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角一跳一跳地疼得厲害,似乎所有的痛覺神經(jīng)進(jìn)行了暴動,誓死要刺激得血管崩裂,.司徒悅捂著額頭,斜倚在宴會廳外面的窗戶邊。那是一個無人的角落,燈光從窗口透出來,照亮司徒悅半邊的臉,另一邊卻隱在陰影中,一半陰暗,一半光明,整個表情被切割成兩部分,叫人看不分明她臉上真正的情緒。
司徒悅感覺自己整個人似乎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冰涼如霜雪,一半灼熱如巖漿。額頭滿是虛冷的汗水,潤濕了整個手心。那段曾經(jīng)被死死地封印的,之前卻被六道骸的力量打開過一次,后來又可以地被她遺忘的記憶正在慢慢滲透出來。被一度揭開過的封印,再次揭開并不是難事……
她被秦延捅了一刀,然后她死了,但那不是結(jié)束。她看到了她的尸體被秦嵐拖到郊外的廢棄工廠里;她看到她的尸體被秦延如同垃圾般厭棄地扔進(jìn)攪碎機(jī)里;她看到那個生銹的攪碎機(jī)咕嚕嚕的轉(zhuǎn)動,發(fā)出酸澀的聲響,那是她身體的骨骼和皮肉被絞碎的聲音;
她看到自己的尸體成了一堆帶著血水的、惡心的肉渣;然后她看到那堆肉渣被秦延帶去海邊,扔進(jìn)海里,一點點地被海里的魚吞吃干凈,什么都不?!?br/>
呵——她深愛的男人到底是有多恨她,這是要有多大的仇恨才會這樣對待她,即使她死亡也不愿放過她的尸首,不愿給她留個全尸。
云雀恭彌是孤身一人來中國的,他抵達(dá)中國是在司徒家宴會當(dāng)天的傍晚,卻在下了飛機(jī)后,才發(fā)現(xiàn)他并不知道司徒悅在中國具體的所在地,正被層層低氣壓包圍得想要揍人時,Reborn突然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并在宴會開始前將他帶到了司徒家舉辦宴會的酒店里。那個時候司徒悅已經(jīng)到場了,云雀恭彌幾乎是在第一時間找到了司徒悅的身影。她穿著絳紅色的唐裝,上面有著精致的繡紋,她在日本一直隨意地散著的黑色長發(fā)被盤成一個雅致的發(fā)型,露出秀氣的臉龐。手中拿著高腳杯,就那么閑適地佇立著,卻透出一股子屬于大家族的修養(yǎng)和優(yōu)雅。那是和云雀恭彌所認(rèn)知的司徒悅截然不同的存在,但他又無法否認(rèn)會廳里的那人依舊是司徒悅,獨屬于司徒悅的那份脆弱的倔強(qiáng),至始至終不曾有過改變。即使和他的認(rèn)知天差地別,他想要帶回去的草食動物依舊是這個人。
想要的東西就遵照自己的欲|望去奪取,.看著蕭夙走近司徒悅,低頭小聲地和她說著什么,云雀恭彌不爽地瞇起眼,狹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殺意,抬步就要往里面走,卻被Reborn制止。
“小嬰兒,我現(xiàn)在正忙著……”這次云雀恭彌顯然不愿意謙讓他一向溫和以待的Reborn,開口的語氣盡管不帶殺意,但也沒好到哪里去。
“等一下,云雀。”Reborn仰頭望著云雀恭彌說道,“你不想再看一會嗎?”
“看那只草食動物未經(jīng)我允許地在這里逍遙么?”
“這里是中國司徒家,屬于司徒悅的那個世界,你不想看看她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樣的么?飼養(yǎng)小動物也是需要了解她的習(xí)性和曾經(jīng)的生活環(huán)境的吧?”
云雀恭彌沉默地望著Reborn那雙漆黑無底的眸中,似乎是在思考他所說的話。
Reborn勾了勾唇角,繼續(xù)說道:“你想帶司徒悅回日本我是不會阻止的,我認(rèn)為你需要好好想想,司徒悅對你來說是個什么樣的存在。如果你真的只是把她當(dāng)做閑暇時的逗趣對象,并不是非她不可,那么我勸你最好不要想著硬劫走司徒悅?!?br/>
說到這里Reborn的語氣漸漸嚴(yán)肅起來,“我不會跟你說什么司徒家族對我們彭格列的什么影響,我知道那對你毫無影響。我能告訴你的是司徒悅不是那只會心甘情愿地被你當(dāng)做寵物的人,你若真的沒想好還是不要去招惹她的好?!?br/>
云雀恭彌沒有回答Reborn的話,卻也沒有繼續(xù)往宴會廳里闖的舉動,他雙眼沉沉地盯著司徒悅的背影,看似平靜,心底卻不似他的表面。在草壁那里聽到司徒悅回中國相親時的焦躁感再次蔓延上了心頭,憋悶得無處宣泄,莫名的火大不安的感覺在心頭盤踞著,讓他想揍人的欲|望不斷攀升,偏偏他又直覺地知道,這種焦躁感并不是光靠打架能夠消除的。
蕭夙離開的司徒悅的身邊,看著重新孤身一人站在熱鬧的大廳里的司徒悅,云雀恭彌心情稍稍好了點。卻在下一刻,看到司徒悅的背脊明顯地一僵,隨后僵愣了很久,他看到她朝著一個男人走去,笑意盈盈的模樣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悲涼,沒有他在日本初見時的違和感,沒有相處時的別扭感,沒有那種假意的裝模作樣,仿佛那一刻的司徒悅才是真正的她,悲傷得叫人心疼。
云雀恭彌的目光轉(zhuǎn)到了與司徒悅交談的那股男人身上,那是個溫潤如玉般的男子,成熟而穩(wěn)重,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卻讓云雀恭彌不自覺地對他產(chǎn)生了尖刻的殺意。司徒悅和那人說了幾句話,便微笑著轉(zhuǎn)身離去。云雀恭彌瞇著眼睛盯了那股男人一會,在那個男人似乎有所察覺般地扭頭時,轉(zhuǎn)身朝著司徒悅離開的方向走去。
陰暗的角落,窗戶半掩的窗簾出透出的光暈,落在那個隱在角落的身影上,光影參半,莫名的蒼涼和無助,將那個纖細(xì)的身影從這個世界隔離了開來。
心臟陡然被捏緊,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帶出了尖銳的刺痛,那種莫名的焦躁感卻在此時消弭無蹤?;腥婚g,云雀恭彌似乎有些理解了Reborn那話的意思,也有些明了了自己那毫無理由的焦躁,他對司徒悅或許是……那只不可替代的感情吧。但是他怎么會對一只草食動物產(chǎn)生這樣的感情,一股莫名的火大直竄腦際,直直地沖著司徒悅走去,近乎粗暴地拽住她的手腕,在她愕然的眼神中,一聲不吭地拉著她就往酒店外走。
“等、等等!云雀恭彌,你怎么在這里?”司徒悅被拖著走得磕磕絆絆的,鼻尖時不時地撞上前面云雀恭彌的背脊,沒一會就變得通紅一片了。
云雀恭彌沒有理會司徒悅,在走廊里的侍從的側(cè)目下徑直走出了酒店,卻在酒店門口被迫停下了腳步。司徒悅空著的那只手死死地抓住酒店大門的把手,和云雀恭彌展開了拉力戰(zhàn)。云雀恭彌惱怒地瞪她,卻瞥見司徒悅被他拽著的手腕已經(jīng)以為他的勁道變得紫紅,終究還是緩下了力道,在酒店的門前頓住腳步。
看到那個依舊穿著并盛校服的少年終于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著她的目光雖然充滿不悅,卻還是愿意聽她說話,而不是我行我素地拉著她走了。司徒悅吁了口氣,開口道:“云雀恭彌,你想做什么?”
“帶你回日本?!痹迫腹浶那榉浅2缓?,回答得極為簡短而生硬。
司徒悅側(cè)目看了眼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又看了一眼臉色黑沉的云雀恭彌,訕訕地松了手,帶著云雀恭彌往外面走去。
臨近午夜的時間,酒店外的停車場上幾乎看不到什么人,那些參加宴會是人多數(shù)是要在酒店住到明早再離開的,這個時候自然也不會來這里。司徒悅尋了一處偏僻的角落,站在與云雀恭彌有著一段距離的位置,望著他平靜地說道:“我不會跟你回日本?!?br/>
司徒悅的話當(dāng)下就激得云雀恭彌殺氣外露,她毫不懷疑云雀恭彌會有將她打暈后運回日本的可能,這種事在他們最初的認(rèn)識時,這個人間兇器就給她上演過。
司徒悅幾乎是專注地望著云雀恭彌,那雙在漆黑中的眸子閃動著明暗不定的光,猶如黑夜中的貓眼,有些滲人的涼意。良久,司徒悅才緩緩開了口:“吶,云雀恭彌,我可以信任你嗎?”
語氣平緩隨意,給人的感覺卻像一種嚴(yán)肅的質(zhì)問,帶著涼涼的嘲弄和懷疑,叫人極不舒服。云雀恭彌輕哼了一聲,露出一絲冷笑,“哦?草食動物,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彼就綈傃鲱^看著星辰稀稀落落的天空,神情有種澀然的蒼白,“絕望之后……怎么做才能再次相信呢?”
司徒悅不等云雀恭彌有所回答,勾起一絲清淺純白的笑意,“但是,不知為什么,我發(fā)現(xiàn)我居然是相信你的。毫無條件、毫無理由相信,連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br/>
“哼!你相信我有什么不可思議的?”
“但是……即使我相信你,我也不會跟我回日本的。我要留在中國,為了我的復(fù)仇戰(zhàn)……”
司徒悅的聲音飄散在秋風(fēng)蕭瑟的空氣中,傳入云雀恭彌的耳中,讓他深深地蹙起眉頭。
“我不會讓你沾上那骯臟的鮮血,不會讓你卷進(jìn)那卑鄙的陰謀,你可以幫幫我么?云雀恭彌。”死不瞑目這樣的酷刑太過漫長,仇恨的腐肉在蛆蟲中糜爛,她需要一把斬斷一切的刀,即使手染鮮血,背負(fù)罪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