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加上比干與黃飛虎聽了狐柏解釋過昨日種種之后, 看著那根其實一點都不起眼的刑杖，聽著狐柏解釋被那刑杖壓著的感覺，臉色極其之難看。

    可是孔宣自己試了試，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狐貍……”孔宣認真道，“能給我看看傷口么？”

    狐柏不好在一群大漢面前寬衣解帶給他們看自己的后背，卻也不矯情, 當即身形一轉便變回了九尾狐原形，軟趴趴地臥在小幾之上, 而在狐貍原形露出來了之后, 比干與黃飛虎都忍不住為她倒吸一口涼氣。

    ——狐柏是只毛發(fā)純白的九尾狐，因為自己活得講究，那渾身皮毛都是油光水滑的讓人看了就舒服，而這時候小狐貍的后背之上, 橫亙著一道仿佛燒焦了一樣的黑條, 孔宣掐了個訣，小心除掉了那已經被燒黑了的狐貍毛，便發(fā)現(xiàn)皮毛之下, 狐貍皮都給燙紅了。

    “你真的沒用力？”孔宣不由懷疑地看向楊戩。

    楊戩就快指天誓日發(fā)誓誰用力誰是小狗了：“她于我有救命之恩, 我如何會對她下此辣手？”

    孔宣撇撇嘴, 暫且信了這位看上去很正直的神君的話，倒先從袖中取出了一罐膏藥來小心給九尾狐敷了，這才讓狐柏變回了人形, 忍不住道：“你覺得是西伯侯出的手？”

    狐柏搖頭, 笑：“雖然我也很想罵他一句老匹夫, 可這件事真的不是他，我的敵人……看來不止一個。”

    “怎么說？”

    狐柏點了點那根棍子：“這東西看起來灰不溜丟的，但怎么也能算是件仙家寶物吧?！?br/>
    “西岐算是地靈人杰之地，祖祖輩輩也都收藏了不少好東西，并不是沒有仙家寶物。”比干道，“軒轅陛下當年征蚩尤時乘坐之戰(zhàn)車便留在了西岐，仙子若要根據(jù)這是仙家寶物而認為不是西伯侯所為，其實不妥?！?br/>
    狐柏笑著應是，卻道：“但如果是西伯侯所為，他必然知道此物的用途，到那時其實也不需請清源真君來除妖，也不必這七拐八彎的煽動民眾，直接在九間殿上拿出此物，說用此物打凡人無妨，打妖物卻奇疼無比，問我敢不敢受一杖自證清白，若我受了一杖毫發(fā)無損，他便當?shù)顚ξ屹r罪，王叔想，我會不會應，敢不敢應？”

    應了，一棍子下去一了百了。

    不應，豈不是你心虛？

    “再說了。”狐柏搖頭，“西岐再人杰地靈，仙家寶物也是有數(shù)的，好好一個寶物交到了親衛(wèi)手里，必然會叮囑親衛(wèi)無論事成與否，一定將此物帶回，可昨日那人走的義無反顧，這東西看也不看，怎么可能是西伯侯的命令?！?br/>
    比干露出了個疑惑的表情：“那還能有誰恨不得除仙子而后快？”

    狐柏笑了笑：“比如元始天尊？他的身份多半不屑對我動手，隨便在一根棍子上下個符印，想著把我這妖孽處理了便是?！?br/>
    楊戩一口茶好懸沒給噴出來：“仙子，我?guī)熥嬖趺磿?？?br/>
    “順應天命啊?！焙赜挠牡溃拔胰缃褡龅氖虑樗幌矚g，大抵也與那位即將下山的姜子牙道長的目標相左，紫微星的變化明眼人都看了出來，剛好我又是個不值當?shù)难?，殺了我能得天命往下走，何樂不為？玉虛宮中大約也就只有真君你與我有些故舊，才愿意給我兩分面子沒直接叫妖孽，真君是沒見到云中子道長是如何嫌棄我的……”

    楊戩默默捂住了胸口。

    這也是有理有據(jù)的推斷，講道理要不是師祖突然出現(xiàn)在了羑里還爆了一個狐貍姐姐變成狐貍奶奶的大雷，楊戩第一個懷疑的也會是元始天尊：）

    #誰讓他有前科#

    “那個?！钡降捉腥思乙宦晭熥妫瑮顟炷芡熳疬€是要挽一挽尊的，“仙子，師祖真的想殺你，那……總之是不會有這種事的，真的是別人動的手，玉虛宮雖不懼他人謗議，但這種無端的揣測……還請仙子收起來罷?！?br/>
    狐柏笑了笑，極其禮貌而疏離地對楊戩微微躬了躬身：“是小妖冒犯了，還請真君恕罪。”

    見狐柏突然這么謙卑，楊戩也不敢再瞎逼逼了。

    #畢竟，唯一能證明師祖清白的是師祖陪了你三天和你雙修了好幾次，可師祖自己都不敢爆身份你這特么要我怎么說qaq#

    狐柏一句道歉之后也不想再在楊戩面前瞎揣測他的親近之人——畢竟想殺了逆天而為的狐妖這種事，元始天尊有可能，昊天瑤池有可能，甚至于想趁著殷商西周打起來然后渾水摸魚的接引準提都有可能，過分一點還可能需要懷疑一下那位“我等著你逆轉天命”的道祖大佬，說不準是其一，以目前的狐柏完全解決不了是其二。

    解決不了，多說無益，狐柏只轉向比干：“罷了罷了，好歹我沒死，今后慢慢查便是，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得的事，只是王叔與武成王怎么想到過來了？”

    神仙的事比干不太通，到底是什么神仙這么沒品用悶棍害人他心里也沒數(shù)，狐柏不說了比干便也不糾結，只笑：“仙子為殷商受了這許多委屈，小王特地來看看，以免仙子真覺得委屈了扭頭而去，小殿下問我要娘娘時我給不出來?！?br/>
    狐柏也樂：“小殿下可還好？”

    “我遞了信進去，妲己入宮之后會攛掇大王做何事尚且不知，且讓小殿下好好念書，王后娘娘也管好后宮，莫要再到九間殿去，也千萬不要與妲己對上，且看看到底后續(xù)如何再說?！北雀傻?，“只是那妲己……說來也是很令人奇怪，我見到她時，七竅玲瓏心總是跳個不停，但我見了仙子卻是無妨的?！?br/>
    “那個妲己是妖怪?！焙氐溃捌鋵嵾@么一攤子事情，都是她搞出來的。”

    比干表情嚴肅了起來：“還請仙子明言?！?br/>
    “小殿下不知有沒有給王叔看過鳳鳴岐山的奏章。”狐柏給自己續(xù)了一杯茶水，慢聲道，“鳳鳴岐山的那只鳳凰便是這只妖精偽造的，不怕說與王叔知道，殷商天命將近之事，在神仙妖怪之中都不是什么秘密，神仙們本來不會去關心殷商天命能不能續(xù)，但很不巧卻撞上了神仙量劫，殷商天命既與接下來數(shù)百萬年的天下大勢有關，那……各方勢力便都在盯著朝歌與西岐了?！?br/>
    比干沉吟：“我的七竅玲瓏心……”

    “有王叔賢德之故。”狐柏道，“但恕小妖直言，史上比王叔賢德的人不是沒有，之所以王叔得了七竅玲瓏心別人沒有，也是此次量劫之際，女媧娘娘給殷商賣了個好兒?！?br/>
    “聞太師那等文武全才，安邦定國的人物……”

    “那是截教氣運與殷商息息相關，有許多弟子在殷商供職，截教并不希望殷商真的覆滅，便由通天圣人門下金靈圣母娘娘選了良才美玉悉心教導，才得了一個聞太師?！焙氐?，“所以聞太師到殷商來，固然是對殷商忠心耿耿，可聞太師立的誓言里，也說明了在截教與殷商之間，他首先是截教弟子?！?br/>
    “仙子……”

    狐柏笑著捋了捋鬢發(fā)：“我自然也是一方勢力派來的，我與王后娘娘和殷郊殿下都說過了，這份私心對殷商無害，我也已經發(fā)了一個絕不傷害殷商的誓言，王叔知道的。”

    比干清楚。

    且彼時也是比干說的，我不管你是何方勢力派來，只要你自己確實對殷商無害就好，反正朋友來了有好酒。

    只是孔宣忍不住了——

    “那什么?！贝罂兹干眢w前傾，八卦道，“聞仲來我可以理解啊，再怎么被妖怪教過他也是個人，人族終不會對他如何。可是你……我到現(xiàn)在都不明白，你自爆身份的時候身邊就放了一把劍，你還敢放話說自己就在壽仙宮等著比干他們請人除妖，你就真的不怕死？”

    狐柏溫軟笑了，坦誠道：“哪有不怕死的，只是……真讓我去死，那我也只能去了。”

    孔宣愕然：“怎么會？”

    “派我來的那位大能是誰我是不方便透露了，命令的內容說了可能我也落不著什么好。不過神獸可知……”狐柏苦笑道，“那大能下了命令之后，給我的回報是什么？”

    孔宣搖頭。

    狐柏：“正果?！?br/>
    跟腳極好，得天獨厚的孔宣一臉黑人問號：“……正果？正果是什么？”

    然后盯著狐柏半天，想到了這些年來自己和截教那些妖精們喝酒喝出來的結果，終于是扭曲著臉：“上那個封神榜？！”

    狐柏攤手：“對啊，都是要上封神榜的妖了，神獸覺得我會在乎死？”

    孔宣扶額，不得不承認：“……也是?！?br/>
    ——完成了大能的任務，最后要上封神榜的話……以封神榜是為了限制諸神，一定要有一角神魂寄托在封神榜上，被持封神榜的人驅策的設定，上榜的第一個條件是拋去肉身，說人話，就是得去死一死。

    完不成大能的任務……那你還想啥啊肯定是要被大能打死的啊。

    這件事，真的沒差的：）

    “所以哪怕我心里完全沒底，也不確定自爆身份之后是死是活，但這其實無所謂啊?！焙氐?，“那位大能其實是希望我敗了殷商朝綱，順應天命之后天道沒準會心情一好賞我一個神位。但我其實不太忍心看生靈涂炭，想半天覺得幫殷商就幫殷商吧……嗯，比干大人他們能容我這么一個妖精搞風搞雨，再好不過，哪怕是容不得……”

    然后幽幽一聲嘆息：“我明明對殷商忠心耿耿，做的都是好事，卻被殷商諸臣誤會，最后被斬妖除魔，天道沒準也會憐我一片癡心，賞一個封神榜上的神位?！焙貜娬{道，“你看，都是上榜，完成了旨意，便不會觸怒了那位給了我密旨的大能?！?br/>
    “你處境如此糟糕……”孔宣默然半天，突然來了個騷操作，“要不，考慮考慮嫁給我？”

    狐柏瞪大眼睛，秒秒鐘抬手護住了自己的胸：“你要干嘛！”

    “沒別的意思，手放下，我對你沒想法！”孔宣吐槽，“只是你若是名義上成了我的道侶……殷商的人便也沒什么理由再為難玄鳥的兒媳婦，你便不必再被軟禁在這小地方；那位吩咐了你的大能……一切也有我去說；那位三眼神君與你雖然有舊，卻總有回去修煉的一天，你跟著我，我也能護著你。你呢，就意思意思頂著我的道侶的名頭過個幾年，我不會對你怎樣的，等回頭量劫過去我們便各歸各的。我發(fā)誓，我的愛好是扁毛，你也沒有我好看，我不會欺負了你去，再說真要是發(fā)生了什么……我才是吃虧的那個好嗎。”

    圓毛狐貍看著這一本正經的大孔雀，偏頭，調戲道：“我覺得我比你好看，吃虧的是我?！?br/>
    “嗯？”孔宣冷哼。

    “王叔和武成王評評理！”狐九歲忽然笑嘻嘻看向兩個吃瓜群眾，“是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比干扶額。

    武成王掩面。

    孔宣對狐柏怒目而視：“你過分了啊，跟你說正事呢?！?br/>
    “說正事。”狐柏噗嗤一笑，心里也不是不感動，“神獸愿意為我得罪一位大能，九微銘感五內。但是神獸也請理解，我活著也不想給任何人帶來麻煩，且……我自己有道侶呢，一來我心里有他，二來他是個心眼兒比針尖還小的，我若跟著神獸走了，實在擔心他吃味兒，再有，那位大能的吩咐之外，我也有一些非做不可的事情是不能逃避的，所以神獸好意，我只能心領?！?br/>
    狐柏是個有主意的，聽她如此說，這么一個突發(fā)奇想也只得罷了，孔宣只默默拍了拍狐柏肩頭：“我聽你說這死不死的氣悶得慌，出去晃晃?！?br/>
    狐柏笑道：“神獸自便?！?br/>
    孔宣隨意點點頭，轉身就出去了。

    房間里，狐柏便繼續(xù)與比干說著這量劫的事情，而房間外，孔宣才出去沒兩步，便感覺身上無端多了一股子極其凝重的威壓。

    孔宣第一反應是回過頭隨手給狐柏與比干黃飛虎在的房間套上了一個防護罩，這才頂著威壓抬頭，瞇眼辨認了一下具體是誰，隨后慢慢欠身：“元始圣人怎地到了這么個小地方來了？孔宣有失遠迎，望乞恕罪?！?br/>
    自帶祥光瑞氣的元始大佬緩緩落地，看出了孔宣套的防護罩還有隔絕聲音傳播的效果，便也半點不心虛被小姐姐聽到了不該聽的，只對著這個長得很危險的孔雀開口：“本座來取個東西?！?br/>
    圣人之下第一人——還是那沒有被準提教做人過的第一人，這會兒孔宣身上滿滿都是傲氣：“取她的命么？那我可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