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圓圓素有禮佛的習(xí)慣,時常向寺廟捐些香火錢,在佛前祈禱。佛說:了斷自己曠劫以來的六道輪回之苦,然后以成佛之身倒駕慈航,引渡茫??嗪V械氖|蕓眾生。
雖說陳圓圓生活在燈紅酒綠之中,但是對于時事還是相當?shù)年P(guān)心,因為天下相當?shù)牟惶?!當今皇上崇禎帝一面夜以繼日地殫精竭慮、勤政為民,一面又苛捐雜稅、窮兵黷武,加上連年累月的天災(zāi)不斷,不是大旱不斷,就是瘟疫頻發(fā),窮苦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甚至已經(jīng)淪落在死亡線上苦苦掙扎。覺遠寺的方丈明渡法師經(jīng)?;I集善款,奔赴災(zāi)區(qū)布施,或以稀粥送給饑民果腹,或以湯藥治療患病百姓。
陳圓圓也是有一腔憂國憂民的情懷,想力所能及地解救他人疾苦,因為不能離開蘇州親自賑災(zāi),所以,她聽說方丈不久又要遠游四方,廣做善事,就特地趕來進香禮佛,毫不猶豫地向寺院捐出一大筆香火錢。小沙彌震驚過后,趕忙向方丈匯報。
陳圓圓當天身穿淡紫色素雅水田衣,刻意低調(diào)地在佛前靜靜祈禱,希望佛祖能夠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正當她虔誠地念念有詞之際,身旁攏翠忽然精覺起來,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在她耳畔嘀咕:“小姐,今日香客中混雜了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根本就沒有專心拜佛,不時地向我們這邊偷瞄,還總是在我們附近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
陳圓圓也驚覺起來,想到花魁娘子的名聲在外,還是要小心為妙,以免引來狂蜂浪蝶就叫人防不勝防了。
她起身準備想法脫身,這時明渡法師帶著小沙彌特地趕來感謝她的善舉,專程請陳圓圓到凈室品茗,她欣然前往。
明渡法師有大俠風(fēng)范,喜以濃茶待客,每有客至,必以敞口大杯置茶一把,用開水沖泡,其味濃香爽口,一如其人。陳圓圓本是性情中人,內(nèi)心很喜歡這樣的粗獷豪放,一連痛飲了好幾杯。
“女施主真乃女中豪杰!”法師不由得贊道。
平時,陳圓圓都是做小女兒態(tài),琴棋書畫、鶯歌燕舞,所有的舉止都是時人眼里的美人典范,惹人垂憐?!胺秸?,很少有人這樣看我的!”她苦笑道。
“世人皆以皮相看人,卻忽略本心!施主雖然生得花容月貌,但是卻是豪情萬丈,有男兒之志。不僅視金錢如糞土,還把名利看做浮云?!狈秸涉告傅纴?,頓了頓,有些猶豫起來:“只是施主眉目間帶有哀愁,劫數(shù)重重。施主生在亂世,要想過得平靜恐怕不易。雖視金錢如糞土,但金錢卻滾滾而來;視名利如浮云,但終究會名動天下;不事權(quán)貴,但是權(quán)貴卻紛至沓來,甚至為汝攪渾得昏天黑地,乾坤顛倒?!?br/>
此時,有小沙彌進來匯報,說發(fā)現(xiàn)可疑香客在佛堂逗留,鬼鬼祟祟地到處打聽小姐的下落。攏翠連忙告知剛才情形,方丈明白陳圓圓是被歹人盯上了,就吩咐小沙彌去請寺中護院武僧前去平息。方丈嘆道:“施主身在迷霧,貧道只能護你一時,還請施主獨善其身,好自為之!”
陳圓圓聽在耳里,驚在心里,失聲驚叫:“那迷霧是福是禍?請大師指點迷津!”
方丈微微沉吟,嘆道:“貧僧道行太淺,看不透那團迷霧,只是知道汝深陷其中。不過,施主宅心仁厚,慧根深厚,想必定能化險為夷!”說完,方丈雙手合十,為她祈福。
陳圓圓微微一笑,對于這種虛無縹緲的命運之說不愿意過于糾纏,于是爽快說道:“大師,成事在天謀事在人,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吧!擔心有何用?還不如做些實事!”
“施主,果然慧根不淺,善哉!善哉!”方丈頷首稱贊。
陳圓圓又與方丈談起災(zāi)區(qū)賑災(zāi)的情況,想發(fā)動姐妹在閑暇之余做些針線布衫送給災(zāi)民。正說道細節(jié)處,護院武僧遣一小沙彌前來回報,今日惹事生非的人看來早有準備,不僅來者不善,而且人數(shù)先是三三兩兩分散著,后來見寺院出面驅(qū)趕一下子聚集起來,人多勢眾恐怕寺院護衛(wèi)力量無法抗衡。
“趕快報官!”方丈急忙下命令。
那小沙彌領(lǐng)命而去。
方丈不放心,正準備向陳圓圓告辭親自前往前院佛堂,又一個小沙彌慌慌張張前來報告。更加令人不解的事情發(fā)生了,那些人竟然搬動了地方主管治安的通判以追捕逃犯為名來寺院準備里里外外搜查。
方丈感到不妙,這幫人似乎來頭很大,看來具有官方背景,所以不能硬碰硬,只能巧妙周旋。他想起正在寺院寄宿的方以智,文武雙全,為人仗義,并且熟悉寺院地形,由他保護陳圓圓返回應(yīng)該讓人放心。
于是,他遣小沙彌趕快到前面告訴武僧拖延時間,自己火速帶著陳圓圓和攏翠,到后院尋找方以智。
方以智出身詩書和醫(yī)藥世家,學(xué)識淵博,對于紙醉金迷的社會風(fēng)氣和渾渾噩噩的官場狀態(tài)不屑一顧,不愿意同流合污,就專心做了一名閑云野鶴,到處云游,博采眾家之長,佛法、醫(yī)道、劍術(shù),甚至外國傳道士的西洋自然科學(xué),無所不包。真是一個不問世事的悠閑富貴公子哥加學(xué)霸!
此時,一位俊秀青年正在一棵蒼翠的松樹下舞劍,靈動的寶劍上下翻飛,身影起伏飄浮,和著微風(fēng)拂動的“沙沙”作響的樹葉摩擦聲,簡直猶如高山流水的琴聲讓人酣暢淋漓。
“好!”方丈不由得在遠處就高聲叫好。
陳圓圓遠遠望去,只見那舞劍之人十分眼熟,就目不轉(zhuǎn)睛到打量著他。那青年聞聲收住劍鋒,以一招“仙人指天”瀟灑的姿勢結(jié)束了這套劍法,回首對著他們抱拳作揖。
“原來是那天在畫舫里見過的方公子!”陳圓圓在心里喜道,連忙福了一?;囟Y。
“陳小姐,別來無恙?”方以智眼前一亮,彬彬有禮地寒暄道。
“方居士,現(xiàn)在有一件急事相求!”方丈開門見山講明來意,“請你趕緊護衛(wèi)陳小姐火速離開寺院,前面有一些人搬動了官府的勢力來寺院滋事,真實的目的應(yīng)該是沖著她而來!”
“好的!方丈無需多言,小生一定不辱使命!請小姐趕快隨我而來!”方以智沉著冷靜地答道。
三人來到后院,打算悄聲從后院出去。方以智在暗中打探,發(fā)現(xiàn)后院有人在佯裝做買賣,但是眼睛卻不時向寺院偷瞄,他一眼就識破這是布局的眼線,看來脫身還得想出萬全之策。經(jīng)過一段簡短的商議,脫身計劃形成,三人分頭行動!
前院的佛堂里,方丈趕來恭迎蘇州通判:“通判大人,不知何事大駕光臨?”
通判大人一臉嚴肅地說道:“據(jù)線報,有一名朝廷在逃欽犯潛入貴寺,請方丈立即關(guān)閉寺院配合搜查!”
方丈為難道:“通判大人,本寺來往香客眾多,為了不傷及無辜,還請大人容貧僧先疏散香客!”
通判大人怒道:“朝廷命令豈是兒戲?趕快關(guān)閉寺院,寺內(nèi)眾人都得進行排查,不得漏掉一人!”
方丈見硬的不行,就轉(zhuǎn)變策略賠笑道:“大人,本寺上下人等都服從您的命令,一定盡心盡力搜查欽犯!只是,請您出示下欽犯的通緝令,貧僧也好吩咐下去!”
“這個!”通判一時語塞,旁邊一個便衣隨從接過話題說道:“事出緊急,還沒來得及發(fā)布通緝令,只是知道是一名不滿十八歲的美貌少女!”
方丈心知肚明,應(yīng)該所指的是陳圓圓,所以他盡可能地拖延時間,給后院的人贏得時間。方丈懇請道:“通判大人,佛祖有言,不可放過一個壞人,也不可錯怪一個好人!請您的示下,只要留下把寺院年輕姑娘留下盤查,就能夠符合要求了!”
通判明顯地是被臨時抓差而來,心不在焉地點頭同意,但是旁邊那名便衣只是把眼瞪了他一眼,他就嚇得一哆嗦,又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厲聲喝道:“哪里這么羅嗦?快快把大門緊閉!”
各個小沙彌得到命令,飛奔向寺院各個院落,鬧出的動靜,驚動了香客,香客眼看形勢不對爭相奪門而出,遭到了便衣們的攔截。一時間,寺院被撲騰得人仰馬翻!
再說,后院一眾人在方以智的周密安排下開始實施脫身之計。一名魁梧青年和一名苗條女子拌著嘴,一前一后地出了后院。看上去,他們是一對小夫妻,似乎是為柴米油鹽的家庭瑣事在喋喋不休。那女子年輕貌美,身穿淡紫色素雅水田衣,與陳圓圓進香時所穿的那一件一模一樣。
兩人越說越氣,甚至追打起來,小跑著往遠處跑去。門前原先偽裝生意買賣人的眼線們,眼熱起來,丟下攤子,卸下偽裝,一窩蜂地追趕而去。
那對小兩口的爭斗愈演愈烈,最后魁梧青年氣不打一處來,把一塊手帕堵住苗條女子的嘴里免得呱噪,扛起來就飛奔而去。那群眼線在后面窮追不舍,前面青年健步如飛,硬是跑出了好遠在被追上。
那群眼線以為立下大功,得意洋洋地抓過女子就準備回去請功。只聽到一聲嬌喝:“你們這些潑皮有眼無珠,欺負到老娘頭上來了!”那女子好容易騰出手取出手帕,就破口大罵。
潑皮們這才傻了眼,抓錯人了!這女子罵功了得,一張嘴就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他們這才明白那魁梧男人為什么會氣得堵住她的嘴。
“這樣的潑婦,你還是趕快扛回家吧!”他們對男子同情地說道,轉(zhuǎn)身悻悻然而去。
那邊后院空虛,方以智和陳圓圓一番喬裝,也化裝成一對進香還愿的夫妻,恩恩愛愛地出了門,沿著另一個方向不緊不慢地走著。
那群眼線想著已經(jīng)弄錯了一次,加上前番陳圓圓只帶著一名貼身丫鬟,就覺得自己太大驚小怪了。眼前這一對就和平常每一天都可以見到的進香小夫妻一樣,也就沒有過來為難他們。
他們就這么一路輕言細語,離了寺院,回到了綠珠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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