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母親喝完藥，接著說道：“當初吧，小芳在醫(yī)院當護士，干得好好的。可那天怎么就偏偏碰上個腳指頭被門縫夾斷了的布里克?！?br/>
    孟虎：“布里克是誰？”

    小芳母親沒好氣的：“小芳的丈夫，阿達姆的爹。”

    孟虎：“他是坦桑尼亞人？來中國干什么？”

    “搞兩國政府之間的什么技術(shù)交流。”小芳母親痛苦的回憶著：“這個布里克，膚色不黑，模樣長得算黑人堆里拔尖的。他本身沒有多少錢，每個月咱們國家給他幾千塊補貼，還管吃管住。他可好，隔三差五就去酒吧，娛樂場。結(jié)果那天喝多了，走轉(zhuǎn)門沒走明白，把腳指頭給夾斷了……送到小芳的醫(yī)院，由小芳護理他。誰能想到，護理來，護理去，倆人護理到一塊了……沒辦法，結(jié)婚吧。幾個月以后，布里克工作期滿，倆人就回坦桑了?！?br/>
    孟虎執(zhí)著地追問道：“可俺在飯店從來也沒見過阿達姆的爹呀?！?br/>
    “早離婚了，你上哪兒瞧去。”

    “那……那叫小芳回國唄，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那邊多不容易。”

    小芳母親指著孟虎的鼻尖：“你呀，你呀，真是個小傻兵。”她喝了口水：“按照他們國家的法律規(guī)定，凡是嫁到他們國家的中國人就算是移民，不再屬于中國公民了。想要再回到中國，無非兩種可能。一種是在不改變外國國籍的情況下，長期居住在中國；另外一種就是把外國國籍再次改回中國國籍?？蛇@兩種方法真的做起來，不簡單啊?！?br/>
    孟虎單純的：“為什么不簡單？”

    小芳母親嘆口氣：“如果不改變外國國籍就想住在中國，首先要辦理入境手續(xù)。護照上會嚴格規(guī)定在中國停留的時間，超過這個期限就會被視作違法入境。如果想恢復中國國籍，辦理過程相當復雜。據(jù)說全國平均每年只有一千多個外國人能拿到中國綠卡。”

    孟虎著急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姨，小芳咋辦？”

    小芳母親：“聽天由命吧。小芳說了，要是現(xiàn)在回國，對孩子未來成長的負面影響太大，怕傷了孩子的自尊。她說等賺夠了錢，孩子也長大了，送孩子去法國讀書?！?br/>
    “為啥去法國讀書？”

    “據(jù)說法國對黑人沒有種族歧視?！?br/>
    “是這樣……”

    ……

    靠著導航儀的指引，郭睿和同伴們很快就在市區(qū)內(nèi)找到一家連鎖快捷酒店。郭睿、戴娜、馬庫提各開一間房。就在這邊忙乎著辦理入住手續(xù)的同時，林峰他們已經(jīng)在附近找好了一家品味不錯的飯店。

    八九個人落座，接風宴席就此開始。

    戴娜坐在郭睿和馬庫提中間。趁著林峰他們和郭睿母親林玉婷點菜的功夫，戴娜對郭睿輕聲說道：“郭子，我跟這個老外交流……可能會有點困難。”

    郭睿：“怎么會呢？”

    戴娜：“我學的是美式英語，可他發(fā)音是那樣式的……聽著挺費勁。我怕他把我?guī)侠锶ァ！?br/>
    郭睿笑道：“那叫非洲英語。適應(yīng)適應(yīng)嘛，你看我們班長就說得溜溜的，沒啥障礙嘛。”

    “他？”戴娜不屑的：“你們班長是個純牌的大業(yè)余，沒經(jīng)過正規(guī)訓練。我跟他可不一樣，我是正經(jīng)本科，科班，懂嗎？”

    郭睿：“好好好，妳科班，他業(yè)余，求求妳，就這么幾天，好歹幫我對付下來，我有獎金哦?！?br/>
    戴娜的小拳頭砸在郭睿身上：“討厭，誰稀罕你的破錢?！?br/>
    林玉婷：“睿睿，你在欺負娜娜呀？”

    “媽，瞧您說的，借我十個膽也不敢呀?！惫Ｓ檬忠恢钢車骸霸僬f了，瞧瞧，這如狼似虎的哥們，還不把我撕吧撕吧給吃了?！?br/>
    戴娜得意的：“哼，知道就好。”

    郭睿朝馬庫提一努嘴：“妳告訴他，一會上菜了，他喜歡吃什么就吃什么，放心大膽地吃，別客氣。”

    戴娜靦腆的：“我……我不會翻這句，等菜上來再說嘛。”

    馬庫提見兩人說話的態(tài)度有些異樣：“密斯特郭，衣坡馬塔體佐？（斯語：有問題嗎）”

    “no，no，”郭睿趕緊說：“可所比利維維庫拉名給名給（斯語：等會你吃多多）?！?br/>
    雖然郭睿說得斯語是幾個拼接在一起的單詞，毫無語法可言，馬庫提還是聽懂了。他點點頭：“阿三忒撒那（斯語：謝謝）?！?br/>
    林峰：“嘿，郭子，這就是他們黑國的鳥語呀？”

    郭睿嚴肅的：“注意用詞，這是外交場合?！?br/>
    林峰：“嚯，一不留神觸碰底線了。”

    馬庫提用英語說道：“郭先生，我想早點休息，還要開始工作。”

    戴娜仔細聽著：“他說要休息……還要工作?！?br/>
    林峰挑刺的：“怎么可能？休息是休息，工作是工作，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嘛?！?br/>
    戴娜委屈的：“可他就是這么說的嘛?！?br/>
    郭睿猛然想起手機上的翻譯軟件。他取出手機：“大熊貓，要不拿這個翻譯軟件試試？”

    戴娜耽心的：“那個翻譯得不準，我試過，好多專用詞匯都翻譯不過來。還是我來慢慢適應(yīng)吧?！?br/>
    服務(wù)員把酒菜都上齊了。林峰開始張羅倒酒。

    林玉婷：“等等。開車的王師傅和小林子，你們倆不能喝。睿睿，你也得少喝點，還有工作呢?！?br/>
    林峰：“姨，放心，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這是原則。”他端起啤酒：“來，姨，先給您倒上。”接著又拿起白酒，對著馬庫提：“哈羅，白酒？米西米西。”

    馬庫提聳聳肩，張開兩手，表示不明白。

    林峰把白酒倒在酒杯里，遞到馬庫提鼻子下面——一股辣氣立刻沖進了馬庫提的鼻腔。他急忙往椅背后面一仰：“no，no，恩咕咕撒那（斯語：很厲害）?！?br/>
    戴娜：“他說什么？”

    郭睿笑道：“他說太厲害了?！?br/>
    郭睿母親笑了：“你說你們兩個，誰給誰當翻譯呀？”

    林峰：“來吧，熊貓班長，別等菜涼了，整兩句，開喝?！?br/>
    戴娜舉起橙汁：“好。同學們，今天我們大家聚在一起，為從非洲遠道歸來的郭子，還有這位外國友人接風洗塵，可謂菜香，酒醇，情更濃。來，大家舉杯，干！”

    “干！”

    ……

    孟虎躺在旅店的床上，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

    從聽到小芳的經(jīng)歷的那一刻起，不知為什么，孟虎心中騰起一陣憐憫的漣漪，同時也為小芳對生活的固執(zhí)、理智和堅強而感到一種由衷的敬佩。他甚至想到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小芳，幫助她和阿達姆擺脫現(xiàn)狀，走向幸福的明天。

    可這條路在哪里？自己又如何才能幫得上呢……

    孟虎坐起身，拿出手機，撥通田帆的微信。對方傳來的是“無法接通”。

    孟虎捂著腦袋：“班長，你在哪兒？幫幫我吧！”

    ……

    依法卡拉是隱匿在群山環(huán)抱之中的坦桑中部的一個小鎮(zhèn)。在這里，幾乎看不到3層以上的建筑，唯有天主教堂巍然屹立，顯得高大醒目。

    田帆和馬塔爾開車到達這里已是下午時分。因為錯過了飯時，他倆只好在中途隨便在路邊買些炸雞、薯條充饑。

    教堂矗立在小鎮(zhèn)街道的僻靜處。箭一般瘦長而尖，直刺蒼穹的哥特式建筑，在孤獨與寂寞中見證了建造者們的歷史。教堂外部沒有精美的雕塑，只有窗欞上神秘的彩色玻璃，讓人浮想聯(lián)翩。

    令田帆感到疑惑的是，教堂外面的空地上居然是一片面積很大的墓地。

    神父恩古尼亞尼一路保持著與田帆的電話聯(lián)系。此時，他正等在教堂門左側(cè)的辦公樓前，迎接中國客人的到來。

    馬塔爾把車子停在辦公樓前，田帆下車。

    神父：“嗨，田先生，歡迎。”

    田帆：“恩古尼亞尼神父，謝謝。請允許我跟您拍照。”

    神父同意了。

    馬塔爾給兩人在樓前拍下相互握手的合影。

    神父拉著田帆的手：“請到辦公室休息?！?br/>
    ……

    神父把田帆引到自己的辦公室：“田先生，咖啡，茶，葡萄酒？”

    神職人員可以喝酒嗎？田帆心中雖有疑惑，但沒有表露出來。他支吾著：“啊……茶。謝謝?！?br/>
    神父沖好一杯袋泡紅茶：“你們的汽車為什么開了這么長時間？”

    田帆取出手機翻譯軟件：“一是行車路線不熟，二是出城時非常擁堵，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

    神父感到新奇。他接過手機：“這是中國的高科技？”

    翻譯軟件隨即譯成國語。

    田帆：“用這個翻譯，雖然有些詞匯不是非常準確，但是很便捷，很實用?！?br/>
    “恩足里撒那（斯語：很好）。”

    田帆：“神父，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請你參觀兒童救助中心?！?br/>
    參觀兒童救助中心？莫不是這個重要的事情與這個救助中心有關(guān)？……田帆不禁疑團重重?？煽瓷窀干裆绒鹊臉幼樱坪跏裁炊家寻才磐桩?。田帆只好順從。

    ……

    兒童救助中心位于教堂不遠處的一個封閉院落。

    藍白相間的多棟建筑在院子里圍成個t字形。院子里有秋千、轉(zhuǎn)馬、蹺蹺板、沙坑等各種游樂設(shè)施，30多名孩子在身著灰色和白色長衫的修女的陪伴下，奔跑著，嬉鬧著。

    令田帆吃驚不已的是孩子們踢的“足球”居然是用廢塑料、麻繩包裹而成的。

    神父介紹說，這個救助中心是由德國教會全資捐款建設(shè)的。孩子們來自全坦桑各天主教區(qū)被信徒們遺棄的家庭。孩子們在這里一切都是免費的，全部由教會承擔。等到13歲以后，孩子們有權(quán)利選擇或是服務(wù)教會，或是回歸社會。

    接待田帆的是見習修女薇莉布勞特。她20歲上下的年齡，通體潔白的修女服越發(fā)顯襯出她修長美麗的身材。

    布勞特微微一蹲，禮貌的：“歡迎，中國朋友?！?br/>
    田帆知道初次與外國年輕女子見面，通常是不握手的。他稍一鞠躬：“謝謝?！?br/>
    “我叫威利布勞特。希望你能在這里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可能是顧及田帆的英語水平不高？布勞特講話時語速很慢，很溫柔，一看便是有過修養(yǎng)的。

    神父：“田先生，布勞特修女將要帶領(lǐng)你參觀救助中心的各種設(shè)施，我在辦公室等候你們。”

    布勞特走在前面，開始引領(lǐng)田帆開始逐一參觀救助中心的設(shè)施：宿舍、課堂、食堂、活動室、圖書館……

    田帆跟在后面：“對不起，布勞特修女，我能用翻譯軟件跟您說話嗎？”

    布勞特疑惑的：“翻譯軟件？”

    田帆取出手機，問道：“為什么妳們的服裝會有灰色的，有白色的？”

    翻譯成英語。

    “哇，好神奇?！辈紕谔伢@叫過后，馬上恢復了平靜：“穿灰色的、黑色的是正式修女。我穿白色是見習修女，是成為正式修女前的考核時期。我們要領(lǐng)洗5年，然后在初學院修道6年?！?br/>
    “修女是終身的嗎？”

    布勞特點點頭：“正式修女是終身的。見習修女在初學院的6年之中，每年都會發(fā)一年愿。首次發(fā)愿叫發(fā)初愿，然后是暫愿，復愿，直到最后發(fā)終身愿。在發(fā)終身愿之后，終身就不可以結(jié)婚了?！彼娞锓荒樏Ｈ?，笑道：“簡單說，在初學院的6年之內(nèi)，我們都可以選擇自己最終的歸宿。”

    田帆指著她身上的白色裝束：“那就是說……妳現(xiàn)在還沒有發(fā)終身愿？”

    “是的。我是回來休假的，下個星期要回德國初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