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武場中,眾人傻了眼睛,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定奪。
路遠(yuǎn)見此,連忙站了起來,喊道:“知州大人果真是文武雙全,今日勝了?!?br/>
眾人聞言,這才回過神來,大聲歡呼著。
凌天莞爾一笑,伸手拍了拍落在肩上的碎發(fā):“不過公子倒是比我凌某想象中的…有趣多了?!?br/>
凌天上前拿回原本就屬于自己的扳指,輕輕摩挲著。
元懷笙將弓箭放在桌上,又為莫顏兮整理了一下斗篷,才道:“知州大人也比我想象中的無趣多了。”
二人沉默不語,氣氛又緊張起來。
孟老爺輕咳一聲,笑道:“知州大人是人中龍鳳,這位公子亦是瑤池之物,二位都是如此的年輕有為,可見我元凌乃是人才輩出,我瞧著不久便又是百花齊放的時候。看天色狩獵也快結(jié)束了,不如大家入座等著吧。還要請知州大人主持大局呢。”
春雪漸漸停了下來,一眼望去,地面上濕了一片,卻并未看到一丁點兒白色痕跡。雪是入土即融,不知道的還以為只是下了場潤物無聲的春雨呢。
莫顏兮一言不發(fā),待走到位子上,才小聲詢問:“九爺,你是故意為之?”
剛才莫顏兮就在元懷笙身前,再射最后一箭之前,她明顯看到對面的凌天面色已然有些蒼白,可是元懷笙依舊輕松自然,眉頭不皺,手也不抖。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來的氣息溫婉內(nèi)斂。根本就沒有用多少實力出來。
“你倒是聰明,這扳指確實是我故意給他的,不過我只是為了看一個人。”
莫顏兮懷抱著湯婆子,眉頭皺了皺:“難道是…路漕司?”
“沒錯,凌天雖說是辭陸城知州,可不論怎么瞧,這些人似乎根本就不將他放在眼里。剛才我拿出扳指的一瞬間,路漕司神情凝固,神色慌張,恐怕是早就知道這扳指是如何丟失的??磥泶舜喂冫}之事,和他脫不了關(guān)系?!?br/>
元懷笙說著,嘆了一口氣,剛好傳進了莫顏兮的耳朵。也難怪他會如此,這個路遠(yuǎn)聽說是萬民敬仰的正直官員,如今已然將近花甲之年,先帝在時,曾經(jīng)下旨想招路遠(yuǎn)去聞熙城,后來新帝登基,亦是有此意圖,卻通通被路遠(yuǎn)拒絕。要知道能在天子腳下當(dāng)官兒,那可是多少官員求都求不來的。
“聽說路漕司當(dāng)年拒絕陛下的圣旨,是為了讓辭陸城的漕運安安穩(wěn)穩(wěn),話說自從他上任以來,辭陸城確實有了很大的改變?!?br/>
元懷笙聞言,盯著對面掛在紅繩上隨風(fēng)搖擺的銅錢沉默不語。
好一會兒才冷聲道:“人心不古,好壞難分。天地恒古,本心莫測。漫漫長路,誰又能一直記得自己的本心。尤其是在浮浮沉沉的宦海之中,最難?!?br/>
天冷,剛倒的茶,沒一會兒便涼透了,喝起來缺了清香,苦澀之味甚濃。
莫顏兮亦是嘆了口氣:“確實如此,不過我還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兒,按理說鹿茸宴,來的都是辭陸城內(nèi)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此盛事卻不見許家的人。許家在辭陸城內(nèi)的地位,不言而喻。為何不見他們的蹤影?”
“所以,辭陸城內(nèi)的這張網(wǎng)牽扯甚廣,極有可能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我們要一步一步慢慢來,切不能太過急躁。等他們回來再說吧?!?br/>
說起出去狩獵的幾人,莫顏兮更加疑惑,蘇長風(fēng)性子急躁,喜歡熱鬧也就罷了。但是村一和蘇長卿絕對都不是這樣的人。尤其是村一,平日里元懷笙在哪兒,他準(zhǔn)在哪兒,寸步不離,今天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離開他,自己行動。
正想著,一陣清脆碎裂聲傳來,莫顏兮等人瞧過去,原來是路少玲喝醉了酒鬧別扭。
路遠(yuǎn)定定的看著,緊咬牙關(guān),眼神之中全是怒其不爭的憤慨。
他還記得路少玲小時候的乖巧模樣,如今時光荏苒,再瞧瞧,面前的人已經(jīng)成了另一個囂張跋扈,不懂規(guī)矩的紈绔子弟。
路遠(yuǎn)越想越覺得路少玲不成器,而這一切有一大部分來自于他的過于嬌縱。
“啪!”
一聲巨響,斗武場內(nèi)瞬間沒了聲音。
路少玲抬手摸了摸紅了的半張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從來沒有打過我?!你打我!”
路少玲聲嘶力竭的吼著,紅了眼眶。
“都怪我從前太過嬌縱,才讓你成了今天這副模樣,倘若我再不管你,日后還不知道你會做出什么事!來人,帶小姐回去,從今往后,你給我老實呆著,閉門思過!不到結(jié)婚之日,不許出門!”
鬧劇很快又被歡笑聲掩蓋,只是自始至終,凌天連頭也沒有抬過一下,這一切與他好像沒有一丁點兒關(guān)系。
莫顏兮越想越劇的不對,按理說他們兩個已經(jīng)定了親,可不管從剛才還是現(xiàn)在,這個凌天似乎根本就沒有要管路少玲的意思。而路少玲也是我行我素,完全不在意凌天的名聲。
正想著,狩獵已然結(jié)束,隨著一陣銅鐘響起,眾人提著自己的獵物歸來。
蘇長卿和村一,風(fēng)起扇前后腳回來,瞧著臉色不大好。
“怎么不見蘇二公子和南柯?”
莫顏兮往門口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
“他受傷了,這會兒已經(jīng)下山回去了,至于南柯姑娘不放著,所以跟著一起回去了?!?br/>
元懷笙聞此,挑眉問道:“嚴(yán)重嗎?何人竟然敢在這里造次。”
蘇長卿搖了搖頭:“我過去的時候,長風(fēng)已經(jīng)意識全無,不過幸虧南柯姑娘已經(jīng)及時將毒血吸了出來,傷得并不是要害,估摸著養(yǎng)兩天就可以了?!?br/>
“誰?”
元懷笙又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低聲問著,話里行間皆是不容拒絕的霸道。
“聽說是孟家的那位公子出的手?!?br/>
“孟家?不過是個區(qū)區(qū)商戶,行事鬼鬼祟祟,如此上不了臺面。留著也是個禍害,看著礙眼睛?!?br/>
元懷笙說著,眼神之中略過一絲輕蔑嫌棄。蘇長卿不說話,以他對元懷笙的了解,此刻他應(yīng)該是真的動了殺心,畢竟長風(fēng)年紀(jì)小,又是被元懷笙當(dāng)做是弟弟疼著的。
“對了,爺,整個山頭我們都翻遍了,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以藏匿東西的地方。”蘇長卿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疲憊。此刻的他根本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一心惦記著蘇長風(fēng)的死活。
元懷笙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又問了兩句,便趕緊讓蘇長卿離去。
鹿茸宴終于開始,最終的勝者是孟家的孟回。眾人在孟回眾多狩獵回來的鹿中,挑了一只最肥嫩的開始解剖取血肉。
“你懷疑凌天將官鹽藏在這里?”
莫顏兮小聲問著,語氣平淡,與其說是詢問,不如稱為確定。
元懷笙搖了搖頭:“本來就是猜測罷了,此事若是凌天一人所為,那么此處必定是一個絕佳的藏匿之地,可是…如果不止是他,那么此事還要再往深處想一想?!?br/>
莫顏兮點了點頭,倘若官鹽真的藏在這里,那么在看到扳指的那一刻,凌天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他們幾人來這兒做什么,那么他定然不會袖手旁觀,任由蘇長卿等人為所欲為。從最后的結(jié)果來看,藏匿官鹽一事,絕對沒有那么簡單。
正想著,莫顏兮轉(zhuǎn)頭瞧了瞧元懷笙,其實她對元懷笙還有一個疑惑,明明人在武林,可偏偏對朝廷之事如此關(guān)心,而且他說的東西,包括一些具體的事宜,都算是朝政秘聞,哪怕他再怎么眼觀六路耳聽八,倘若不是身在官家,怎么可能知曉。
莫顏兮越想越覺得此人危險。她最怕的便是潛藏在身邊的危機。而如今,正如她從前想的一樣,這西部是由一張又一張大網(wǎng)組成的,武林與財閥權(quán)貴在這里已經(jīng)失去了明確的界線,互相依附生存。如果她一直呆在這里,絕對不會有什么作為。
“有些事,知道的越多越危險,千萬別胡思亂想,有些事兒不是你該知道的?!?br/>
莫顏兮聞言,回過神來,對上了元懷笙警告的眼神。那雙眼睛瞧著那么俊美,可偏偏里面?zhèn)鬟_(dá)出來的東西,總是能讓人心頭一顫。
“我明白,你放心,對于你的一切,我都不感興趣,只要日后我們各走各道,毫不牽扯。那我已經(jīng)燒香拜佛了?!?br/>
莫顏兮莞爾一笑,收了目光。
忽而斗武場中傳來一陣嘶吼聲,眾人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祭典,當(dāng)然也有一些膽小的,全程閉著眼明,捂著耳朵。
正當(dāng)此刻,斗武場門口突然竄進來一個身影,低頭快速上了高臺,走到凌天跟前,小聲說了幾句。
凌天面色不變,身子微斜,小聲笑道:“你我蔡的沒錯,他們幾個果真是來找東西的?!?br/>
路遠(yuǎn)嘆了口氣,目光中式滿滿的無奈與自責(zé)。叮囑道:
“為了這事兒找上門來,他們的身份絕對不是什么江湖之人,日后多提防著。”
凌天點了點頭:“放心吧,就算是掀翻天,他們也找不到東西在哪兒。就算能找到又怎么樣,此事牽連廣泛,替罪羊也多的是,辭陸城的可不一定都是辭陸城內(nèi)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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