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里吳氏一臉疲憊地坐在八仙椅上,吳太太用手帕揉著哭得有點發(fā)疼的眼睛,一邊又心疼地看著滿身是傷的吳蓀,“這下該怎么辦?”
吳太太完全沒有想到,自家兒子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了徐將軍府和長公主府里的人,這樣的人家,如何能惹?
就是平民人家,無緣無故被打了,也只能咽下苦水,何況她兒子還干出了冒充官宦人家子弟大逆不道的事。
吳蓀躺在榻上,哎哎地叫著,聲音低沉,全身上下都痛得很。吳太太還在他身邊一直念叨個不停,聽得他心煩意悶。
若是以往,定然拿起椅子,摔在地上,震懾一番,讓她閉嘴,可今日在姑姑這,他不敢,更別提剛還被嚇了一場,已經(jīng)破了膽子,哪里敢再做出其他事?
“娘,您別念了,你兒子我沒被疼昏過去,就是被您的念叨給煩得睡過去了?!眳巧p不耐煩地說。
吳太太忙上前,拿過丫鬟手里摸的精油,對著丫鬟瞪了一眼,“讓你親點,還弄疼我兒子了,沒顏色的。”
“我說小姑子,你這盛府,好歹也是二品官員的府邸,用的丫鬟怎么也得□□一番,這樣笨手笨腳的,出門帶著,豈不是讓人笑話?!?br/>
吳氏掃了自家嫂子一眼,冷哼了一聲,不想回話。
吳太太拍了一下丫鬟的手,親自把精油摸在自己的手指腹,輕輕地按壓在吳蓀傷著的地方,吳太太到底上了年紀,又不是真的養(yǎng)尊處優(yōu),皮膚松懈,連帶著常年在外打點生意,手指很少保養(yǎng),冰冷不說,還猶如干枯的樹葉,摸在吳蓀的皮膚上,好似一干枯的樹皮滑過,吳蓀覺得痛感更增加了百倍。
“娘,你還是讓丫鬟來吧?!眳巧p忍不住了。
吳太太不干,“丫鬟哪里會做這些,我來我也放心。”她不想把自家兒子交給粗苯的丫鬟。
吳蓀轉(zhuǎn)了念,換了個語氣說:“娘,這種下等的活,哪里讓您來做您不放心,那就在一旁盯著,不更省事?”
吳太太聽得自家兒子這么一說,也覺得他說得對極了,這才住手了,讓丫鬟繼續(xù)幫兒子上藥。
三人在正堂中說話,偏房里,盛華音并沒有睡著,而是睜著大眼睛,偷聽他們說話。
從盛華音開始懂事時起,她就是二房最為得寵的姑娘,她一直以為這盛府是她的家,吳氏常常在她面前毫不掩飾地折磨奴婢,聽著奴婢求饒聲,她心里都有一絲的快意。
她不喜歡哥哥,每次他以來,總能搶走母親的關(guān)注,每次他來吃飯,母親總是把好吃的放在他的面前,哄著他吃。
兩歲之前,盛華音沒有任何記憶,經(jīng)常被吳氏帶著去柳氏的院子里請安。
五歲那年,在那個院子里,她見到了小她兩歲的盛靈蕓。她是不喜歡她的,甚至是討厭她。但最為討厭的,還是她大姐。
盛華音不喜歡她的大姐,一點都不喜歡。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二房里的大姐,她平日里總跟著母親出去,再加上大姐盛華珊還沒回二房住時,娘親的丫鬟們都叫她大姑娘,可等大姐回來后,她就成了二姑娘了。
聽得身邊的奶娘說起,府上的孩子,都是大姑娘受得人疼愛,二姑娘確實最讓人冷落的,不能像大姐一樣出嫁成了示范的榜樣,家里不會虧待她,也不能像堂妹那樣,小姑娘,引得人心疼。
她不懂什么叫嫁人,只知道,大姐的出現(xiàn),會讓她過得不好。
盛華音對盛華珊總是冷冷的,盛華珊性子好,說話的聲音也小,做事不緊不慢,對每個人都好,連帶著對丫鬟也好,可盛華珊就很看不起她,吳氏教過她,丫鬟就是個下人,不需要給他們面子,下人若是不按著主子的意思行事,拉下去打一頓就是了。
她也經(jīng)常這么做,漸漸地,她發(fā)現(xiàn),二房里的丫鬟都很聽話,不敢違背,她很是自得,看大姐對待丫鬟如此溫和,心里一陣嘲笑。
不料,一日她偷偷跑出來逛二房附近的園子,聽到了二房里的丫鬟邊采花邊議論兩位姑娘。
“大姑娘性子柔和,人也好,不愧是大家閨秀,總盼著大姑娘以后有好人家才是?!?br/>
“就是,大戶人家,總是喜歡大姑娘多過于像二姑娘那種破落戶,沒得眼皮子淺不說,還性子不好。”
“可不是,瞧著三姑娘年紀比她小,都比她知人事?!?br/>
盛華音聽不大懂,只知道她們不喜歡她,卻喜歡大姐。回去后,她學(xué)著問了奶娘,才知道其深意。
第二日,她見到盛華珊對她笑,還黏著她,在她的院子里,陪她看書和談天,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兒。宴會時,她常常做出一副關(guān)心姐姐的模樣,貴婦人們都夸她小小年紀就懂得關(guān)愛姐姐,給了她一些鐲子,她朋友也多了起來,就越發(fā)在外面表現(xiàn)出對盛華珊的好。
這樣過了半年,終于,她等到了機會了。她發(fā)現(xiàn)大姐有時候總在藏一些東西,遮遮掩掩的,不讓她看。
她有一次趁著她去給祖母請安還沒有回來時,偷偷從盒子里偷了一張,她不敢問其他人,只能讓奶娘帶出去問識字的人,從中知道,原來大姐竟然偷偷地跟吳蓀有來往。
盛華珊聽得吳蓀被打了,心里其實是暢快的,她看不起他。她起床,讓丫鬟幫著她穿了衣服,從另一邊的門走到了回廊。
丫鬟在后面跟著,“二姑娘,您要去哪里,慢點?!毖诀吲滤闹?,碰著,提著裙子追。
“我去找大姐?!笔⑷A音迫不及待想見到盛華珊,看著她哭泣。
她想知道,盛華珊若是知道吳表哥被打了,打人的還是堂妹的表哥們,會不會為此和堂妹鬧?
盛華珊屋門緊緊關(guān)閉著,她偷偷兒躲在屋子里面替吳蓀做衣裳。身邊的丫鬟知道她和吳蓀有來往,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實這也是吳氏私底下暗示的。
“大姐,我來了,你開開門?!笔⑷A音大聲喊門。
盛華珊被嚇得手里的針差點在她的指頭上戳了個洞,她把衣裳隨意一卷,放入了床底下的小盒子,又對著銅鏡整理了下衣著,從架子上拿了一本書,放在了桌子上,這才走過去開了門。
“妹妹,你怎么過來了?”盛華珊想著昨日盛華音才說她今日不過來,怎的又過來了。
盛華音拉著大姐的手,“姐姐,表哥被打了。”
“什么?”盛華珊急切地問,“怎么會被打了?”
盛華音學(xué)著吳氏處置人之前嘆息地語氣說:“被堂妹的表哥們打了,就在母親的院子里,臉都破了?!?br/>
“還能為什么,堂妹的表哥是什么人?表哥是什么人?他們打人哪里需要問緣由?!笔⑷A音坐在凳子上,用憐憫的語氣說:“可憐我們表哥了?!?br/>
盛華珊先是傷心,聽得是堂妹的表哥們仗勢欺人,又替他憤怒。
盛華音又接著勸說:“大姐可不要過去看表哥了,我就是從母親院子里出來的,表哥不想丟人,他不想讓我看到,還是我無意間看了一眼?!?br/>
盛華珊從床頭拿起一方手帕,嚶嚶嚶地哭了起來,她本身就沒有主見,又柔弱,就算知道是表哥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敢跟堂妹討,即使堂妹只有三歲多。
看到盛華珊痛苦,盛華音就高興了,她假意安慰她不要難過,表哥的傷勢很快就能好轉(zhuǎn),又陪著她說了些話,這才心滿意足地回了院子。
盛清平的書房。
“嗯哼!”盛清平瞥見蕭子衍那個混小子又要對著自家白嫩的閨女動手動腳,恨不得立馬上去將他捆住了,塞進袋子里,直接踢回長公主府。
蕭子衍停了手,給了未來岳父大人面子,照顧了他的心情。
盛清平正要開口訓(xùn)斥蕭子衍時,仆人又進來了。
這他正要發(fā)揮口才時,總是被打斷,使得他才華難以施展,他不得不懷疑,這些想來打斷她施展才華的人都是極度嫉妒他的才能的。
“又有何事?若是小事,去找夫人處理?!笔⑶迤街幌胫禳c打發(fā)仆人,好訓(xùn)一訓(xùn)蕭子衍,一展未來岳父的風(fēng)采。
仆人上前,小聲附耳,“老爺,定菜譜。”
盛清平翻了個白眼,吹胡子瞪眼睛,“這種小事,還要我來拿定,管家們都去哪了?”他當(dāng)然不敢罵自家娘子,只能拿管家來出氣了。
仆人艱難地解釋:“這是老夫人讓人送過來讓老爺定奪的。”
一聽是自家母親讓人遞過來的,不想看也不行了,心里嘀咕著:不就是來了個成國公么?有什么好招待的,還需要如此正兒八經(jīng)地訂菜譜。
打開菜譜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他從來不知道,盛府的廚子廚藝這么好,各色菜系和大菜都能做出來,怎么老爺他請的人竟不知道這人還藏了好手藝。
氣得他差點把這菜譜摔地上。
“這是誰定的菜譜?”他非得好好訓(xùn)一頓。
“老夫人定的?!逼腿肆私馐⑶迤降钠?,穩(wěn)穩(wěn)地回答。
盛清平一股子氣梗在胸口,好氣人啊,但還是要對著那個混小子保持微笑。
仆人又遞了一份上來,盛清平怒了,“怎么還有一份?!”
“這是夫人定的菜譜?!眱煞莶俗V?盛清平一點就通,這是后院起火了!
他娘跟他媳婦在后院打官司,讓他來評判呢。
生他養(yǎng)他的是他的父母,但他還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了媳婦那邊。
一看就是自己的媳婦,這菜單,很是合心意,只是娘子到底還是心軟了,他拿著徐氏定下的菜單,大筆一揮,劃去了幾個葷菜,改了幾道簡單的素菜,讓人送去廚房。
盛靈蕓瞥了一眼自家老爹擬的菜單,同情地看了蕭子衍一眼,這是要把衍哥哥當(dāng)兔子喂么?
后院中,柳氏聽得婆子來報,說是盛清平用了徐氏的菜譜,氣得仰躺在椅子上,丫鬟婆子們一瞬間手忙腳亂。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