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涼意，毫無生氣，沒有生命的跳動和氣息，安靜的連月亮和星星都不忍直視。這種瀕臨死亡的氣息，這種束手無措的慌亂讓小五不知所措的看著木箜蒼白的臉頰。

    “先不說我有心經(jīng)，就你這個藥王天天在身邊待著，怕什么？我又不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千金小姐，怎么說也是天門弟子的身子骨和內(nèi)力，不會這么輕易的交代了自己的性命，就算我敢把命交出去，他閻王也不見得敢收?！?br/>
    “小五你不用怕，若清不是說了嗎，他一直在找能解毒的法子呢，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總覺得若清能救我呢，對他，我總是信心十足。說來也奇怪，我跟他好像認識了很久很久一樣，你說我為什么會那么信任他呢，真的好奇怪呢！”

    “小五，扇子你幫我拿著。你也知道我現(xiàn)在的樣子了，總在不經(jīng)意間就昏睡過去，所以你要替我把玉穹坤扇完好無損的還了若清。這是天門的寶物，我拿著終究是不太妥當(dāng)?！?br/>
    “小五，你說，宮卿塵發(fā)現(xiàn)我和他再也見不到了，會不會為難天門，于情于理我終歸是有愧于他?！?br/>
    “二哥和流沙在一起了吧，流沙是個好女孩，我和她一起長大，二哥對她什么心思我是一清二楚的，但我那個傻二哥，還當(dāng)真以為他倆的事情我不知道呢，流沙也是個傻姑娘。不過，這一對傻傻的有情人能敞開心扉，真心相待我看也是不錯?！?br/>
    連續(xù)幾天，只要木箜在清醒的狀態(tài)總是會說起那些她身邊的人和事，就算小五是當(dāng)事人，他也聽得認真。時不時問上一兩句，讓自己覺得木箜只是生了一場病，不久就會精神飽滿的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開心的時候捉弄別人，生氣的時候拒人千尺之外…

    “大哥，三哥為了璃國看來是要孤苦無依了，對吧，小五？有時候我會想，若是我們四兄妹生在尋常百姓家，這個時候三個哥哥也都該孩童繞膝了，我們或許會在櫻花樹下玩耍，我還可以教他們醫(yī)術(shù)，做俠醫(yī)怪盜可是三哥小時候的夢想呢，誰都沒有想到他最后會成了那個最孤獨的人?！?br/>
    “櫻花樹？”小五疑惑的問道?！澳悴皇窍矚g薔薇花和梅花的嗎？”

    木箜的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什么喜歡不喜歡，只是朝著某個方向發(fā)了一會呆你們就覺得我喜歡了什么。說起喜歡，那人終究是沒有教會我……”

    “也是，有時候為了親近身邊的人，不讓他們察覺出他們所謂的抗拒，假裝喜歡已經(jīng)是尋常了?！毙∥宓难劾锩鏉M是悲傷。小五是人人供奉的藥王，是百姓稱頌的醫(yī)仙，唯獨醫(yī)不好木箜缺失的情感認知……

    “看來，若清跟你說了?！笨粗∥逶尞惖难凵窭^續(xù)說道，“這幾日在路上，過往的那些模糊不堪的記憶慢慢的清晰了起來。要不然我也不會知道，我這種處事的態(tài)度和對情感的處理方式是照本宣科了?！?br/>
    “照本宣科”四個字像是利劍一般刺入來人的心臟，那個位置一陣一陣的刺痛著，提醒著錯失的過往帶來的創(chuàng)傷究竟有多大。

    “天尊！”

    小五沒有想到天尊會這么快尋來。

    看著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小箜，若清無力的揮動著手示意小五退下。

    感受到來人的靠近，木箜終于睜開了雙眼。

    “你來了?！?br/>
    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毫無溫度，甚至連冰冷都不算的那個時候。

    那時，第一次離開天山的木箜，再次見到若清。語氣，神情一模一樣！

    “恩，我來了?！?br/>
    感受到床頭傳來的哀嘆，木箜撐起身子看了一眼風(fēng)塵仆仆的若清?！安挥眠@樣，又不是第一次分離。俗話說生死有命，可是我的生不是一直以來都操縱在你的手上嗎？大不了，再死一次，你再讓我活過來不就好了。”

    熟知若清的不善言辭，木箜總能輕而易舉的能讓彼此的氣氛降到最低，就像現(xiàn)在這樣，若清一臉悲慟的看著木箜平靜的臉，縱然心中有萬般言語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直到小五敲門出現(xiàn)，若清也只是坐在床頭一動不動的看著木箜。

    “天尊?！?br/>
    看著小五雙手奉上的玉穹坤扇，深情的眸子終于有了別樣的情緒。

    一把奪過扇子，憤怒的質(zhì)問說道，“為什么，為什么我們就不能好好的相處？”

    木箜冷笑，“好好相處？你有那個資格嗎。”

    瞧見氣氛緊張，小五趕緊解釋道，“天尊，小箜和那宮卿塵只是逢場作戲，算不得真！”

    “小五！”

    小五沒想到木箜會厲聲叱呵自己，低頭嘆氣道，“反正已經(jīng)生氣了，那我實話實說了吧。你人已經(jīng)在天門了，你現(xiàn)在這樣子也出了不房門，我勸你還是和天尊心平氣和的好好地談?wù)劇！?br/>
    是啊，人已經(jīng)在天門了。看著熟悉的房間，每一個擺設(shè)都是熟悉的樣子，若不是到了天門，自己的記憶也不會這么清晰。木箜心里冷笑道，是自己要回來見眼前這個男人最后一面的。誰會想到來了天門，會想起那么多自己不愿想起的過往。

    握緊手中的折扇，木箜這才想起還有一件事未解決。若清看著木箜緊張手中折扇的樣子，站起身子摔門而出。

    看著出門的影子，困意襲來。說什么死后重生，這次就算是他也無能無力了，這具身體真的是到頭了。

    若清，若清啊。

    一連數(shù)日都沒有那個女人的消息，宮卿塵煩躁的看著手中探子傳來的書信。她說了是去天門，但是天門山下的所有鎮(zhèn)子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的蹤跡，半路失蹤，杳無音信？她又在玩什么？

    “家主，南國傳來消息可是要看？”

    南國？葉隱？那邊有木冬和木秋在應(yīng)該可是妥善處理好，這個時候他們會有什么消息要告訴自己？難道是有箜兒的消息了？

    “葉隱還是木家？”

    “木家?！?br/>
    果真是木家，或許她們會有箜兒的消息。

    “拿上來。”

    書信上寫道：南國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南國朝局逐步穩(wěn)固。但魏霖宣逃匿到了宮家的地盤，希望宮大公子能出手相助。

    宮卿塵揮手寫下；若要得相助，以箜兒所在信息相交。

    等到這個信件到木冬手上的時候，宮卿塵的人已經(jīng)站在了天門腳下。

    有些東西終究是抵不過等待兩個字的，宮卿塵心知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是永遠，依靠別人還不如主動出擊，尚且還能占得幾分先機。

    “來者何人，竟敢擅闖天門？”

    “在下無意擅闖，此番前來，是尋人到此，還望先生允許在下進入?！睂m卿塵從未有過這么堅定的眼神，她一定是在這里！

    “師兄，發(fā)生何事？”

    男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小五，“師弟，這位公子說前來尋人，但據(jù)我所知這些年我們天門從未有過外人進過天門山?！?br/>
    “師兄，這位公子是我舊人，我來接待就好，有勞師兄了?！?br/>
    宮卿塵看著小五，更加確信了木箜就在這天門之上。問道，“她人是不是在這天門？”

    小五淡淡地搖了搖頭，“不在?！?br/>
    后崖雖然和天門山隔了一個斷崖，但是確實不曾屬于天門山。這樣說也不算是撒謊騙人，這樣想著，小五也沒有絲毫內(nèi)疚之意。

    “怎么會？她說她會來天門的！然后，然后就會等我…”

    “宮大公子，天尊確實是在天門，不過小箜人真不在這山上?！?br/>
    “怎么會不在！你一直和她在一起的，你在這里，她豈會不在？”

    小五正在思考著怎么回答，突然碰到了袖中的折扇這才低頭拿出說道，“這是小箜讓我?guī)Ыo你的東西，她說既然此生無緣就不要留下牽掛，徒留傷感。她說這生愧對于你，只有來世償還?！毙∥逭f完心虛的看了一眼宮卿塵，畢竟這些話都是自己杜撰的。

    “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死了。”

    “怎么會！好端端的怎么會？”不由得想起木箜對小五的依賴，還有那種若有似無的藥香。“那時候還以為是因為跟你在一起的緣故，才會有淡淡的藥香?！鞭D(zhuǎn)身順著墻壁癱軟在地上，“小五啊，別妄想用這種借口讓我放棄箜兒，你讓若清出來，讓他把箜兒還給我！”站起身抓住小五的衣領(lǐng)，猩紅的雙眸像是嗜血的同天妖魔，整個天山都籠罩了怨恨的枷鎖。

    “宮卿塵，你聽我說。小箜很早之前就身中美人愿，你不會不知道這天下無藥可解！”

    “美人愿？你是藥王！你可以救她！”

    小五甩開宮卿塵抓緊的雙臂，“就連天尊找盡天下典藏都無法找到解救之法，我一弟子又有何解救的法子？她支開你去南國無非是不愿你親眼看見她離開，這樣，你們還有不少美好的回憶。不管她對你是真是假，你們也都真心的開心過，這就夠了。她已經(jīng)去了，這個我沒必要騙你。今早，天門弟子已經(jīng)把消息帶了出去?！?br/>
    “她的軀體呢？箜兒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要帶她回去！”

    宮卿塵不愿相信那個笑靨如花的人就這么撇開自己走了！軀體，對，是軀體！或許只是暫時沉睡，有朝一日還是會回來的！

    “你能帶走的就只有你送她的這把扇子，身體已經(jīng)按照她自己的愿望處理了?！?br/>
    怎么會就這樣，以后再也見不到了？

    宮卿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來的，原本忙碌的眾人在看見家主失魂落魄的樣子早就遠遠地躲避開了。

    看著手中的折扇，腦海中一幕一幕都是曾經(jīng)或真或假的美好，一直不敢相信她會真心相待，卻一直都在期許著，也一直在努力的嘗試著相信。想著，或許那天她會看到自己的堅持和真心。不管怎樣，她都是旁人無法替代的首位。

    到頭來感覺快要抓住了，卻又是這樣不辭而別……

    笑得那般浮華落盡，歲月如洗卻又飛花萬盞的那個女人……

    一場空嗎？

    夜燈挑起，一個身影靠了過來，宮言小心翼翼地問道：“哥，是真的嗎？”

    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只要是有關(guān)那個人的事沒有查證怎樣都不能輕易的下結(jié)論，這次的事情來得太過于突然，太匪夷所思，亦或者說是太過于意料之外，讓人措手不及。

    現(xiàn)在大街小巷都是傳的事情，沒有一個人愿意相信這是真的，是真實發(fā)生了的。是的，沒有一個人愿意相信。

    “外面都傳遍了，可是我一點都不相信。哥，你不是去了天門了嗎，她在天門的對吧？”看著上座的人沒有一絲回應(yīng)的樣子，又喊了句，“你倒是說句話呀?！?br/>
    “連皇帝都下了詔書，此事不會有假。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你宮言可不是會關(guān)心一個女子安危之人，去吧，把魏霖宣找出來帶到我面前?！?br/>
    宮言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樣，咧著嘴角說道：“果然，大哥就是大哥，這氣魄一分都沒丟?！?br/>
    在黑暗中的臉，宮言看不出任何情緒，高高在上的側(cè)影下是厚重的逼迫感，不怒自威說的就是這樣。

    “我受過的苦，定是要讓那些人還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