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
董媛的脖子上,那鋒利的劍刃,幾乎就要切了進(jìn)去……
董卓終于還是沒忍住,怒吼了一聲,
“董媛,你怎么敢?!”
隨后,
他又強忍著怒氣,用盡可能平淡的聲音,對董媛說道,
“媛兒,你不要以為爹不知道,那華雄在當(dāng)虎牢關(guān)主將的時候,你便有好幾次,偷偷假用我的名義,借口軍情緊急,把他從虎牢關(guān)給叫了回來,就在你家里,偷偷私會……”
“媛兒啊,爹雖然不能算是個好爹爹,但是對于這些事情,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由著你的性子,讓你去胡鬧了……”
“甚至,為父讓華雄在二十歲出頭的年紀(jì),就做到了都督,便能夠在虎牢關(guān),獨立領(lǐng)著數(shù)萬的兵!”
“除了因為他華雄確實驍勇,這其中,又何嘗沒有你董媛的功勞?”
董媛咬了咬嘴唇,
寒聲說道,
“爹爹,你可知道,在涼州時,媛兒與華雄私定終身后……”
“當(dāng)時,他為了媛兒的名節(jié),便從未與旁人公然說過與媛兒的關(guān)系。那時候,他總說,總有一天,他要騎著白馬,帶著三十二個人才能抬起來的大轎子,光明正大地來董府,娶我……”
“甚至,到了洛陽以后,你把我許配給了那李儒。華雄他,竟然生生忍了下來!”
“連我嫁給李儒以后……他每一次與我見面,也從未曾說過,哪怕半句責(zé)怪我的話語!”
“我知道,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保全,我董媛身為女兒家的名聲!”
“華雄他以至愛……待我護(hù)我,我便,也只能這般對他了……”
“所以,這一次,若他真的戰(zhàn)死在了沙場之上。媛兒便也只有,追隨他去了?!?br/>
“我與他,生不能同衾,死……一定要同穴。”
董媛嘴里說著,
“女兒不孝,請爹爹……成全!”
她手上的力氣,又增加了幾分,
脖頸之上,已經(jīng)有一滴鮮血,從劍鋒所及之處,流了下來……
董卓眼見著董媛如此,
也不禁扶額嘆息,
“我董卓,自認(rèn)為也算是個當(dāng)世豪杰,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執(zhí)拗的女兒?”
“媛兒你可知?那華雄,自打來到了這洛陽的花花世界后,他就變了……”
“前幾日,更是在南大街上,當(dāng)眾強搶了那張濟家侄子的兩個女人。在那之前,我剛剛賞了他十個……”
“十個啊,他都還不知足!還要,再去搶別人的女人!”
“真的,媛兒,你好好想想……”
董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就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華雄,值得你為了他……這么做嗎?”
“我不管!”
董媛滿臉都是淚水,
愴然說道,
“本就已是媛兒對不起他在前了,我作為他華雄的女人,卻嫁給了別人!”
“至于他外面的那些傳聞,媛兒卻是……一句也不肯相信的!”
“唉……”
董卓長嘆了一聲,仿佛被抽盡了所有力氣般,頹然坐在了地上,
他垂著頭,無力地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
“媛兒,把你手里的劍,丟了吧……”
“眼下,爹爹確實是沒有兵再給他了。但是,爹答應(yīng)你,只要他華雄,能過得了眼下孫堅這一關(guān),爹便把那剛剛從丁原手里搶過來的并州……送給他!”
“爹讓他去那里當(dāng)刺史,當(dāng)州牧!在那里,人權(quán)、財權(quán)、軍權(quán)、政權(quán),全部都是他一個人的!”
“整個并州,都是他華雄的!”
“這樣……你滿意了吧?”
“真的?”
董媛懷疑地問道,通紅的美目中,滿是猶疑,
“那……這一次?”
“哼,這一次?”
董卓氣鼓鼓地說道,
“今早,我當(dāng)著滿朝文武下了軍令,他華雄,當(dāng)時也領(lǐng)下了?,F(xiàn)在,我要是再收回了那道軍令,他華雄,以后還怎么在我涼州軍中立足?”
“媛兒啊……”
這一刻,
董卓的臉上多了幾分堅毅,
他放緩了語氣,語重心長,
“你要知道,華雄,他是個武將,是個男人!他本來就是要在戰(zhàn)場上殺敵,才能建功立業(yè)的?!?br/>
“你像今日這般地護(hù)著他,將來,他又如何能成為獨當(dāng)一面的英雄豪杰?”
“哐當(dāng)”一聲,
董媛緩緩地棄了劍,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輕聲說道,
“我不管,他是農(nóng)夫也罷,是乞丐也罷,是王侯也罷,是將相也罷……”
“對我而言,其實都一樣的?!?br/>
“我只知道,他華雄,就是我董媛,這輩子唯一的男人!”
“哼!”
董卓輕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媛兒,你要明白,不管你愿不愿意,作為我董卓的女兒,有些事情,便已經(jīng)不是你可以再奢望的了。比方說……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嫁給那華雄了?!?br/>
“今日,爹也把丑話說在前面。倘若這一次,他華雄真能為我奪回來了魯陽。”
“那么,等到他凱旋之日,便是我賜予他并州之時。而我把并州給他之日,便是你董媛,永遠(yuǎn)離開他的時候?!?br/>
“媛兒,爹的話,你明白了嗎?”
“爹……”
董媛緊咬著嘴唇,委屈地說道,
“為什么你非要我離開華雄?即便是明著不行,暗地里也不可以了……”
“為什么?”
董卓都被氣笑了,
“難不成,你爹我不要臉面的嗎?我堂堂的大漢相國,難道我愿意聽到別人在背后偷偷議論,說我董卓生下來的女兒,是個蕩婦?”
他話音剛落,董媛扭頭就往外走,
董卓連忙起身問道,
“媛兒,你現(xiàn)在,又要去干嘛?”
董媛一把便拉開了房門,頭也不回,
“我去送他!”
“砰!”
董媛出去后,順手又把房門給拉上了。
董卓便站在那里,皺著眉,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很久……
“唉……”
一聲五味雜陳的嘆息,在房間里,悠悠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