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渚換回了男裝,一進北鎮(zhèn)撫司大門,林小旗便迎了上來。
“頭兒,您回來了!”林小旗一臉堆笑。
“王大人還在嗎?”夏云渚一見林小旗,便急忙問道。
“在呢,在呢,王大人和張公公這會都在詔獄呢,牟……牟指揮使也親自來了?!绷中∑旎氐馈?br/>
“哦?牟指揮使也來了?”夏云渚遲疑地看了看林小旗,卻也沒再說什么,便徑直向詔獄走去。
此刻錦衣衛(wèi)指揮使牟斌,與王守仁,張永,一同在詔獄中審問犯人。
那張茂和周顯宗,酒皆已醒了八分,張茂雖然將匕首刺到了周顯宗肩膀上,但所幸周顯宗只是受傷,并未出人命。
此案涉及皇親,又涉及黑道與鹽幫,牟斌自是知道此案的嚴重性,且不能怠慢。
夏云渚進了詔獄,一一拜過了眾人,便加入了審案的隊伍當中。
世人都說,一只腳踏進了錦衣衛(wèi)詔獄,命便已經(jīng)沒了半條,這話一點不假,詔獄里那些個刑罰的招數(shù),就能讓你表面上看起來什么事都沒有,內(nèi)里卻是體無完膚。
張茂和周顯宗都是知道錦衣衛(wèi)這些慣用招數(shù)的,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栽進詔獄。
張茂殺人未遂,自是逃脫不了牢獄之災(zāi),不過夏云渚卻在這其中,使了點手段。
二當家的如今也在這詔獄之中,張茂和周顯宗互咬,已經(jīng)把二人的罪證都吐露了個七八分,可李夢陽府上的刺客與周顯宗的關(guān)系,卻要全賴這二當家的做證才行。
可如若二當家的出面做證,那他自知會波及到自己,肯定不愿意去做這個證。如何能讓二當家的松口呢?
錦衣衛(wèi)慣用的招數(shù),可是還有挑撥離間和開空頭支票啊……
這不,夏大人立馬給二當家的開了張空頭支票,只要你指認周顯宗,如今這張茂已經(jīng)伏法,待這風(fēng)聲過了之后,這總瓢把子的位置,不是你二當家的,還會是誰的呢?
二當家的滴溜溜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今日在場的可都是重量級的人物,這其中……不應(yīng)該有詐吧?
他思慮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成交。
這個案子結(jié)束,夏云渚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這會終于可以清凈清凈了。
不過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
“許久不見,聽聞夏總旗近日又立了件大功,真是恭喜恭喜啊!”夏云渚一進北鎮(zhèn)撫司大門,但見一故人迎了上來,拱手施禮道。
“游百戶!真是許久未見了,皇上不是差你去山東辦差了嗎?”夏云渚一見是老熟人游鉉,便拍著他的胳膊笑著問道。
“差事辦完了,這就調(diào)回京城了?!庇毋C說話之際,便將夏云渚拉到了一旁,左顧右盼了一下,見四下無人,便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精致的繡花香囊,塞到了夏云渚手中。
“這是……?”夏云渚疑惑不解地看著游鉉,這一大老爺們,無緣無故塞給她一個香囊做什么?
“這可是芝兒親手繡的,我臨出門前芝兒再三囑咐,一定要我把這香囊交到夏總旗手中……”游鉉邊說邊嘿嘿地笑了笑,那笑中,可有點不懷好意。
夏云渚忙將那香囊塞回給游鉉,心中想著,這下可慘了,都把游芝這個搗蛋小丫頭給忘了,本以為她去了山東,回來應(yīng)該就不會再糾纏她了,沒想到……哎,這小丫頭到底是單純,還是用情太深?
游鉉不懂夏云渚這為何意,便又將那香囊塞回她手,語氣鄭重道:“夏兄,這香囊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要不然我那妹子,那小祖宗,可是要與我拼命的!”
夏云渚無奈,只得將那香囊收起,心中暗自叫苦道:哎……當初只是出手相救,沒想到這游大小姐,居然對她動了心思,千算萬算,沒算到那游大小姐,竟是個癡情的主兒。
夏云渚啊夏云渚,這下看你怎么辦……
*
游芝剛剛回到京城,便與張慧明一同進宮去拜見張皇后了。
張皇后在后宮其實也是無聊的很,畢竟這宮里就皇帝和皇后一對夫妻,平時朱祐樘政務(wù)繁忙的時候,張皇后倒是也想著能有人陪她說說話。
張皇后本就打算著張羅給太子選妃,如今看著兩個亭亭玉立的水靈靈的大姑娘站在她面前,自然是歡喜的不得了。
游芝與張慧明給張皇后行過禮后,張皇后便關(guān)切詢問道:“隆慶大長公主的身子可好些了?”
“回皇后娘娘的話,家母這一路舟車勞頓,只是偶感風(fēng)寒,今日太醫(yī)去看過了,開了方子服了藥后,現(xiàn)在已無大礙了?!庇沃テ鹕硪惠?,動作大方流暢,到底是隆慶大長公主的女兒,舉手投足間,皆是大家閨秀的做派。
就在三人敘話之際,忽聞宮人來報,說太子殿下到了。
三人忙起身,只見朱厚照一身風(fēng)塵仆仆,剛剛從校場騎射歸來,卻難擋面上的英武之氣。
“原來是芝兒回來了,快同我講講,山東可好玩?”朱厚照一見游芝,便好奇問道。
“我說這數(shù)月未見,一見面,太子殿下卻不問我好不好,就只關(guān)心好不好玩!”游芝雙手背后,撇了撇嘴,佯裝負氣的樣子,將張皇后逗的開心不已。
“照兒一向是這個頑劣的性子,如今都十六了,也該是時候收收性子了?!睆埢屎笥门磷虞p掩朱唇,笑著說道:“趕明個隆慶大長公主身子好些,便讓她來進宮一趟,也好幫我張羅張羅著給太子選妃的事情?!?br/>
“母后!這種事情,可急不得!”朱厚照一聽這話,心中便著急了起來,他本就與張皇后母子之間關(guān)系不是很親近,若是張皇后亂點鴛鴦譜……不行,得想個計策搪塞過去才行。
“喲,這照兒還不好意思了,我倒是他天不怕地不怕呢,原來是怕娶媳婦!”游芝見狀,不免又調(diào)侃了一番。
張皇后今日這突如其來的一席話,攪的朱厚照連晚膳都沒吃好,飯還沒吃完,就假借沒胃口,賭氣跑到御花園去了,這會正坐在池塘邊,負氣扔著石子打水漂呢。
他打水漂的技術(shù)倒是一等一的,石子不斷在水面上向前彈跳,竟一連跳了四五下才沉水。
又扔了一個,這回沒了上次的運氣,卻也是彈了三下才落水。
“照兒打水漂的技術(shù)卻是不錯,可是吃飯吃到一半就離席……”游芝陰魂不散地出現(xiàn)在他身后,不懷好意地笑道:“照兒可是有心事?”
“反正與你無關(guān)!”朱厚照說罷,又扔出一個石子,這次石子居然一下也沒跳,直奔水中就砸了個大漣漪。
“別裝了,就你這表情,你這舉動,你此刻臉上就大大地寫著:我有心上人了!”游芝可是知道有心上人的滋味是什么樣的,她此刻心中也想著夏總旗呢……
“去去去,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瞎猜什么……等等,莫不是你也有心上人了?”朱厚照回頭看了她一眼,突然靈機一動,好奇問道。
“我可不像你,就你,還男子漢大丈夫呢!這點小事都不敢承認!”游芝白了他一眼,不屑道。
“誰誰誰……誰不敢承認了!”朱厚照心虛,想著那夜與著女裝的夏云渚在護城河邊,不禁陣陣心動。
“哎,跟我說說,那姑娘是誰,竟然能入我們太子殿下大魔王的法眼!”游芝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湊上前來問道。
“沒誰,就是一普通姑娘,你你你……你又看上哪家的公子了?”朱厚照強行轉(zhuǎn)移話題。
游芝嘴角一歪,微微仰頭回憶道:“他啊,只是錦衣衛(wèi)中一小小的總旗,那日他奉命去樂坊查私鹽案,我正好與友人一同在聽曲,沒想到慌亂之中,有人推了我一下,我差點就要摔下閣樓之時,是他救了我,就在那一瞬間,我發(fā)現(xiàn)他的眉眼,五官,竟然那樣精致,剎那間,就被他攝了魂?!?br/>
游芝言語之間,盡是甜蜜。
等等……私鹽案……錦衣衛(wèi)總旗?
“那錦衣衛(wèi)總旗,可是姓夏?”朱厚照試探問道。
“你怎么知道?”游芝甚是不解。
朱厚照心中大笑,游芝啊游芝,看你剛剛得意的樣子,還笑話我呢……自己喜歡人就喜歡了,竟還喜歡上個女扮男裝的小賊!
不過轉(zhuǎn)而又是一想,那小賊相貌確實是撩人,為了以防她殘害更多像游芝這樣的無知少女,他必須得想個法子替天行道了……
“哎哎……你發(fā)什么楞呢,快說,你怎么知道的?”游芝抓著他不放,咄咄逼問道。
“你不知道凡是國事公文,都要具一份送到東宮來嗎……私鹽案那么大的事,已經(jīng)結(jié)案上報到了刑部,我怎會不知道呢!”朱厚照故作鎮(zhèn)定地說著,轉(zhuǎn)手便又往池塘中扔了一顆石子,這次完美,竟翻出了六個水花。
“哎,照兒,那你覺得,那個夏大人,怎么樣?”游芝湊到他身邊坐了下來,試探問道。
朱厚照鼓弄玄虛:“那個夏大人嗎……據(jù)小道消息稱,他可是有龍陽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