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相府是由多個四合院組成,楊慎是嫡長子,所住之處緊挨著楊廷和,這些天楊恒沒閑著,除了用手機學習,也沒少跟思祺打聽家里的情況,此刻一路往后宅而去,邊走邊跟思祺印證,倒是把府里地形,以及誰住哪里摸了個清清楚楚。
思祺其實有點兒擔心碰上喻氏,直到楊慎住處才算松了口氣:“少爺真幸運,夫人……”
“夫人有什么好怕的,瞧瞧你那點兒出息?!睏詈憬舆^話頭數(shù)落一句,將手中包袱交給思祺,整理一下衣冠,這才拾步上階,故作從容的進了小院兒。
院內(nèi)別有天地。
入門便是鵝卵石鋪就的甬路,五顏六色的鵝卵石一水兒都是拳頭大小,色彩斑斕,十分漂亮。甬路筆直的通向正門,將小院兒分成兩半,兩邊都是花圃,正是鮮花怒放時節(jié),滿院生香。正門左邊有一棵桃樹,粉紅一片,樹下石桌旁邊端坐一名青衣女子,長發(fā)如黛披散在她身后,手捧書卷,配上精致的側(cè)顏,恰好清風徐來,花瓣飄落,這情景美輪美奐,簡直不似人間。
“奴婢參見少夫人。”思祺最先開口,恭恭敬敬的福身行禮。
“是三叔?。俊迸觽?cè)過臉來,楊恒這才回神,鞠躬施禮,口稱大嫂,說道:“小弟剛到家,正好碰見大哥,他的鞋子不知怎么被勾破了,卻忙的顧不上來后邊換,正好碰上小弟,就派我過來了?!?br/>
黃娥微微皺眉,視線從思祺手里的大包袱上挪到楊恒身上,先叫了聲彩萍,示意旁邊拎著水壺的俏婢進屋取鞋,這才放下手里書卷,正正身子開口:“聽相公吟誦過三叔大作,氣勢不凡,頗有蘇辛之豪放,端得算的上經(jīng)典,你大哥可是歡喜的緊呢?!?br/>
她長的其實真算不上特別漂亮,嘴唇左上有個小黑點兒,皮膚略黑,單輪容顏,比不過思祺和永福,但她渾身上下有股濃濃的書卷氣,正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加上她早過雙十,已然成婚,沒有思祺和永福身上的那種青澀,所以整個人給楊恒的感覺便分外的不同起來,真要打分的話,思祺和永福不分伯仲,都能打九十分,而她起碼得九十五分。
只是她的語氣讓楊恒有點兒不太舒服,冷冷淡淡的,沒有一點兒煙火氣。
也許這就是才名遠播之人的通病吧,無數(shù)人寵著縱著,不由自主便沾染了一絲傲氣。楊慎其實也有點兒。
“大嫂過獎了,也是被梁孜他們幾個欺負的緊了,小弟被逼無奈,不知怎么就作了那么一首,結(jié)果還差點捅了大簍子,被抓到詔獄轉(zhuǎn)了一圈兒?!?br/>
“這事兒我也聽說了,三叔機智過人,化險為夷,實在是讓人佩服,只是總歸有點太過湊巧,日后還得多加小心才好?!?br/>
“多謝大嫂提醒,小弟會注意的?!睏詈汶S口答應著,視線瞥向石桌,見是一本《西廂記》,便笑道:“有情人終成眷屬,適才大嫂看的入迷,怕是聯(lián)想到自己了吧?”
黃娥俏臉微紅,嗔了楊恒一眼:“我可是你大嫂,三叔莫要玩笑。”
開個玩笑都不成,這也太古板了吧?
楊恒語結(jié),恰好彩萍拿了鞋出來,急忙接過來,順口解釋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大嫂,小弟說話沒個把門兒的,只是一想到崔鶯鶯便忍不住想到了你,可不是存心冒犯……大哥還等著呢,小弟這就告退了?!?br/>
黃娥面色略微好轉(zhuǎn),遲疑了一下開口說道:“按理說我不該多嘴,不過你大哥每次提到你都長吁短嘆,所以……男女授受不親,此乃大防,咱們楊家詩書傳家,從未出過輕薄之徒,你歲數(shù)還小,今后一定得嚴格要求自己,省得公公和你大哥替你操心,言盡于此,聽與不聽的在你自己,去吧!”
楊恒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自己這個大嫂氣質(zhì)不俗,長的也還周正喜人,可惜做事說話一板一眼,著實無趣。
也是,大環(huán)境如此,即使黃娥是聞名天下的才女,也甭指望她跟后世那些女孩子一樣。話再說回來了,楊府下人也不少,能如她這般坦坦蕩蕩當面指正楊恒的可不多。
可惜是因為不愿意大哥替我操心,要是僅僅是為了我好就好了。
他隱隱有些失望,同時也有點不服氣。不過他體內(nèi)隱藏的是一個成熟的靈魂,喜怒不形于色,點頭受教,再次躬身拱了拱手,這才轉(zhuǎn)身告退。
黃娥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微搖螓首,輕嘆了一口氣。
正好走到院門口,楊恒一只腳都跨過了門檻兒,突然又收了回來,從思祺手里拿過包袱,取出一個化妝盒又走了回來:“光顧著聽大嫂說教,險些忘了正事,這是我送給大嫂您的禮物,還請大嫂笑納……你別推辭,不光你,夫人那兒和我娘都有?!?br/>
這下黃娥反倒不好拒絕,示意彩萍接過,站起身來行了個禮:“三叔有心,那我可就生受你了?!?br/>
楊恒心中一動,說道:“大嫂甭跟小弟客氣,其實小弟還有一事相求,這兩天先生辭館,”說到此處他發(fā)現(xiàn)黃娥微微皺眉,不禁暗笑,繼續(xù)道:“小弟閑來無事寫了點兒東西,希望大嫂指點一二。”
黃娥黛眉舒展,笑問:“不知三叔寫的什么?莫非又是好詩佳句不成?”
“是一本書的開頭?!?br/>
“哦?”黃娥檀口微張,顯然吃驚不?。骸熬尤皇且槐緯糠鞘俏倚∏朴谀?,只是這著書立傳的都非常人,你有此志向是好事,不過年紀尚幼……”
“大嫂言重了,小弟不過是閑來無事瞎寫吧,這樣吧,你還是先看看再做評論,如何?
“也好,”黃娥點了點頭:“稍后你拿過來便是?!?br/>
楊恒答應下來,轉(zhuǎn)身告退,這一次再沒回頭。
“也不知三少爺送的什么東西?”彩萍將黃草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物事舉在面前歪頭打量,接著又道:“居然還敢大言不慚說什么寫書,他老人家怕是連字兒都還沒認吧?”
這里的“老人家”可不是尊重,而是揶揄。
“你這丫頭,嘴巴也太損了吧?”黃娥白彩屏一眼,坐下再次拿起書看了起來。
“少夫人就不關心三少爺送的什么?”
“估計是什么吃食之類的東西,賞你了。”黃娥頭也沒抬。
彩萍也不道謝,三下兩下撕開了包裝,一個精致的木匣出現(xiàn)在她面前,迫不及待的打開,她忍不住驚呼一聲,結(jié)結(jié)巴巴的問道:“少,少夫人,您,您確定要將這,這東西賞,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