛著米飯或肉菜，順帶被釜中湯水冒出的蒸汽蒸熟。安永初次見到這樣經(jīng)濟(jì)環(huán)保的炊具時，很是贊嘆了一陣子。

    大灶一旁聚集著巧手的女人們，正挽起袖子從桶里撈出歡蹦亂跳的活魚，用刀斬頭去尾，從魚身上片出鮮美多汁的魚膾，整整齊齊碼在盤中。青蔥、嫩姜、芥末、蒜瓣，都被細(xì)細(xì)切碎，均勻地撒在雪白的魚肉上。而負(fù)責(zé)烤肉的男人們都聚在另一邊空地上，有的將串著肉塊的鐵簽送進(jìn)純青的火焰中極速旋轉(zhuǎn)，很快臠肉就嫩熟可食；還有的將整只小牛腿臨火炙烤，不斷將一片片脂漿滑美的小牛肉從牛腿上割下來。

    安永剛一出工棚就被熱情的百姓們圍住，在他們的簇?fù)硐伦M(jìn)了上席。年輕的姑娘們紅著臉將水果堆放在他身前的幾案上，不外乎山楂、冬棗、柿子、柑橘之類，安永還未及細(xì)看，一只酒杯便已擺在他面前，長柄竹杓咕咚一聲戳進(jìn)案前的銅酒樽里，從中舀出了滿滿一杓醇酒，將安永手邊的酒杯斟滿。

    安永很是吃驚地張望了一下，這時就見陶鈞在他身旁入座，對他笑道：“崔三你來了，筵席就算開始了。今天有永安公子賞光，大家都很開心呢?！?br/>
    安永聞言笑了笑，這時隸屬工部的將作大匠與監(jiān)工們，還有鄉(xiāng)民中的尊長也都入席，眾人相互道了些場面話后，便由陶鈞宣布開宴。隨著一道道大菜上席，整個宴會的氣氛和樂融融，場中還有鄉(xiāng)人表演儺舞，吹打彈唱甚是熱鬧。

    安永天真地認(rèn)為黃酒的度數(shù)不會高，于是一路很豪放地與眾人干杯，看得陶鈞是心悅誠服：“崔三，我沒料到你如此善飲！這九醞酒后勁大得很，你可要當(dāng)心！”

    “呃？”當(dāng)安永弄明白陶鈞說的話時，整個人已是歪歪倒倒，不由心中大悔，“你怎么不早說……”

    “陶水部您怎么不早說？”冬奴將自家公子扶進(jìn)牛車后，很是埋怨地瞪著陶鈞，抗議道，“我家公子一向不善飲，真搞不懂他為什么要同你去參加那種宴會！”

    陶鈞被一個小僮仆沖撞，悻悻摸了摸鼻子，也挺內(nèi)疚自己沒看顧好崔永安：“我也沒想到他會這般豪飲啊，一杯杯九醞酒灌下肚去，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結(jié)果說倒就倒了，你快回去煮些醒酒湯給他喝吧，免得他大醉傷身。”

    “這何需您吩咐。”冬奴撅著嘴又抱怨了一句，才與騎馬的陶鈞分道揚(yáng)鑣。

    牛車進(jìn)城后走了許久，快到崔府時卻冤家路窄，與一支禁軍隊(duì)伍撞在了一起。這支隊(duì)伍由尉遲奕洛瑰帶領(lǐng)，他原本正打算前往某家官邸與自己的舊部宴飲，沒料到會在半途意外撞見崔府的牛車。當(dāng)他看見牛車前的從人挑著書有“崔”字的白絹燈籠時，握著馬鞭的手往半空中只一揚(yáng)，左右親隨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指揮士兵將牛車包抄攔下。

    冬奴一向趾高氣昂慣了，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小臉一團(tuán)煞白。他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任由士兵們舉著火把將牛車包圍，在火光中看著一名衣飾華麗的高大男人下馬立在自己面前，傲慢地用帶著異域腔調(diào)的中原官話問道：“車中是何人？”

    “是、是、是……是我家公子，”冬奴結(jié)結(jié)巴巴回答，驀然想起自己那日在千金渠上趕牛時，曾遠(yuǎn)遠(yuǎn)見過蠻夷皇帝騎在馬上與公子說話，而此刻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正是……想到此冬奴猛然倒抽一口冷氣，將腰桿挺得筆直，大聲回話道，“車中是清河白馬公崔府長公子，工部崔侍郎?！?br/>
    “哦，是嗎？”高大的男人聽了只是低聲笑，緩緩問冬奴道，“你家的崔侍郎見了御駕，怎么還不下車，出來見見我這個皇帝？”

    他低沉的聲音充滿了威懾力，壓得冬奴一陣胸悶，險(xiǎn)些喘不上氣：“我家公子他，他喝醉了！”

    “好雅興?！鞭嚷骞逶谟H隨們的哄笑聲中信步上前，用馬鞭的手柄挑開車廂輕掩的門扉，當(dāng)他在一片濃濃酒氣中看見車廂里酣睡的人時，腦中閃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自己真有好些天沒看見他了。

    此刻蜷縮在車廂里的安永正兀自酣睡，對周遭發(fā)生的一切渾然不覺。在夢里他只覺得纏在自己腰上的金鑲玉鞶帶太硬太硌人，于是他□著翻了個身，手指摸索摳弄著金帶扣，想解開腰間的束縛。

    這不經(jīng)意的動作竟撩撥得奕洛瑰口干舌燥，下腹部一陣熱流竄起。他惡狠狠地盯著車中人，在火光照不見的昏暗陰影里仍能將他的一舉一動看得一清二楚——這家伙，怎么竟能把他賜的衣服，穿出如此淫-蕩不堪的效果！他一向知道本族的衣裝是貼身裁剪，卻不知衣褲貼身到極致，竟可以將身體的線條勾勒得如此流暢優(yōu)美；而織錦的衣擺偏偏又在腰下微妙地開衩，像花的分瓣，恰到好處地露出大腿根處緊繃的褲褶，將性感不為人知地展露，這一份**只有嘗過個中滋味的奕洛瑰方能體會，又讓他怎能不氣惱。

    若不是巧遇，他簡直要懷疑崔永安是在故意勾引自己。又或者這是崔永安的一個惡作劇，好叫自己后悔下旨令他改易胡服。奕洛瑰沒好氣地瞪著崔永安，最后終于忍不住跨步上前，按住他不老實(shí)的手指頭。

    柔然的衣服可不比中原那些虛頭八腦的衣服，脫了一層還有一層，到處都有衣帶系著。崔永安此刻若將這腰帶扯開，上衣沒一會兒肯定會散落，倒叫旁人白撿個便宜。

    想到此奕洛瑰索性將崔永安一把拖出車外，抱著他面朝下搭在自己的馬上，微笑著對冬奴說了聲：“帶路。”

    這下冬奴徹底癡傻，呆呆望著奕洛瑰，結(jié)結(jié)巴巴道：“什，什么……”

    “沒見你家公子醉成這樣？自然是帶我去你府上?！鞭嚷骞迤ばθ獠恍Γ嫔诨鸸庵杏悬c(diǎn)猙獰。

    “這，可是這……”冬奴怔了怔，下一瞬便直截了當(dāng)?shù)毓蛟谵嚷骞迕媲埃仓^皮咬牙道，“陛下，請您還是放了我家公子吧，您這般紆尊降貴，若是被好事者看到傳開，只怕不成體統(tǒng)?！?br/>
    “你怕被人看見？”奕洛瑰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冬奴，覺得這小不點(diǎn)的大膽狂言有些好笑，卻也佩服他的膽色，如今已很少有人敢這般大聲地反抗他，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也罷，誰叫你們中原人做事，總是遮遮掩掩怕別人看的?！?br/>
    說罷他用柔然語對左右吩咐了幾句，下一刻就見原本圍成一圈的隊(duì)伍井然有序地分成兩列，士兵們列隊(duì)站定之后便向外轉(zhuǎn)身，背對著奕洛瑰和崔府的一行人，行成兩排人肉屏障。奕洛瑰帶領(lǐng)的士兵人數(shù)甚多，而崔府就在不遠(yuǎn)處，因此當(dāng)兩列士兵站定之后，隊(duì)伍盡頭恰好就排到了崔府門前。

    這陣仗一擺，崔府眾人不就范都不行了。冬奴只得哭喪著臉站起身來，在前方小跑著引路，奕洛瑰志得意滿地重新上馬，挾持著馬背上的人往前走。

    而此刻安永的胃恰好抵在馬背上，因此馬步顛簸帶來的不適，讓他即便在不省人事的醉夢之中，仍然不由自主地掙扎起來。奕洛瑰才不管他四肢掙扎，只伸手抓住他的腰帶，將他牢牢按定在馬背上。這一下安永更覺難受，還沒忍上十來步，就已伏在馬背上大吐特吐起來。

    他閉著眼吐得七葷八素，穢物沾在奕洛瑰穿著皮靴的右腳上，傳來微微的溫?zé)?。奕洛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眼斜睨著身下的人，不懷好意地心想：吐吧，現(xiàn)在吐干凈點(diǎn)兒，待會兒才好吃你。

    作者有話要說：我試試努力更快點(diǎn)兒。

    幾日之后，千金渠上的工程終于竣工，這時戶部的撥款恰好也到位，外郭的百姓們歡天喜地，自發(fā)組織起來舉辦了一場慶功宴，首要邀請的就是永安公子和陶水部。

    陶鈞不確定崔永安是否愿意參加這種鄉(xiāng)民舉辦的野宴，有些忐忑地去問他，不料崔永安很是和氣地一口答應(yīng)，倒令他受寵若驚地愣了愣：“你確定要去？”

    穿著一身胡服的安永正伏在案上畫圖，這時莫名其妙地抬眼望他，挑眉反問道：“為什么不去？”

    “啊，沒什么……”陶鈞吶吶敷衍了幾聲，摸著鼻子轉(zhuǎn)過身去，實(shí)在想不透永安公子何時變得如此親民。過去的崔永安談不上有多倨傲，但對待他人始終冷淡疏遠(yuǎn)，如高崖上的蘭花般，隔著遠(yuǎn)遠(yuǎn)的流云霧靄使人一窺風(fēng)姿；而現(xiàn)在的他，竟不知被什么力量給移栽進(jìn)了紅塵，任誰都可以親近，讓人在最近的距離里欣賞，才知道他從頭到腳都是鐘靈毓秀，果真無垢無瑕。

    這樣一個人，怎么會招了那柔然皇帝的恨呢？

    陶鈞怔忡地回想起崔永安被尉遲奕洛瑰下旨奪情，并賜令他脫去喪服改穿胡服的那一場風(fēng)波，真是讓新豐城的士族至今談虎色變。

    據(jù)說這件事讓崔府滿門蒙羞，尤其是崔夫人，被氣得幾度暈死。然而崔永安呢？崔永安他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尉遲奕洛瑰施予的羞辱，第二天就穿著一身胡服到渠上上工，真不知他是麻木不仁，還是氣度非凡。

    陶鈞一向心直口快，所以忍不住就問崔永安，作為士族中的胡服第一人他心里到底是個什么想法，哪知崔永安略想了一會兒，竟如此回答道：“這事我也考慮過，官家不準(zhǔn)我服喪固然使人傷心，但是硬碰硬更不劃算，何況穿胡服做事情……確實(shí)很方便?！?br/>
    陶鈞認(rèn)為崔永安這種沒心沒肺的務(wù)實(shí)態(tài)度簡直令人發(fā)指，可饒是如此，他有時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兩眼——這小子，把胡服穿得也未免太好看了。

    安永從圖紙上昏天黑地地爬起來時，日頭已近黃昏，風(fēng)中的烤肉香味撲鼻而來，讓他情不自禁笑了一下。崔府因?yàn)槭貑剩嬍骋恢焙芮宓?，所以這次饗宴，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后的第一頓牙祭。他興致勃勃地起身走出工棚，就看見勞役的家眷們已經(jīng)在為宴會忙碌起來了。

    這個時代的烹飪方式受條件所限，無非煮、烤、蒸，或者干脆生切。只見開闊的空地上已生起一堆堆灶火，灶上的三足釜里煮著濃稠的肉菜羹，而釜上又架著底部帶孔的甑，甑里盛著米飯或肉菜，順帶被釜中湯水冒出的蒸汽蒸熟。安永初次見到這樣經(jīng)濟(jì)環(huán)保的炊具時，很是贊嘆了一陣子。

    大灶一旁聚集著巧手的女人們，正挽起袖子從桶里撈出歡蹦亂跳的活魚，用刀斬頭去尾，從魚身上片出鮮美多汁的魚膾，整整齊齊碼在盤中。青蔥、嫩姜、芥末、蒜瓣，都被細(xì)細(xì)切碎，均勻地撒在雪白的魚肉上。而負(fù)責(zé)烤肉的男人們都聚在另一邊空地上，有的將串著肉塊的鐵簽送進(jìn)純青的火焰中極速旋轉(zhuǎn)，很快臠肉就嫩熟可食；還有的將整只小牛腿臨火炙烤，不斷將一片片脂漿滑美的小牛肉從牛腿上割下來。

    安永剛一出工棚就被熱情的百姓們圍住，在他們的簇?fù)硐伦M(jìn)了上席。年輕的姑娘們紅著臉將水果堆放在他身前的幾案上，不外乎山楂、冬棗、柿子、柑橘之類，安永還未及細(xì)看，一只酒杯便已擺在他面前，長柄竹杓咕咚一聲戳進(jìn)案前的銅酒樽里，從中舀出了滿滿一杓醇酒，將安永手邊的酒杯斟滿。

    安永很是吃驚地張望了一下，這時就見陶鈞在他身旁入座，對他笑道：“崔三你來了，筵席就算開始了。今天有永安公子賞光，大家都很開心呢?！?br/>
    安永聞言笑了笑，這時隸屬工部的將作大匠與監(jiān)工們，還有鄉(xiāng)民中的尊長也都入席，眾人相互道了些場面話后，便由陶鈞宣布開宴。隨著一道道大菜上席，整個宴會的氣氛和樂融融，場中還有鄉(xiāng)人表演儺舞，吹打彈唱甚是熱鬧。

    安永天真地認(rèn)為黃酒的度數(shù)不會高，于是一路很豪放地與眾人干杯，看得陶鈞是心悅誠服：“崔三，我沒料到你如此善飲！這九醞酒后勁大得很，你可要當(dāng)心！”

    “呃？”當(dāng)安永弄明白陶鈞說的話時，整個人已是歪歪倒倒，不由心中大悔，“你怎么不早說……”

    “陶水部您怎么不早說？”冬奴將自家公子扶進(jìn)牛車后，很是埋怨地瞪著陶鈞，抗議道，“我家公子一向不善飲，真搞不懂他為什么要同你去參加那種宴會！”

    陶鈞被一個小僮仆沖撞，悻悻摸了摸鼻子，也挺內(nèi)疚自己沒看顧好崔永安：“我也沒想到他會這般豪飲啊，一杯杯九醞酒灌下肚去，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結(jié)果說倒就倒了，你快回去煮些醒酒湯給他喝吧，免得他大醉傷身?！?br/>
    “這何需您吩咐。”冬奴撅著嘴又抱怨了一句，才與騎馬的陶鈞分道揚(yáng)鑣。

    牛車進(jìn)城后走了許久，快到崔府時卻冤家路窄，與一支禁軍隊(duì)伍撞在了一起。這支隊(duì)伍由尉遲奕洛瑰帶領(lǐng)，他原本正打算前往某家官邸與自己的舊部宴飲，沒料到會在半途意外撞見崔府的牛車。當(dāng)他看見牛車前的從人挑著書有“崔”字的白絹燈籠時，握著馬鞭的手往半空中只一揚(yáng)，左右親隨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指揮士兵將牛車包抄攔下。

    冬奴一向趾高氣昂慣了，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小臉一團(tuán)煞白。他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任由士兵們舉著火把將牛車包圍，在火光中看著一名衣飾華麗的高大男人下馬立在自己面前，傲慢地用帶著異域腔調(diào)的中原官話問道：“車中是何人？”

    “是、是、是……是我家公子，”冬奴結(jié)結(jié)巴巴回答，驀然想起自己那日在千金渠上趕牛時，曾遠(yuǎn)遠(yuǎn)見過蠻夷皇帝騎在馬上與公子說話，而此刻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正是……想到此冬奴猛然倒抽一口冷氣，將腰桿挺得筆直，大聲回話道，“車中是清河白馬公崔府長公子，工部崔侍郎?！?br/>
    “哦，是嗎？”高大的男人聽了只是低聲笑，緩緩問冬奴道，“你家的崔侍郎見了御駕，怎么還不下車，出來見見我這個皇帝？”

    他低沉的聲音充滿了威懾力，壓得冬奴一陣胸悶，險(xiǎn)些喘不上氣：“我家公子他，他喝醉了！”

    “好雅興。”奕洛瑰在親隨們的哄笑聲中信步上前，用馬鞭的手柄挑開車廂輕掩的門扉，當(dāng)他在一片濃濃酒氣中看見車廂里酣睡的人時，腦中閃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自己真有好些天沒看見他了。

    此刻蜷縮在車廂里的安永正兀自酣睡，對周遭發(fā)生的一切渾然不覺。在夢里他只覺得纏在自己腰上的金鑲玉鞶帶太硬太硌人，于是他□著翻了個身，手指摸索摳弄著金帶扣，想解開腰間的束縛。

    這不經(jīng)意的動作竟撩撥得奕洛瑰口干舌燥，下腹部一陣熱流竄起。他惡狠狠地盯著車中人，在火光照不見的昏暗陰影里仍能將他的一舉一動看得一清二楚——這家伙，怎么竟能把他賜的衣服，穿出如此淫-蕩不堪的效果！他一向知道本族的衣裝是貼身裁剪，卻不知衣褲貼身到極致，竟可以將身體的線條勾勒得如此流暢優(yōu)美；而織錦的衣擺偏偏又在腰下微妙地開衩，像花的分瓣，恰到好處地露出大腿根處緊繃的褲褶，將性感不為人知地展露，這一份**只有嘗過個中滋味的奕洛瑰方能體會，又讓他怎能不氣惱。

    若不是巧遇，他簡直要懷疑崔永安是在故意勾引自己。又或者這是崔永安的一個惡作劇，好叫自己后悔下旨令他改易胡服。奕洛瑰沒好氣地瞪著崔永安，最后終于忍不住跨步上前，按住他不老實(shí)的手指頭。

    柔然的衣服可不比中原那些虛頭八腦的衣服，脫了一層還有一層，到處都有衣帶系著。崔永安此刻若將這腰帶扯開，上衣沒一會兒肯定會散落，倒叫旁人白撿個便宜。

    想到此奕洛瑰索性將崔永安一把拖出車外，抱著他面朝下搭在自己的馬上，微笑著對冬奴說了聲：“帶路。”

    這下冬奴徹底癡傻，呆呆望著奕洛瑰，結(jié)結(jié)巴巴道：“什，什么……”

    “沒見你家公子醉成這樣？自然是帶我去你府上?！鞭嚷骞迤ばθ獠恍?，面色在火光中有點(diǎn)猙獰。

    “這，可是這……”冬奴怔了怔，下一瞬便直截了當(dāng)?shù)毓蛟谵嚷骞迕媲?，硬著頭皮咬牙道，“陛下，請您還是放了我家公子吧，您這般紆尊降貴，若是被好事者看到傳開，只怕不成體統(tǒng)?！?br/>
    “你怕被人看見？”奕洛瑰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冬奴，覺得這小不點(diǎn)的大膽狂言有些好笑，卻也佩服他的膽色，如今已很少有人敢這般大聲地反抗他，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也罷，誰叫你們中原人做事，總是遮遮掩掩怕別人看的?！?br/>
    說罷他用柔然語對左右吩咐了幾句，下一刻就見原本圍成一圈的隊(duì)伍井然有序地分成兩列，士兵們列隊(duì)站定之后便向外轉(zhuǎn)身，背對著奕洛瑰和崔府的一行人，行成兩排人肉屏障。奕洛瑰帶領(lǐng)的士兵人數(shù)甚多，而崔府就在不遠(yuǎn)處，因此當(dāng)兩列士兵站定之后，隊(duì)伍盡頭恰好就排到了崔府門前。

    這陣仗一擺，崔府眾人不就范都不行了。冬奴只得哭喪著臉站起身來，在前方小跑著引路，奕洛瑰志得意滿地重新上馬，挾持著馬背上的人往前走。

    而此刻安永的胃恰好抵在馬背上，因此馬步顛簸帶來的不適，讓他即便在不省人事的醉夢之中，仍然不由自主地掙扎起來。奕洛瑰才不管他四肢掙扎，只伸手抓住他的腰帶，將他牢牢按定在馬背上。這一下安永更覺難受，還沒忍上十來步，就已伏在馬背上大吐特吐起來。

    他閉著眼吐得七葷八素，穢物沾在奕洛瑰穿著皮靴的右腳上，傳來微微的溫?zé)帷＾嚷骞暹B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眼斜睨著身下的人，不懷好意地心想：吐吧，現(xiàn)在吐干凈點(diǎn)兒，待會兒才好吃你。

    作者有話要說：我試試努力更快點(diǎn)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