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剛有一絲微光射進來的時候,遲珩便醒了,這幾年來他睡眠一直很弱,哪怕是有一丁點聲響都會醒,更不用說強光了,所以家里的窗戶必須是深色的窗簾,透一點光都不行。
他稍稍地動了下,看了眼還熟睡的蕭梓沫,手慢慢地就撫上了她的臉,她似是察覺到了,眉頭微微蹙了下,唇角勾起一絲淡笑,這幾年,她又瘦了不少,本就巴掌大的臉愈發(fā)削瘦。她生的白,雖不是特別精致的臉上總能透出一抹清淡素雅。
這樣的蕭梓沫,別離四年,四年的空缺,她又回到了他身邊獸寵天下,全能召喚師。
他是有怨恨過她的吧,甚至到了現(xiàn)在他還忘不了那段。那時的他們幾乎每日一有閑時便膩在一起,偶爾會有吵鬧,卻也無傷感情,她嘴硬的很,很少會順著自己說話,他總會讓著她,可越是縱著她,她就愈發(fā)長氣焰,弄得他哭笑不得。不過若是自己真真不悅了,她也會變得溫順些,不再便著法子鬧他。
那時的他們多好啊,以至于那一幕發(fā)生時,迎接他的只有無措和凌遲般的痛楚,剩下的唯有一顆支離破碎的心。
“遲珩,分手吧?!蹦侨账翢o預警地聲音緩緩傳來時,他驚了一下,以為她是在說笑,卻也有不悅,即便是玩笑,關乎這個他也是不愿的。隨即瞪了她一眼,“蕭梓沫,玩笑不能瞎開,尤其是這個?!?br/>
誰知她下一秒便狠狠地甩開了他拽著她的手,嘶吼道:“我沒開玩笑,我是說真的!”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眉毛卻幾乎要擰到了一起,“我們分手!”
心頭一陣刺痛,他死死的看著眼前的人,想要從她平靜無波的臉上究出一絲異樣,找到的卻只有無盡的淡漠。滿臉的不可置信,他聽到自己顫顫的聲音緩緩傳來,“別鬧了?!?br/>
“我說了我不是玩笑,我是認真的?!边@次他讀到了她眼底的嘲諷,看到她的嘴一張一合地動著,吐出一個個如刀子般狠狠刺在他身上的字,“我從來就未曾愛過你,我天生就是個冷血的動物,對于愛情這種膚淺的東西,早在從小的耳濡目染中看得徹徹底底,危難時可拋棄,誘惑前可無視,這種隨手即可拋之的東西只是個假象罷了?!?br/>
她莫名地就笑了,手緩緩抬起指著自己,“而你,你以為我喜歡你?呵呵,真好笑,我問你,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們有過正常的交集么?我們有心平氣和地說過話么?有互相了解過么……沒有!……我不過是覺得日子太過平淡,恰巧你又死纏著我不放,便順水推舟滿足了你也嘗嘗這愛情可笑的味道。還好,你沒有讓我失望,想做的事被束手縛腳,沒有自由的空間,每天還得花時間對付一個自己毫無感情的人,你覺得這種生活我還有理由維持下去么?”她狠狠吐出最后幾個字,繼而斜視了自己一眼,便轉(zhuǎn)身離去,步子里未有一點絲的遲疑。
他執(zhí)著自己七零八落的心,想追上去,腳卻如同灌了鉛般怎么也抬不起,只能癡癡地看著她嬌小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自己的視線。
他無法接受,自己傾盡一切情感灌注的情深怎么突然就被一下打翻,他不信,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溫言軟語,她的任性,如何可能是裝出來的?
不過一夜的沮喪,他一點點用信念將破碎的心殘缺拼湊。
他早早地去她宿舍樓下想等她出來,想問她真正的原因,想拾回一切,可是,整整一個星期,從第一抹光的乍現(xiàn)到最后一絲光的消失,她的身影未曾出現(xiàn)。
她必是有意躲著自己,如果真是無情,又何必藏著自己?
如此不行,他只得找上了她的朋友,那個女生和她關系一直很好,向她問起蕭梓沫時,她似乎并未驚訝,平靜地說道,“其實我也不太知道,這幾天她都沒在宿舍,自從那天和同班的秦擎出去了就沒回來過,你應該也知道,她手機關了,我聯(lián)系不上?!?br/>
秦擎,這個名字他是知道的,甚至是她告訴他的,那日,他在球場打球,休息間,他和她坐在一起,突然便有個女生遞水給他,他笑著回絕了,轉(zhuǎn)眼便看到她變了色的臉,他半哄著的語氣道,“這不關我的事啊?!?br/>
卻怎想她下一秒突然就笑了,語氣里云淡風輕,“沒事,最近班里頭有個叫秦擎的小子追我,皮相雖比起你差了些,但好在人不錯,如果哪天你迷上了路邊的花花草草,他做個替補也是不錯的?!?br/>
那天的他們是在一頓打鬧中結(jié)束這個話題的,誰也沒有在意。
他腦子里一片驚慌,他不信,只是匆匆向李茵道了謝便轉(zhuǎn)了身,不過走了幾步她便叫住了自己,他迷惑的回頭,卻只聽到李茵一字一頓道,“遲珩,好好的回歸自己的生活吧,她告訴我,她的心不在你身上,別再執(zhí)著了,放了自己也放過她吧四爺正妻不好當TXT下載。”
他忘了最后渾渾噩噩的自己是如何回了家的,那時他在校外租了間公寓,與學校隔著一條街,他想,過馬路時,毫無知覺的自己居然沒被撞死……
他裝作在意的回到正常的學習生活,不過兩天光陰,那天下午,他看見她和一個男生并肩走在一起時,天知道他有多么想上前狠狠地扯開他們,可是還未上前,李茵的話卻又回蕩在自己耳邊,最終,他退縮了。
他將自己泡在酒吧,整整兩個月沒去上學,拉也拉不回去,最后甚至差點染上了毒品,酒精中毒進了醫(yī)院,雷子他們看著自己這副頹廢的樣子,打趣般說道,“我們從小那樣厲害的遲大少居然被個乳臭未干的丫頭給耍了,離奇。”
他們告訴自己已經(jīng)叫她宿舍李茵轉(zhuǎn)告她他‘臥床不起’的病況,他當時是報了一絲希望的,甚至躺在床上每天一眼不眨地盯著病房的門,終究無果……
后來,他學著不再強求,學著試圖忘記她,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早就埋葬在了那天,那個叫蕭梓沫的女人身上,找不回來了……
四年來,她從未在自己的記憶里被驅(qū)逐過,他只是不刻意地去找她,刻意地不去想她,強迫自己融入新的生活。
他以為自己做到了。
那日她突然闖入在他眼眸時,他才知道,他不過是欺騙了自己四年,麻痹了自己四年,他根本從未放下過,他的心依然只為她跳動。
他努力裝作鎮(zhèn)定,甚至將她當做陌生人對待,狠狠地克制住自己才沒有上前將她擁住。那一刻,他居然在她眼里讀到了受傷,他想,她不是不在乎自己么?
那天和莫昊天他們一起在酒吧玩,莫昊天不知有意無意的就說了自己被秘書炒魷魚的事,完了還別有深意的看了自己一眼,惹得大家一陣唏噓,那廝打小就長了副妖孽臉,雖是老板著張臉,身上卻總掩蓋不了一股陰柔的氣質(zhì),大家總笑話他像個小受,可是誰也知道他喜歡女人,尤其是性感的。
他沒有刻意找她,后來招助理,他無意間才看到了她的簡歷,便囑咐人事部叫她直接找自己面試,他依舊裝作不認識她,她卻滿臉悲痛的看著自己,眼里幾乎還隱忍著淚水,她一遍遍質(zhì)問自己是否真真是忘了她,甚至滿臉的深情,他迷惑,當初不是她一腳將自己踹開的么?如今卻一副忘不了自己的樣子,又回來打破他平靜的生活,他不服氣,他過不了那個坎,憑什么都是她,她到底將自己當成什么?
他對她冷眼相待,甚至刻意忽視她的存在。那日他在公司樓下,看到她捂著腹部疼的滿臉冷汗的樣子時,心生生的扯得痛,那一刻,他有多想走過去關心她,可是她身邊的那個男人眼底的愛意卻刺痛了他的眼。
每次用漠視的態(tài)度對待她,看到她落寞的身影,他不否認自己在難受的同時還夾帶著報復的快感。就是那樣,她始終還是隱忍著,如此,他倒想看看她還能承受多久才會爆發(fā),可是,她又給了自己個大大的‘驚喜’,突然就消失了。
問了孫秘書才知道原來她是早就預謀好了的。他氣,她這算什么?一把攪亂了自己平靜的生活又一走了之?
可是,饒是再氣,也掩蓋不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恐慌。他怕,怕這次后就真的再也沒有交集,怕她會這樣就永遠消失在自己的世界,所以,即便是卑微,即便得放下男人的自尊,他這次不想放手,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他回過神來,看著懷里的安然的睡顏,無奈地勾起一抹笑,她,總是能打破自己所有的原則,讓自己放下所有的驕傲。
摟著她的手又緊了緊,可是,這一次,他真的能守住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