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工事仿佛永遠(yuǎn)也做不完,無數(shù)骷髏在白色的冰原上猶如蜂群一般忙碌來去,寂靜而無聲，只有骨掌踏在雪地時的沙沙響。

    喬伊斯仔細(xì)地觀察了這些地方，并把周圍的地形默記在心里，以預(yù)備將來有可能的交戰(zhàn)時，能告訴亞歷克斯北境的地形。

    現(xiàn)在他知道地面上的冰封之城，以及地底下的黑暗之城,還有那些成山成海,沒完沒了的活尸與亡靈都是從哪兒來的了，整個北境有一個大型工廠,正在制造這些亡靈，只要毀掉這些工廠,就不會去被迫面對沒完沒了的敵人攻勢。

    這么想起來,倒也還好，或許是因為深入敵后的原因，看清了敵人的實力，反而覺得獲勝在即。亞歷克斯曾經(jīng)告訴過他，對失敗的恐懼在于你永遠(yuǎn)無法了解自己的對手，而一旦你開始了解它，勝利便將降臨。

    在大家都不知道亡靈軍團(tuán)實際上有多少，這個強(qiáng)大的帝國究竟如何運轉(zhuǎn)時，亞歷克斯居然能在一路上保持這樣的信心，真是很不容易。

    喬伊斯站在高處，眺望這座宏大的城市建筑群，它與黃金之城的面積差不多，但地面地下，兩座城市擴(kuò)容后，填滿了亡靈軍團(tuán)，戰(zhàn)斗單位數(shù)量應(yīng)當(dāng)有上千萬。

    而白骨士兵，活尸這些制式士兵都可以忽略不計，大戰(zhàn)時對教廷軍并未形成太大的沖擊力，只能對平民造成傷害。

    真正致命的，是跳躍快，攻擊力強(qiáng)的尸鬼，以及飛翔在天空中的惡魔石像鬼，還有骨龍，但這些兵員似乎不多，一百萬數(shù)目已經(jīng)非常多了。這么說來，確實一如亞歷克斯所說，無須太畏懼。喬伊斯在心中整理從黃金之城淪陷后，一路走來的過往，漸漸明白了烏瑟的選擇，以及大主教們的安排。

    如果亡靈軍團(tuán)有強(qiáng)硬進(jìn)攻，并占領(lǐng)整個大陸的強(qiáng)硬實力，便不需要策反易卜然，換句話說，亡靈軍團(tuán)與教廷軍頂多也就是實力相當(dāng)，或者在某些地方，會比教廷勢力稍強(qiáng)一點。

    喬伊斯跳下高地，尋找霍倫的身影，霍倫的身形很好認(rèn)，總是鶴立雞群，高出其余的骷髏一個頭，這個時候，它正在用力地把一根大鐵釘用巨錘釘進(jìn)地面去。隨著他的釘入，結(jié)冰的地面開裂，并瓦解，周圍的骷髏便把碎冰搬開，露出地面以便打木樁。

    霍倫周圍圍了一圈骷髏，都傻乎乎地抬頭看著他，眼窟窿里仿佛帶著崇拜。

    喬伊斯搖搖晃晃地走過去，霍倫看了它一眼，便認(rèn)出了他，說：“你來了?！?br/>
    “嗯?！眴桃了勾鸬馈?br/>
    霍倫問：“為什么你在難過？”

    霍倫用它的骨爪摸了摸喬伊斯的腦袋，扛著錘子走到一邊去，骷髏們跟著霍倫，仿佛無形中已經(jīng)把他當(dāng)做了首領(lǐng)，霍倫揮揮手，示意他們走開，骷髏們便呼啦一聲散開了。

    “咦？”喬伊斯問：“你怎么知道？”

    “感覺到了。”霍倫躬身，認(rèn)真地看著他的雙眼，腦袋微微歪著，兩只骷髏對著看了一會，喬伊斯隱約察覺了一件事。

    霍倫說：“不知道為什么，你高興不高興，我都感覺到了?！?br/>
    喬伊斯略低下頭，看著霍倫的髖骨，有點失望，說：“事情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順利?！?br/>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被魝惏参康?。

    “嗯?！眴桃了裹c點頭，說：“謝謝?！?br/>
    霍倫又問：“喬伊斯，那個騎士確實是你的愛人么？”

    喬伊斯點頭道：“是，可是他覺得自己成為了亡靈，不能再和我一起了。”

    喬伊斯朝霍倫簡要說了自己的目的，以及修的回應(yīng)，霍倫想了想，答道：“他的痛苦來自于他的驕傲，他難以接受，并不能正確地認(rèn)識自己，這不是你的責(zé)任，而是在于他自己?！?br/>
    “謙卑者必得殊榮，高傲者將得卑下?！被魝愓f：“只要他放下這份執(zhí)著，正確看待自己，一切就將迎刃而解。”

    “可是我想不到有什么辦法……”喬伊斯道。

    “這要看他有多愛你?！被魝惓瘑桃了拐J(rèn)真地解釋道：“相信他會明白的。”

    “三天之后我就要走了。”喬伊斯道：“我恐怕……”

    霍倫道：“對了，話說回來，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喬伊斯：“？”

    霍倫敲了敲自己的頭骨，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眼里閃了閃光，說：“我突然想起一個重鑄身軀的方法，我想試一試，可以幫助我嗎？”

    “什么——！”喬伊斯大叫道。

    霍倫險些被喬伊斯嚇了一跳，說：“你也想要身體么？但是你已經(jīng)有一個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說?！眴桃了姑Φ溃骸爸罔T身體，是可以讓白骨長出肉來，是么？”

    “對。”霍倫說：“成為一個人類。”

    “這不可能。”修的聲音答道。

    修從圍墻后轉(zhuǎn)出來，喬伊斯怔住，霍倫側(cè)過頭看著他，說：“你好，請問你叫什么名字？”

    修從他的罩頭盔甲內(nèi)打量著霍倫，問：“我還沒有問你，你是誰？”

    “我叫霍倫。”霍倫伸出白骨森森的爪子朝著修，要與他握手，但修沒有回應(yīng)，明顯修聽見了他們剛才的對話，卻沒有作出評價。

    霍倫的手只好又伸了回來，說：“人類可以轉(zhuǎn)化為亡靈，那么亡靈自然也可以轉(zhuǎn)化為人類，只是亡靈法師們從來不去研究這點而已，事實上，亡靈是人類追求永生，神化的一個失敗方向?！?br/>
    修仿佛為霍倫的話一震，霍倫又有理有據(jù)地分析道：“人類在尋找自己的出路，想方設(shè)法地延長生命，最終用錯了方式，于是變成了亡靈。”

    喬伊斯也被驚到了，他完全想不到霍倫居然會知道這么多，他詫異地問道：“你怎么知道這些？”

    霍倫的眼窟窿里一團(tuán)白霧旋轉(zhuǎn)，他答道：“就像一直記在心里的那樣，只是經(jīng)過了太久的歲月，記得不清楚了。”

    喬伊斯不得不承認(rèn)霍倫的話很有道理，不管是圣光還是魔法，都是雙向的，逆向轉(zhuǎn)化，是許多法術(shù)里必須有的一環(huán)，他曾經(jīng)讀到過的典籍理論里就提到，萬事萬物，只要有轉(zhuǎn)化的規(guī)律，那么同樣也必定存在將它逆向轉(zhuǎn)化回來的規(guī)律——就像你可以把冰變成水，那么也就會存在著令水恢復(fù)為冰的規(guī)則一樣。

    修注視霍倫，霍倫只是呆呆站著，無意識地比劃了個動作，意思是你能明白嗎？

    修沒有再理會霍倫，朝喬伊斯道：“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找到了。”

    喬伊斯道：“帕拉塞爾蘇斯的遺物么？我正好想去看看?！?br/>
    修召喚出夢魘，示意喬伊斯上馬，霍倫問：“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嗎？”

    喬伊斯道：“帶上霍倫……”

    “駕！”修沒有回答，駕馭夢魘飛上天空，喬伊斯朝修道：“霍倫是我的朋友……”

    “我想朝你說幾句話?！毙蕹谅暤溃骸按龝視氯ポd他?！?br/>
    夢魘離開大地，載著修，地獄騎士的身前則坐著一只小骷髏。

    喬伊斯低頭看到大地上，霍倫追著他們，搖搖晃晃地跑著，緊接著修再次拉高距離，化作一個小黑點。

    夢魘噴發(fā)著黑氣，腳底踏著飛揚的黑火，飛上天頂，穿過了飄揚的極光，在暴風(fēng)雪中飛向遠(yuǎn)方。

    “你還記得我們從黃金之城逃出來的那一天么？”修答道。

    喬伊斯答道：“記得。”

    從那一天開始，他們經(jīng)過了漫長的茫茫逃亡之路，他們騎著同一匹馬，喬伊斯依偎在修的身前，裹著毯子，被他帶著穿過大半個大陸。

    “往后的每一個夜晚。”修沉聲道：“每當(dāng)我想起你的時候，圣痕給我?guī)淼耐纯?，都像一個驅(qū)之不去的詛咒?！?br/>
    隨著他的這句話，他的手臂里隱隱發(fā)出圣痕的光芒，喬伊斯靠在他的胸前，說：“對不起，修?！?br/>
    “不?！毙薮鸬溃骸安槐氐狼?，我也覺得那朵花不會后悔，甚至那只穿過了山川與大地的飛鳥……”

    他們騎乘著夢魘，翱翔而過，飛過整座冰封之城，喬伊斯一時間忘記了他們的對話，呆呆看著腳下。

    “這里是軍事區(qū)?！毙拮寙桃了钩驴?，腳底下擠滿了尸鬼，又說：“在軍事區(qū)的地底，他們在澆鑄著石像鬼，以特殊的材質(zhì)，鋼皮，獸皮……”

    喬伊斯茫然地看著腳下，修又調(diào)轉(zhuǎn)夢魘，飛向更高的地方，說：“在冰封之城內(nèi)，有三座法師塔，分別屬于多諾修斯，帕拉塞爾蘇斯以及蟲法師，在這里你看見的每一個族群，都有一個實際意義上的領(lǐng)袖?！?br/>
    喬伊斯道：“領(lǐng)袖起到什么作用？”

    “帶領(lǐng)各自的族群，為獲得利益而交涉?！毙藿忉尩溃骸暗鬲z騎士的首領(lǐng)是霍恩斯，法師的首領(lǐng)是多諾修斯，大惡魔石像鬼，尸鬼之王……他們彼此的意見并不完全統(tǒng)一，所以即使在冰封之城內(nèi)，同樣埋伏著各式各樣的危機(jī)?！?br/>
    “你告訴我這些……”喬伊斯喃喃道。

    “我相信有一天，你會帶著他們，來攻陷這里。”修答道：“并結(jié)束這段污穢而骯臟的歷史，還給南大陸一個生機(jī)勃勃的世界?！?br/>
    修帶著喬伊斯，飛遍了整個冰封之城，并為他詳細(xì)解釋每個地方，喬伊斯道：“其實老師也是這么相信的，但你永遠(yuǎn)是我們之間的一員?！?br/>
    “我恐怕沒有機(jī)會再見到亞歷克斯了。”修駕馭夢魘停在高空中，出神地望著巨大的水晶中冰封的眼魔，此刻它正背對二人，將紅色的扇形監(jiān)視之光投向遠(yuǎn)處的法術(shù)塔。

    “當(dāng)我來到這里的時候?！毙捺溃骸懊恳惶?，我都在想怎么回去，怎么能再見到你，他們把我變成了亡靈，我已經(jīng)死心了……我唯一能為你們做的，就是摧毀這里，但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或許還不夠……”

    “不！”喬伊斯終于明白了修的心情，他緊緊抱著修的腰，抬頭看著他，說：“我不要以這樣的方式，來獲得勝利，而且我也不相信，單靠你一個人的力量，能結(jié)束這場戰(zhàn)爭?！?br/>
    “不要把責(zé)任都放在自己的肩上?！眴桃了沟溃骸敖唤o我們，我，你，老師，還有所有的守護(hù)騎士，我們會為你共同承擔(dān)，你守護(hù)著我，我也守護(hù)著你，修，我們每一個人……都存在著羈絆，我也相信，他們不會因為你是個亡靈，而排斥你?！?br/>
    “每一個人……”喬伊斯認(rèn)真地說：“他們只會尊敬你，因為在圣光之前，你的靈魂是一個人，我們無分貴賤，不因外表是亡靈，還是人類，甚至是一截枯骨?！?br/>
    修沒有回答，靜靜地懸浮于高空中。

    “三天?！眴桃了沟溃骸敖o我三天，我一定會找到辦法?！?br/>
    修低頭看著喬伊斯，他們在穿過整個北境的北風(fēng)中彼此注視著。

    “你長大了?！毙掭p輕地說：“看來亞歷克斯教給你許多?！?br/>
    他輕輕地?fù)崦鴨桃了沟念^，喬伊斯想起他們逃亡的那一天，他一直在修的懷抱里沉睡，依賴著他，然而漸漸的，當(dāng)他們再見面時，自己居然會說給我三天，我一定會找到辦法這樣的話。

    “你相信我么？”喬伊斯輕輕地答道：“老師說過，神官與守護(hù)騎士之間，最重要的是彼此的信任，毫無保留地信任，因為相信你，所以我來到了這里。也請你全無保留地相信我，修。我們一定會回去，就算你的身體回不去，我也會把你的靈魂帶回去，留在你出生的那片土地上?！?br/>
    修為之一震，那一刻喬伊斯感覺到他們之間圣痕的呼應(yīng)，從而感應(yīng)到修的心情波動，他知道自己終于成功地說服了修。

    他仍然向往著那個光明萬丈的世界，以及暖煦的南大陸，那片鳥語花香的世界。

    他再次調(diào)轉(zhuǎn)馬頭，飛向地面，茫茫冰原上，霍倫正在一邊跑一邊找路，不時看看天空。

    “上來吧?！毙蕹谅暤?。

    霍倫答道：“謝謝你，朋友。”

    他爬上了馬，坐在修的背后，骨爪伸過來，與喬伊斯友好地拍了拍。修騎著夢魘，帶著兩只骷髏飛向西北方的高塔，那是帕拉塞爾蘇斯的法師塔，自從他死在南大陸后，這座高塔便被蟲法師據(jù)為己有。

    但所幸蟲法師只是圈定了地盤，并未正式派人過來，里面的典籍還存留著，而隨著帕拉塞爾蘇斯的死亡，外部結(jié)界也已隨之解除。

    只是此處不是地獄騎士就是骷髏，活尸，地面上的低階亡靈太多，除去擁有操控魔力之能的法師，誰也不會對帕拉塞爾蘇斯的一些遺物感興趣。

    “我讓人去找蟲法師，借用龍神法珠的碎片。”修帶他們進(jìn)入高塔，朝喬伊斯解釋道。

    “會令他起疑嗎？”喬伊斯擔(dān)心地問。

    修答道：“我告訴他，我的任務(wù)是取回另一半碎片，為免被人類陣營欺騙，需要這一片作為比較，法器本身應(yīng)該有著特殊的共鳴，畢竟帕拉塞爾蘇斯死了，誰也無法甄別另一半的碎片，這個理由很充分，蟲法師應(yīng)該會答應(yīng)才對。”

    “他沒有弟子么？”喬伊斯問。

    “帕拉塞爾蘇斯？他沒有?！毙逘恐鴨桃了沟氖?，從螺旋樓梯上去，答道：“他是唯一沒有追隨者的亡靈**師，從來不與其它人打交道。”

    “看來巫妖之間，也有權(quán)力爭斗?！被魝愰_口評價道：“要么勝利，要么死去。”

    修看了霍倫一眼，他一直對這只潔白的大骷髏抱著警惕的心態(tài)，喬伊斯也發(fā)現(xiàn)了，霍倫無論是談吐，還是性格，都相當(dāng)于人類里的佼佼者，只不知道他生前是何許人也。

    “容我冒昧地問一句?！毙揲_口道：“你生前是什么人，還記得么？”

    “忘了。”霍倫答道：“死得太久了，記憶已經(jīng)離我遠(yuǎn)去，朋友，生前是什么人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死亡是一場新生?！?br/>
    三人望向螺旋樓梯盡頭的一扇門，門上正以古文字刻著這句話——死亡是一場新生。

    修推開門，門后則是帕拉塞爾蘇斯的藏書室以及實驗間，這個空間非常的大，正如喬伊斯所料，里面存放著大量的黑暗典籍，煉金學(xué)試驗品以及卷軸。

    太好了！

    如果羅杰在的話，一定能找到辦法，畢竟帕拉塞爾蘇斯曾經(jīng)也是大師級的煉金術(shù)士，然而喬伊斯對煉金以及轉(zhuǎn)化理論幾乎一竅不通，他四處看了看，霍倫卻最先跑過去，低頭注視中央長桌上的一些器材。

    “要找什么，盡快?！毙薮鸬溃骸半m然以我的身份足夠自由通行，但我不想在這三天里引起易卜然的警覺，他一直懷疑我的體內(nèi)還有圣光。”

    喬伊斯點頭，修站到中央，為他們守著，喬伊斯便過去問霍倫，問：“你會煉金術(shù)嗎？”

    “記憶里有關(guān)于煉金術(shù)的一些事。”霍倫的骨指拈起一張廢舊的羊皮卷軸，說：“可是我對實際的理論卻一竅不通，真奇怪?！?br/>
    “魔法呢？”喬伊斯找來一本黑暗魔法秘典，攤開給霍倫看，霍倫搖搖頭，說：“也不會?！?br/>
    “那么關(guān)于你說的那個……讓亡靈再生，完成逆轉(zhuǎn)化的過程，是怎么想起來的？”喬伊斯問。

    霍倫想了想，長達(dá)幾分鐘的靜默時間里，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長桌前，就像一尊雕塑。喬伊斯只得讓他去慢慢回憶，轉(zhuǎn)身到書架里去找帕拉塞爾蘇斯的研究筆記。

    “在這片大地上，駐留我的英魂，愿我的后代為故土灑遍熱血……”霍倫喃喃道：“當(dāng)這熱血浸透我的白骨之時，我將被你喚起，為你重生……”

    “??？”喬伊斯拿著一本黑皮筆記本，看著霍倫。

    霍倫問；“你記得哪本書里有這一句話么？”

    修答道：“《英雄王之詩》?！?br/>
    喬伊斯：“……”

    霍倫：“就是這句?！?br/>
    喬伊斯就像聽到了一個笑話，霍倫說：“在哪本書里來著？”

    “這不可能?！眴桃了沟溃骸斑@是一本詩集，是由吟游詩人口耳傳頌，并被記錄下來的?！?br/>
    “就是它?！被魝惖溃骸斑@就是逆轉(zhuǎn)化的方法?！?br/>
    喬伊斯道：“這只是一句詩，不能當(dāng)真的，霍倫。”

    霍倫道：“找找這本書，喬伊斯，我請求你。”

    喬伊斯：“……”

    喬伊斯根本沒辦法給他解釋，在一個亡靈法師的圖書館里，是不可能有《英雄王之詩》這種歌頌敵人的書籍的。然而忽然間轉(zhuǎn)念一想，帕拉塞爾蘇斯本來就是英雄王的直系后裔，說不定有這個呢？

    喬伊斯到書架后去找，結(jié)果意料之外的，除了英雄王之詩，赫然還有圣典，光明之愿等書籍，就像存放于黃金之城內(nèi)黑暗的j□j一樣，亡靈法師居然也會收藏對立陣營的典籍與記載！

    “有了。”喬伊斯翻開那本書，發(fā)現(xiàn)是古大陸語寫就的，這應(yīng)該是整個世界上，最古老的孤本了，霍倫接過書，認(rèn)真地看，整本書內(nèi)密密麻麻地作了許多注釋。

    “這就對了?！被魝悵M意地說。

    “找到了么？”修問道。

    霍倫嗯了聲，對照字里行間的批注，喬伊斯已經(jīng)徹底傻眼了，霍倫的骨爪指向又一行，那里是帕拉塞爾蘇斯作的筆記，備忘里，指向《魔典》的第一百六十七頁。

    喬伊斯馬上去找來魔典，翻開一百六七頁，那個章節(jié)只有短短的幾行字：“白骨復(fù)生之術(shù)，又稱圣光逆轉(zhuǎn)化，需要黑暗與光明的力量同時作用，并通過一系列繁復(fù)的過程，才能令白骨再生?！?br/>
    喬伊斯：“?。。　?br/>
    “需要后代之血。”霍倫喃喃道：“找他的筆記?！?br/>
    喬伊斯翻開筆記，找到帕拉塞爾蘇斯關(guān)于這部分的研究，瞬間就明白了許多事——帕拉塞爾蘇斯這么多年里，一直保持著人類的身軀，**沒有腐爛，作為一個介乎亡靈與人類之間的存在而生活著，果然是借助這個法術(shù)！

    “太好了！”喬伊斯道。

    “需要專門的藥劑?！被魝惖溃骸斑@種藥劑根據(jù)每個人的實際情況而加以配置，作用是讓亡者不斷地再生血肉……”

    腳步聲響，外面似乎有人進(jìn)了法師塔，他們同時緊張起來，霍倫收起書，修卻回頭作了個手勢，示意由他解決。

    喬伊斯拉著霍倫躲到書架后去。

    大門被推開，出現(xiàn)的人赫然正是易卜然。

    易卜然的臉色灰暗，那頭紅發(fā)已變成血紅色，他沒有戴頭盔，穿一身灰鐵鎧甲，沉聲道：“有人稟告蟲法師，告知你進(jìn)入了帕拉塞爾蘇斯的法師塔，科索恩，有什么事？”

    “只是過來看看?！毙拮匀舸鸬溃骸案鶕?jù)帕拉塞爾蘇斯留下的筆記，尋找龍神法珠碎片的線索?！?br/>
    回答易卜然的時候，修不動聲色地取下背后大劍，把它駐在自己的身后，而易卜然也解下圓盾，抽出腰間的黑色長劍，在書房里信步踱了幾個來回。

    他的行走路線，繞著修作為一個半圓，邊走邊道：“我本來認(rèn)為，你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沒想到你已經(jīng)等不及地要開始你的背叛計劃了，科索恩騎士?！?br/>
    喬伊斯從書架后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易卜然，聽到這話時，猛地一驚，抬起骨爪，預(yù)備易卜然暴起的可能性，他不知道現(xiàn)在圣光對修的作用，但至少自己釋放出圣光，說不定能驚嚇易卜然，讓他暫時離去。

    霍倫卻把骨爪輕輕地搭在喬伊斯的手上，把他按了下去，搖了搖頭。

    書籍的縫隙間，能看見修的背影與易卜然的面容。

    “一個叛徒，在另一個叛徒的圖書館里，指責(zé)第三人的叛徒身份?！毙蕹谅暣鸬溃骸罢媸且粋€充滿了戲劇性的場面，易卜然閣下，我想這一定不是陛下授意你前來試探我的舉動?！?br/>
    易卜然停下腳步，注視著修，他渾濁的雙目沒有焦點，仿佛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那一排排書架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