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7）

    然后，小諾把陽陽帶去商場，先買了一打小內(nèi)褲，然后又讓陽陽自己挑了兩套男孩童裝，當(dāng)即換下他身上的衣服，把那她覺得是不女不男的衣服扔進(jìn)商場的垃圾桶，穿上運(yùn)動裝，這樣以后才回家。

    小諾把陽陽帶回家，家里家琪已經(jīng)在了。

    小諾去換鞋，看到鞋柜里一雙鑲亮片的小布鞋，紅的綠的繡著花，那分明又是偏女性化的鞋子嘛，小諾越看越別扭，拎了鞋子就把它們?nèi)M(jìn)一個垃圾口袋里。

    家琪媽上來迎接孫子，剛好看到這一幕，不高興地問怎么啦。

    小諾說：媽，你是不是從來不給陽陽穿我買的那些衣服啊？

    家琪媽說：不是也穿的嗎？

    小諾說：今天幼兒園老師說了，你經(jīng)常給陽陽穿一些不分性別的衣服，有的甚至還是女孩子的衣服，你這樣對陽陽性格培養(yǎng)很不好的知道嗎？

    家琪媽說：我給陽陽穿的衣服都是他喜歡的呀。

    小諾說：陽陽現(xiàn)在還小，他知道什么？你經(jīng)常讓他穿，他也就說喜歡了?？墒?，人家小朋友在幼兒園里要笑話他的，說他穿粉紅衣服，帶亮片的褲子……你以為把孩子打扮成這樣是可愛啊？還有，幼兒園老師說，陽陽不穿內(nèi)褲，我今天給他買了一打，待會給洗一下，陽陽3歲了，不穿內(nèi)褲，要被人笑話的！

    家琪媽說：我沒不給他穿內(nèi)褲啊……

    小諾說：媽，你那是什么內(nèi)褲，那是大褲衩，街頭小攤上買的褲衩！但是小孩有自尊的，人家都是穿棉內(nèi)褲，就我們陽陽，穿個褲衩，尿了褲子老師給他換，竟然發(fā)現(xiàn)沒小內(nèi)褲，真是丟人??！

    家琪媽生氣地說：什么丟人，穿寬松的褲衩就丟人啦？最起碼，我每天給陽陽洗澡，讓他的小屁股干干凈凈，這穿褲衩算什么丟人??？

    小諾努力靜下心來同婆婆理論：媽，你是喜歡穿褲衩的，你給家琪爸也是買褲衩的，你以前給家琪也是買褲衩的，但是，褲衩在家里穿穿也就算了，若到外面，不換成合適的內(nèi)褲的話，要被人笑話的！是的，你們老了，人家會寬容你們，但是，家琪是年輕人，陽陽是孩子，他們要有正常的衣著，這是禮儀，不然要被人笑話的！我第一次看見家琪穿寬松褲衩外面套個牛仔褲的時候，簡直震驚極了……現(xiàn)在，你又把你的那一套放到陽陽身上，這是很不合適的，實在太土了！

    我穿褲衩穿了大輩子，沒覺得土，小孩子就是要舒適，那些小內(nèi)褲，那么緊地包著屁股，小孩子會舒服嗎？你自己去問問陽陽！

    小諾覺得家琪媽背的無可理喻，而且那腦袋固執(zhí)地簡直要讓人發(fā)瘋，她的聲音里開始透著惱火：媽，你當(dāng)年給家琪買的都是5塊錢的褲衩，后來我接你的班，替你置辦家琪的內(nèi)褲，買的都是50塊一條的彈力很好的內(nèi)褲，現(xiàn)在你自己問問家琪，他覺得哪種褲子舒服？男人，就算是陽陽年齡的小男孩，他們的底褲也要有他自己的底線，他要交際，他要受尊重，他不能感受到難為情……

    一條短褲，哪有那么多說法？還不是你自己作出來的？！

    作，是家琪媽最近從電視里學(xué)來的一個詞，她覺得這詞很適合兒媳，造作，沒事找事，扮時尚，扮高貴，其實么，也就是個圖書管理員的女兒。

    小諾一聽，憤怒了：你是什么意思？叫他們不穿褲衩穿內(nèi)褲就這么讓你難受啊？你是老了，根本不在乎形象，一條裙子里面也會穿個褲衩，風(fēng)一吹讓薄裙子里露出褲衩的形狀，但是，家琪不行，他有尊嚴(yán)，辦公室里彎腰時，他的低腰牛仔褲里露出內(nèi)褲的邊，絕不能是橡皮筋的花色大褲衩，而是黑色的彈性很好的純棉加萊卡，這是涉及到他的健康和魅力，關(guān)乎他的形象和信心。陽陽也一樣，從小就不穿內(nèi)褲的小男孩，若被小朋友嘲笑幾次的話，會留下心理陰影的！

    家琪媽說話辯不過小諾，但是她實在覺得她自己沒任何錯。她這樣做都一直做了幾十年，給老伴添置的衣服內(nèi)褲，老伴從沒說過不好，但是，到陽陽這里，就是可以被兒媳挑出那么多的不是！

    她眼望著家琪，希望兒子幫她說幾句，但是，家琪的反應(yīng)令她失望。家琪說：媽，你以后都讓小諾買衣服不就行了？

    家琪媽坐在床上，一動不動，這個姿勢，她保持了好幾個小時了。她就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天逐漸變暗，然后漆黑一片。

    小諾把陽陽帶走了，說他們今晚沒事，就由他們帶孩子，美名曰讓奶奶休息。

    沒有陽陽在身邊，她感覺非常孤單。有個孩子，平日雖然忙累點(diǎn)，但絕不會有空落的感覺，但眼下，心里就是空落地慌。

    自己是怎么啦，真的老了嗎？老是會感覺孤單，老是希望旁邊有很多人圍著……

    但是，自己的孩子，她是不指望了。那時候，她被兒媳用言語逼到了角落，期待著兒子替她說兩句，可是，兒子卻讓她深深失望。她辯不過小諾，小諾從來都是伶牙俐齒的，仗著有點(diǎn)歪理，就毫不客氣地用言語把長輩挑得毫無招架之力，她還以為這是她的能耐？其實在家琪媽看來那根本就是沒修養(yǎng)沒規(guī)矩！可是，她卻又無可奈何啊！她不是5年前的她了，那時候，她有權(quán)威，有話語權(quán)，在單位里，她用目光冷冷一掃，那些下屬哪個敢這樣放肆？對，她是能干的，她是靠她自己掙得別人尊敬的，她是有條件擺資格當(dāng)長輩的！但是，眼下……

    以前她還有老伴，有家琪爸在，小諾不至于囂張到那個程度，家琪爸雖然從來都是溫和隨意的樣子，但他的閱歷和經(jīng)驗讓他說起話來不怒自威，小諾再挑釁，但是在公公面前還是依舊不得不服服帖帖守規(guī)矩，因為，她不敢在家琪爸面前造次！因為，家琪爸比她更講理，在家琪爸面前，她的那些歪理不堪一擊，她根本不能用她的歪理來自圓其說！可是現(xiàn)在，老伴不在，所以小諾更加肆無忌憚，拿個短褲的話題，咄咄逼人，與她爭得面紅耳赤，讓她一點(diǎn)長輩的權(quán)威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