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上去之后發(fā)現(xiàn)給她安排的這輛馬車不僅極為寬敞,而且十分舒適,坐在這么厚實的墊子上,幾乎感受不到馬車行駛時的顛簸,和剛才家里的那輛比起來,真的是一個天,一個地的。
在她聞著熏香,不知不覺放松下來小憩了好一會兒后,馬車終于停了下來。
車窗外,李嬤嬤的聲音響起,她下去了之后,看著對面的山頭,又看了一下荒蕪的四周,狐疑地問:「嬤嬤,這是哪?」
李嬤嬤不發(fā)一言,只示意她跟上,很快,她們來到了一庭墳墓前,蘇樂盈嚇得后退回去,不敢靠近。
李嬤嬤這才開口道:「是老奴忘了姑娘沒來拜際過先夫人,姑娘別怕,皇后娘娘說了,今日是先夫人的死忌,你只要誠心誠意地拜祭了,娘娘便也放下過往,日后也是你的姑母?!?br/>
蘇樂盈一聽,眼睛瞄了眼那處,總感覺有股陰風圍繞著自己,忍不住就哆嗦了下,她艱難地挪動腳步,拿過李嬤嬤手上的紙錢,跪了下去,抽出一些要往火盆里放時,那兩根剛點的白蠟燭卻突然滅了,她嚇得撒手,蹌踉起身。
突然風起,把地上撒落的紙錢吹得滿天亂飛,風停時恰好飄了一張在蘇樂盈的頭上,她立馬驚惶失色地尖叫著將它掃落,整個人都顫抖著躲在了李嬤嬤的身后,再也不敢看那邊一眼。
李嬤嬤含笑往旁邊走過了些,輕輕地推了下蘇樂盈的后背:「姑娘,娘娘說了那邊都要給先夫人送完才能回宮,姑娘若是不做的話,那便只能請姑娘自行回府了?!?br/>
蘇樂盈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嬤嬤,指著邊上三籮筐的紙錢,尖聲說:「你是說我若不燒完它,就得自己從這山上走回去?!」
「姑娘聽明白了就好,這些是讓姑娘彌補以往沒來拜際而準備的,其實也是備少了的。姑娘請吧,若是再撒了,那就得請姑娘自己在這等著,老奴再去取來。」
蘇樂盈咬咬牙,硬著皮頭,又拿過李嬤嬤遞來的紙錢,定定地看著眼前那牌寫著衛(wèi)嘉月名字的墓碑,軟著腿跪了下去。
其實,她不是不肯來,而是不敢來,她害怕衛(wèi)氏會來找她索命。
想當年,蕭氏以遠親投奔為由進了蘇府后,她才得知了自己的生母就是她,出于好奇,便跑去她那粘著她,要聽她說她同父親之間的事,聽得多了,久而久之她便恨起了衛(wèi)氏和整天以姐姐身份自居,時不時就教訓她的蘇嫣然。
原來這蘇家嫡女的位置本來就該是她的,原來害她只能以養(yǎng)女身份在這長大,害得自己從小就被人嘲諷,連下人都暗地里笑她不知是哪來的野種的人就是衛(wèi)氏,這全都是因為她,自己卻還一直以為衛(wèi)氏是真心憐愛她,視她同親女無異。
真是可笑!
之后她便開始不肯再聽衛(wèi)氏的教導,一想到她那假情假意的樣子,就犯惡心!
后來,衛(wèi)氏懷了身孕,挺著個大肚子的沒多少精力去管教她,她去蕭氏那便去得更勤了,偶爾還宿在她那處。
那日,她在蕭氏的床上正要起身時,卻聽到蕭氏在同身邊的丫鬟說著些什么,她便又閉上眼睛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原來蕭氏打算趁著府里翻新,在衛(wèi)氏經(jīng)常去到的地方做些手腳,想讓她滑倒。
為了能看到這一出惡作劇,她便也跟了過去瞧,躲在一旁的她小心臟飛快地跳動著,眼看衛(wèi)氏一腳踩了下去,明明是要滑倒了的,怎料卻被蘇嫣然穩(wěn)穩(wěn)扶住了。
于是,她便上前去一邊說著自己還是更喜歡衛(wèi)氏,一邊隔開了她們,自己去扶著。
在行走間,來到了另一處蕭氏設好的地方,她便裝作看見了蝴蝶要去撲,暗暗用力甩了一下衛(wèi)氏,果不其然,只見她一個站不穩(wěn)又踩上了那塊才剛鋪上去的石磚,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她本來心中得意,自己替娘親完成了她所想的,可當她看到了從衛(wèi)氏身下滲出來的一癱血水時,她當下就驚恐得在回地傻站著,直到血順著磚上的紋路流動到她的腳邊時,她才反應過來尖叫了起來,那時,比她先反應過來的蘇嫣然一把將她推開,不停地喊著衛(wèi)氏,又喊著請大夫。
而當時被推開后也同樣摔在地上的她,是真的不懂這只不過是小小的惡作劇,摔在地上而已,自己也只是擦破了皮,可衛(wèi)氏為何會流了那么多血。
后來她便也明白了。
當晚,衛(wèi)氏那里,一盆盆的血水被人不斷地端出,最后有人抱著一團被布包裹著小小的東西出來,聲音顫抖地說著什么保不住。
之后,她趁著蘇嫣然被人抱去休息,偷偷溜進了衛(wèi)氏的房間,看著她原本大如面盆的肚子,扁了回去,看著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她既害怕又想看看她,正要上前時,衛(wèi)氏忽然轉過頭來,瞪著眼睛盯著她看,她嚇得杵在了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良久,見衛(wèi)氏并無說什么責怪的話,便鼓起勇氣走到她的跟前,可是她喊了幾聲后,衛(wèi)氏依然只瞪著她看,她疑惑地上前去,想起之前下人們閑聊時說過的話,她便伸出手指放在了衛(wèi)氏的鼻下,接著,她便嚇得跌坐在地,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之后她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自己的床塌上的了,她只知道當晚她做了個噩夢,夢中的衛(wèi)氏臉無表情的瞪著她看,一邊扯著她一邊說著是她害死了她,她要她下去陪葬。
這個夢一直纏繞著她到如今,雖說后來日子久了之后,加上蕭氏當上蘇夫人后,這夢就沒那么頻繁了,可是一到了要拜祭衛(wèi)氏的前一天和當天晚上定必又出現(xiàn),讓她不得安睡。
所以她從來都不去拜祭,她害怕真的會被衛(wèi)氏扯下去作陪。
蘇樂盈嘴里喃喃道著:「今日給你燒了紙錢,從此兩清可好,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夢里了,我當年是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的……」
突然,她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在她暈過去之前,看著「衛(wèi)嘉月」這三個字,彷佛看到了衛(wèi)氏慘白著臉,笑著向她伸手。
「人都暈倒了,還不快動手?!估顙邒呖粗厣系奶K樂盈,冷聲道。
接著,便有兩個男子就地把蘇樂盈的衣服給褪去后,將她翻了個面,看到了那胎記后,其中一個便拿起了鐵烙***了燒著紙錢的火盆里,待燒得通紅便立馬就對準位置燙了下去。
焦灼味瞬間飄散在空中,許是太過疼痛,就連昏迷中的蘇樂盈眉頭都忍不住自主地皺了一下,那人移開了鐵烙,李嬤嬤上前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后,那人便掏出藥瓶往那撒上,又撬開了蘇樂盈的嘴往里丟了一顆藥后,拍了一下,之后兩人又重新給她穿上了衣服,對李嬤嬤拱了拱手后就消失不見了。
李嬤嬤對著墓碑深深一拜后,又等了一會兒,上手拍打著蘇樂盈。
蘇樂盈幽幽醒來后,感覺后腰處生痛,她苦著臉扶著腰問:「李嬤嬤,我剛是怎么了?」
「姑娘你剛不知怎的突然倒在了地上,正好撞到了那石子,老奴喊你良久才終于醒了,姑娘,就剩一筐了,還是趕緊的吧,皇后娘娘還在等著?!?br/>
「……」
蘇樂盈只好忍痛繼續(xù)燒了起來,無故的暈倒讓她心中的懼意更濃,她只想趕緊離開這里,于是手下的動作便快了起來。
完成了之后,坐回馬車時,她卻愈來愈精神,沒有了來時的那種懶意,暗忖著可能是又要見到皇后娘娘,緊張的緣故吧……
到了懿安宮,后腰處愈發(fā)痛得厲害,以至于她對皇后請安時,忍不住「嘶」了一聲。
皇后飲著茶的手頓了頓,不悅地說:「怎么,明明是你自己央著要來
本宮這的,現(xiàn)在可是又不滿了?」
蘇樂盈嚇得跪了下去:「不敢,臣女不敢,臣女感恩娘娘對臣女的一片苦心,這才又央著父親要回來娘娘您這的。」
「是嗎?難道不是因為避情郎才躲到本宮這來?」皇后娘娘不屑地說完后,又厲聲道,「我們蘇家的臉被你丟光了,你可高興了?」
「娘娘,不是的,臣女沒有什么情郎,臣女是被人陷害的,望娘娘明鑒!」蘇樂盈對著她叩了下去。
皇后哼笑了一聲:「陷害?誰會陷害你?」
蘇樂盈下意識地抬頭往她那瞧了瞧,反應過來后又馬上低下頭去。
「大膽!」皇后氣得將手中的杯子往她那砸去,「本宮何須如此設計你,你連與何人結了怨都不清楚,真的是蠢笨!就你這樣,本宮勸你還是收起了要入東宮的心思吧?!?br/>
她往后靠了靠,斜睨著蘇樂盈道:「你可知為何你父親今日為何要一大早的就把你給送來,又為何要安排那輛馬車?連蘇府的牌子都不敢掛,就是想讓你秘密進宮,好好在我這里待個三后再回去找個尋常人家嫁了,不然讓你繼續(xù)招搖過市,再有下一次,你就只能出家做姑子去了?!?br/>
「娘娘!臣女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娘娘若是不信的話,可讓人來驗——」蘇樂盈想著反正都被驗了一次,再驗一次又何妨。
「你還真的是不要臉,既然你如此要求,本宮便允了你,來人,將她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