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兩人追到城東，到了酒館，問那老板，老板道：“沒錯，韓公子的確來過，不過前會兒就走了?！?br/>
張自傳問道：“可知去了何等方向？”
酒肆伙計道：“是被曾大公子拉了去，嗯……好像往那邊走了?！彼钢鞅狈较?。
孫太忠問道：“哪個曾公子？”
伙計道：“就是咱們安源府曾首敬大人的孫子，也是如今曾陸員外的獨子曾子遼公子?！本扑晾习宓溃骸皩α耍n公子和曾公子向來投機，也來小店飲酒談話，這兩位公子看似放蕩不羈，但心中卻有抱負?！?br/>
張自傳道：“這曾公子我頗有耳聞，他如今該比我們公子大一兩歲，但其才學(xué)識見卻名動江南，定也是科舉之才，怎會和咱們公子？”他后面話聲音小了些，只說給孫太忠聽。
不過那兩人也聽到了，酒肆老板道：“官爺說的不錯?！?br/>
張自傳問道：“你說他們兩人都心有抱負，不知從何說起？”
伙計道：“曾公子滿肚子學(xué)問，他以后自然會金榜題名，為官做宰。而韓大人的公子雖然性格粗莽，但勇武非凡，膽識過人，如今才這個年紀，下肚便是十幾碗烈酒，豪氣沖天，我記得他曾說過，他要做那天下第一大元帥?！?br/>
張自傳自忖道：“公子自小雖然不喜文縐縐的東西，但哪里見過什么戎馬戰(zhàn)場，想必也是聽了曾公子從書中看到的萬般景態(tài)，一一說與了他，這個年紀，就是只聽不知思慮，壯氣生而不顧現(xiàn)實的樣子，怕是別真的一個人離了家去，跑去戰(zhàn)場，大人就這么一個兒子，傳宗接代的問題，莫要就這樣斷送了?！庇谑钦f道：“老孫，咱們快走，盡快找到公子，否則咱們也回去不好交差?！?br/>
孫太忠卻道：“哎，不急，不如咱兄弟喝幾口吧。況且這是大人的家事，咱們也不必太多參和，謙川公子只是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張自傳自小受過些學(xué)問，心思頗為細膩，他知道孫太忠想不到這點，此時也不便說，只是拉扯道：“快走，找到了就是喝死你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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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太忠拗不過他，只得跟著走了。
看著兩人離去，酒肆老板道：“這兩位官爺找得很急啊，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伙計甩了甩抹布，道：“能不急嗎？我剛才就聽說，韓公子似乎就要出城，去參軍投戎，正要曾公子為他打點一下?！?br/>
酒肆老板臉上表情僵了一僵，忽然斥道：“干你的活，一天到晚嚼舌根子，這事情不要亂說了，誰問都說不知道啊?！?br/>
“哦。”伙計雖有不悅，卻也不敢發(fā)作，只得干活去。
那兩人到了曾府，此時也已經(jīng)夜黑，敲門有人來問：“叨擾人的……”一見兩人衣裳，便笑問道：“兩位官爺，來這里有什么貴干？”
孫太忠道：“我們找你家大少爺……”張自傳接住道：“我們二人有些公干想問一問曾大少爺，不知可否代為通傳一下？”
那人一聽，笑道：“公子一直不在家，今下午出去，還未曾回來，兩位找大少爺，不知有什么貴干，先與小人說，等少爺歸家，我代為通傳?！?br/>
孫太忠喝道：“都說了公事，怎么能告訴你？曾大少爺還沒回來，那我們就等一等好了?！?br/>
那人忽然神色一冷，厭惡的語氣說：“如今已經(jīng)入夜，兩位若是等在此處，恐怕會被誤認為歹人，那可不好?！?br/>
孫太忠道：“嘿，你就不知道叫我們進去坐坐？難道就恁的看不起人？”
“這倒不是，只是如今太黑了，兩位官爺來此只是找大少爺，又不說明緣由，不敢讓你們擅自進去?！蹦情T人冷笑道，神態(tài)之中大有嘲諷之意：便是你能奈我何？
孫太忠道：“老子偏要進去，你又怎樣？”他大手一揮，將那門人退開，后面又涌出幾個，攔住門口，不讓他進。
張自傳喝道：“老孫，不得如此?！?br/>
孫太忠道：“他欺人太甚?！?br/>
那門人別過頭，冷冷道：“我可沒多說什么，入了夜，難道不該防備嗎？”
孫太忠道：“你可看清我們這是什么衣服，這又是什么？”他拿起刀，把那門人嚇退了幾步。
張自傳按住他道：“別沖動，咱們不能知法犯法，這是私闖民宅。”于是拱手道：“還請諸位莫怪，這位兄弟性子沖動?！?br/>
那門人道：“只是怕別人私闖民宅罷了，不管你們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沒有官府的紙令，主人不許，怎樣也不能進?！?br/>
張自傳賠笑道：“自然，自然?！?br/>
另一個門人道：“大少爺?shù)拇_不在，并未哄騙兩位?！?br/>
那門人帶頭的道：“你們要等也在門外等，你們?nèi)セ貓罄蠣?，這兩位官爺拜訪?！?br/>
孫太忠道：“這太沒道理了，一個看門……”‘狗’字沒有出口，張自傳道：“你也太過性急了，他們現(xiàn)在不是去通報曾老爺了嗎？咱們等著……”
孫太忠哼了一聲，旋即悶著頭不說話了。
這曾老爺六十來歲，便是已經(jīng)告老還鄉(xiāng)的曾首敬，他以前歷任別州知府，只是身體不佳，五年前就退了下來，其子曾陸雖有才學(xué)，卻功名不進，補了個員外名，不過好在如今的曾子遼小小年紀便學(xué)富五車，遠近聞名，人人都夸狀元之才，曾首敬對這個孫子也是倍加寵愛。
兩人看去，這曾首敬兩眼放光，反覺神采奕奕，一舉一動雖然有些遲鈍，但也不覺身疏體弱。
他對兩人還是頗為客氣，問好道：“兩位好，不知來此所為何事？”
孫太忠知道這面前的老人在本地甚至朝中受人尊敬，就連韓申對他也是畢恭畢敬，以師稱之，故不敢放肆，張自傳鞠躬道：“拜見曾老爺?！?br/>
曾首敬扶手笑道：“不敢如此客氣，兩位是公門中人，我一介平民，怎受如此大禮？”
張自傳道：“曾老爺折煞我們……小人也就直說了，我們來此是為了尋韓大人公子來的，他與貴孫兒曾子遼公子相交很好，聽人說起兩人午下便在一起，后來一起走了，所以我們來此尋找。”
曾首敬道：“子遼啊，他的確午后出去，到現(xiàn)在沒回，好想去參加一個朋友的宴會，你們來尋韓大人公子，莫非出了什么事？”
孫太忠道：“我們公子他……”張自傳哼了一聲，孫太忠便知道這么說未免揚韓申家丑，便吐了吐舌頭，只聽張自傳道：“公子久未歸家，我二人正好來此辦差，所以替為尋找，著他家去?！?br/>
曾首敬笑道：“原來如此，嗯，我早間聽子遼說是紫軒閣掌柜家的公子設(shè)宴，如果不錯，該在紫軒閣，不過看這眼下，他們也該散了，你們不如在此飲兩杯熱茶，等候一番，我做地主之誼，也不至于兩位一直奔波，倘若到了此處，他們散去，又未找到，還可問一問子遼你家公子何處，豈不是更好？”
張自傳本想說話，孫太忠卻道：“我二人有事在身，豈可久留？”張自傳點頭道：“不錯，曾老爺，我們叨擾了，就先行告辭了?！痹拙慈允俏⑽⒁恍Γ骸昂茫∥?，送他們一程?！?br/>
兩人推辭，曾首敬道：“那好，兩位請吧，一路小心。”等兩人走遠些，曾首敬立即吩咐道：“快些關(guān)門！”
聽得這句話，孫太忠本就不自在，如今更加不自在，拉著張自傳要走，張自傳又一拜別，轉(zhuǎn)眼，已被拉到另一條街。
孫太忠道：“我看這老頭心里有鬼，平日里他最愛清閑，如今晚了想留下咱們，恐怕是緩兵之計?！?br/>
張自傳道：“沒錯，我看也像，只是不知道曾老爺為何這么做？”
孫太忠冷笑道：“那還不簡單，公子要走，曾公子要幫他，再推到曾老爺頭上，豈不是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
張自傳道：“可依我所知，這曾老爺早年便有一個稱號，叫做‘誠人官’，說的便是他說話從來沒有謊話，怎會來騙我們？”
“他不騙別人，可咱們什么身份，而且這種事，就算騙了也不算是扯謊?！?br/>
張自傳覺得好笑，問道：“如何不算得扯謊？他騙咱們公子在紫軒閣，若公子不在紫軒閣，那不算瞞了我們，欺了我們？”
孫太忠道：“你這人太也正經(jīng)，就算是騙，那也是口頭說說，我這么說也是有道理的，你難道不覺得他的破綻很多嗎？”
張自傳道：“破綻？有何破綻？”
孫太忠道：“兩個破綻，一是他這樣一個有地位的人，請我們這兩個公門最低等的人進府喝茶等候，說這是待客之道，那也不錯，可這深更半夜，哪有人留兩個會找麻煩的人去喝茶？”
“你說咱們是找麻煩的人？”張自傳笑道。
孫太忠正色道：“那是自然，自古公門麻煩多，誰也不想與這多沾一點關(guān)系，又不是高官大人，人家憑什么留我們？”
張自傳神色頗為太息，道：“此話雖刻薄，卻也是真理。按兄弟你的說法，他這是激將法，明知咱們不肯進去，卻故意這樣說，反而能讓咱們更快走了?！?br/>
孫太忠道：“誠也如此。”
“第二點呢？”
孫太忠道：“他言語之中似乎在聽咱們的話，但未必想到一處，或者說，他是故意說的?！?br/>
“這話我有點不懂了?！?br/>
“哎，你想，咱們?yōu)楹味鴣?？?br/>
“尋找公子來的。”
“沒錯啊。”孫太忠一拍大腿，道：“可他每句話都沒提咱們公子，一句話就切入正題，說起了曾子遼，沒半點官場的客套話，是也不是？”
張自傳大叫道：“沒錯，的確這樣，我原以為老孫是個大粗人，原來是個粗中有細的?！?br/>
孫太忠繼續(xù)道：“只是我有一點不明白，他既然提出了紫軒閣，又想留下咱們，是什么意思？”
張自傳摸了摸下巴：“你說到此，我都沒話說了，不過你說起這個，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情?！?br/>
“什么事情？”
張自傳道：“咱們安源府有兩個紫軒閣，只不過有一個已經(jīng)改名為紫軒林，這兩個地方可是天差地別，為此，紫軒閣的畢掌柜還受了不少氣?！?br/>
孫太忠驚道：“兩個？一個是酒樓，那另一個紫軒林是什么？”
張自傳淡淡一笑，口中說出兩個字，孫太忠也笑了，問道：“那咱們?nèi)ツ睦?？?br/>
張自傳道：“既然曾老爺說了紫軒閣設(shè)宴，想必也不假，我們?nèi)タ纯?，究竟怎么回事也得看清楚，畢竟咱們是要找公子，若是能尋到曾公子詢問他一番，也算得了線索?！?br/>
孫太忠道：“張老弟啊，其實咱們何必那么著急，公子才這么大個人……”張自傳打斷道：“如今十三四歲的年紀，也不算小了，你瞧公子今日，就算是咱們未必能做的出來啊?！?br/>
他說到此處，改口道：“妄自猜測也不好，總之咱們最主要是要先找到公子?！?br/>
“沒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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