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沒有眼花。

    那就是公孫巧！

    “姑姑?！惫珜O巧奔到了她的面前，仰起頭來看她，“好些日子不見，姑姑認(rèn)不出我了嗎？”

    “巧兒，真的是你。”公孫媛蹲下了身，將公孫巧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

    確認(rèn)她毫發(fā)無傷，這才問道：“你失蹤的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你可知我們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我……”公孫巧才開口，腦海中便回想起自己答應(yīng)過秦斷玉的事，不能說實(shí)話。

    于是乎，她便故意將話題給岔開了，“姑姑，咱們回去再說，我好餓，我也想父親母親了?！?br/>
    “好，我這就帶你回家?！惫珜O媛牽過了公孫巧的小手，轉(zhuǎn)身往回走。

    這下可好了，往后，不會再被大公主那潑婦為難。

    “姑姑，我是因?yàn)楦阋黄鸪鲩T才走丟的，你回去以后，母親有沒有責(zé)怪你？”

    “她會責(zé)怪我是必然的，這件事情我原本就有錯，是我沒有看住你?！?br/>
    “這件事情跟你沒關(guān)系，回去后我會跟母親說清楚的?！?br/>
    二人回到了公孫府內(nèi)。

    公孫巧的回歸，令全府人震驚又興奮。

    “小姐回來了？我不是眼花了吧?！?br/>
    “真的回來了，快去稟報公主！”

    大公主聽到女兒回來的消息時，心神一震，隨即迅速奔出了房門。

    打開房門的那一刻，看著前方那一道日思夜想的小小身影，她幾乎以為自己做夢還未睡醒。

    “母親！”

    公孫巧喊了一聲，邁開腿朝她跑了過來。

    眼見著她奔到了腿邊，大公主俯下身將她一把抱住。

    “我的巧兒回來了，我是不是還沒有睡醒。”

    “母親，我是真的，我不是夢，你要是不相信，我掐你一下，疼的話，那就不是夢。”

    公孫巧話音落下的同時，大公主察覺到臉頰一疼。

    是公孫巧的手在掐她。

    大公主喜極而泣，“你真的回來了……快跟母親說說你是怎么回來的？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那天，我與姑姑一起在外逛街，有一個女子穿著姑姑的衣服從我眼前晃過，我以為是姑姑，就追了出去，哪知道不是，我想要回去，就被那女子打暈了，等我醒來的時候，被關(guān)在一間黑暗的屋子里，周圍都是年紀(jì)與我差不多大的小孩。”

    公孫巧按照秦斷玉教她的話，向大公主編造著。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和那些小孩輪流勞作，不做事就會挨打挨餓，我不知道將來會是什么樣，每天夜里我都會想念母親，原來我從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昨天，年紀(jì)最大的幾個孩子，合伙把前來給我們送飯的人打暈了，奪走了他身上的鑰匙，開了門，這才跑了出來?！?br/>
    “可惡，抓你的人一定是人販子，沒準(zhǔn)是想賣你去做童養(yǎng)媳。”大公主咬牙切齒道，“敢打我女兒的主意，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你告訴母親，那是個什么地方，為娘把抓你的人通通殺頭?！?br/>
    “母親，我們跑了之后就都分散開了，我根本就不認(rèn)得路，只是一個勁兒的跑，路上遇到了前往帝都的商隊(duì)，我請求老板把我?guī)Щ氐鄱?，那人同意了，他把我放下車之后，我就看到了姑姑，都忘記轉(zhuǎn)身跟人家道謝了?！?br/>
    “那你連方向也都不記得了嗎？關(guān)著你的地方，附近有沒有比較顯眼的酒樓飯館？你跟為娘說一下大概位置也好?！?br/>
    “母親，我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我也不看路的，我肚子好餓，能不能讓我先吃飯？”

    “好好好，先吃飯。”

    大公主立即轉(zhuǎn)頭命人去準(zhǔn)備飯菜。

    一旁站著的公孫媛道：“公主，她能夠逃回來已經(jīng)很不容易，或許她真的什么都記不清了，咱們就不忙著追問她了?！?br/>
    “母親，你是不是罵姑姑了呢？我走丟真的不關(guān)她的事，是我讓她去試衣服的，她出來的時候沒看見我，肯定也急壞了?！?br/>
    “好好好，不怪她了，不怪她了。等你想起來關(guān)你的地方在哪里，母親幫你去收拾那幫人?！?br/>
    ……

    “半個多月，性格能改善多少呢……真是好奇啊?！?br/>
    東宮的涼亭之內(nèi)，顏天真蹺著二郎腿躺在藤椅上，心中有些期待公孫媛的轉(zhuǎn)變。

    看秦斷玉的態(tài)度也不像是胡說八道。

    那熊孩子回家了之后，可別把真相全說出來了。

    但即使她說出來……

    也沒什么大不了。

    云渺當(dāng)初既然敢把她抓去樹人堂，又怎么會沒有后招。

    才想到這里，余光瞥見有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走動，顏天真轉(zhuǎn)頭望去，看清了那道人影。

    寧子初？

    稀客啊。

    寧子初能這么堂堂正正地在東宮里走動，必定是得到了鳳云渺的準(zhǔn)許。

    看他走的方向，是要去書房找鳳云渺？

    寧子初目不斜視，眼神并沒有看過來，很顯然，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

    好奇心驅(qū)使之下，顏天真也跟上前去。

    眼見著寧子初進(jìn)了鳳云渺的書房，之后書房的門就被關(guān)上了。

    顏天真踩著輕盈的步伐，湊到門外去聽。

    “鳳云渺，朕就不跟你多說廢話了，你我暫時放下成見，合作一回，你我手上各半張地圖，若是咱們都死死地藏著不交出來，九龍窟就不屬于任何人，這么做意義何在？倒不如一起開發(fā)。說罷，怎樣你才同意合作?！?br/>
    “北昱皇終于是坐不住了嗎?！兵P云渺開口，輕描淡寫，“你應(yīng)該能猜到本宮會提的條件，你真的打定主意要跟本宮合作了嗎？本宮是不會分你太多的。原本，是我南旭國要和鸞鳳國一起分，北昱皇你有本事拿走地圖，分你一杯羹也無妨，但是你必須明白，你所得的，不會超過南旭和鸞鳳?！?br/>
    鳳云渺說到這兒，笑了笑，“當(dāng)然了，你不同意也沒關(guān)系，本宮一點(diǎn)都不著急，本宮可以選擇不去尋找九龍窟，只要能看到你煩躁不安的模樣，我就開心了?！?br/>
    “你……”寧子初臉色陰沉，卻還要忍著不發(fā)作，“說說你想怎么個分法?！?br/>
    “二四四?！兵P云渺道，“北昱，最多占兩成，就看你同不同意了?！?br/>
    寧子初試著平復(fù)情緒，道了聲，“朕同意?！?br/>
    “口頭同意，可不算數(shù)。”鳳云渺道，“本宮這里有現(xiàn)成的筆墨紙硯，北昱皇，咱們來簽字畫押?！?br/>
    顏天真在書房外，將二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

    二四四，寧子初竟然會同意這樣的分成。

    也不能怪他沉不住氣。

    鳳云渺那的半張地圖拿不到手，寧子初也就只能選擇合作，若是不合作，一成也撈不到。

    鳳云渺能做到永遠(yuǎn)不提合作，放棄尋找九龍窟，只為了讓寧子初不爽。

    寧子初卻坐不住。

    這就導(dǎo)致了，在分成上，寧子初的分成會被鳳云渺壓到很低。

    寧子初此刻答應(yīng)得爽快，簽字畫押，焉知以后會不會有變故？

    以寧子初的野心，真心合作的可能性或許不大。

    云渺應(yīng)該也會有所提防。

    此刻書房里面的兩人應(yīng)該在書寫協(xié)議，顏天真便轉(zhuǎn)身走開了。

    二四四，鸞鳳國與南旭國一共能分八成。

    花無心已經(jīng)把地圖送給了云渺，按照云渺和他的交情，至少也會分一兩成給他。

    九龍窟里面，究竟會有多少東西呢？

    傳聞，擁有九龍窟者，富可敵國。

    里面最少也存著能比過一個國家的財富。

    所以――擁有雄心壯志者，哪能不心動？

    ……

    是夜。

    顏天真躺在鳳云渺的臂彎之中，道：“今天你與寧子初在書房里的談話，我都聽到了，我沒推門進(jìn)去，不想打擾你們二人的交談。”

    “他絕對不會甘心就拿兩成，也不知這后邊他還會想出什么辦法，讓我們再多分他幾成?！兵P云渺的語氣中帶著笑意，“我會提防他的，你不用擔(dān)心，協(xié)議書上他只有兩成，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反悔?！?br/>
    “那你們打算何時動身去尋找九龍窟？”

    “下個月?！兵P云渺道，“南旭國這邊，我是可以走開的，北昱國那邊，還有太后和靜王管理朝政上的事，寧子初也能走得開，至于鸞鳳國那邊――也得有個代表才行，參與尋寶的隊(duì)伍內(nèi)，必須湊齊三國的人。”

    “那就讓大哥跟我們?nèi)??！鳖佁煺娴?，“明天就把這件事跟他商量商量。”

    “嗯，明日再說，現(xiàn)在時辰不早了，睡罷。”

    鳳云渺說著，在顏天真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顏天真閉上了眼眸。

    ……

    第二日，二人醒來吃過早飯之后，鳳云渺前去找尹默玄商量尋寶一事。

    顏天真在庭院之內(nèi)蕩秋千玩，鳳伶俐正好經(jīng)過，便湊上前道了一句，“義母啊，公孫家那混世小魔王怎么回來了？不是應(yīng)該關(guān)在樹人堂里接受封閉式教學(xué)嗎？”

    “是我讓她回去與家人團(tuán)聚的?！鳖佁煺嫘Φ?，“怎么了？伶俐看見她了嗎？”

    “她就在御花園里晃悠呢，今早，大公主就帶她進(jìn)宮來見陛下，陛下得知外孫女回來，想必也很高興。”

    鳳伶俐說到這兒，嘀咕一聲，“我怎么就那么不喜歡看見她呢，這公孫家的人，見著就煩?！?br/>
    “公孫大人還是挺和氣的，可惜娶了一個母老虎，被壓制著，也是挺無奈。公孫巧不過就是個熊孩子，我一個大人也不能總對她記仇，公孫媛……這個才是我最討厭的?！?br/>
    顏天真說著，從秋千上躍下，“都在御花園內(nèi)是吧？我這就去會會她們，我要看看秦斷玉是不是跟我瞎扯淡。”

    ……

    “母親，這皇宮之內(nèi)怎么到處都是紅綢帶飄揚(yáng)呢？看著好喜慶?！?br/>
    御花園內(nèi)的涼亭中，公孫巧瞥了一眼四根柱子上懸掛的紅綢帶，問了一聲，“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大公主道：“太子大婚，這些紅綢帶得掛到月底?！?br/>
    “什么？”公孫巧有些吃驚，“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內(nèi)，舅舅居然已經(jīng)成婚了？”

    “他跟你又不親，你老叫舅舅叫得那么好聽做甚，他成婚跟我們又有什么關(guān)系?！?br/>
    大公主說到這兒，輕點(diǎn)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就別想著撮合他和你姑姑了，我告訴你，陛下已經(jīng)發(fā)話了，東宮五年之內(nèi)不進(jìn)側(cè)妃，你難道希望你姑姑再等五年？這帝都內(nèi)王孫貴胄那么多，嫁誰不好，作甚就非要嫁鳳云渺?！?br/>
    說著，瞥了一眼對面的公孫媛，“你真就這么死心眼嗎？你要是哪天想通了，和本公主說一聲，本公主幫你物色一個好人家，要權(quán)有權(quán)，要勢有勢?！?br/>
    “多謝大公主好意。”公孫媛道，“我還可以再等等?！?br/>
    大公主翻了個白眼，不再多說什么。

    “從前我一直都覺得，姑姑與舅舅挺相配的?！弊谒龖牙锏墓珜O巧開口道，“直到現(xiàn)在，我還是覺得，舅舅不娶姑姑可惜了?！?br/>
    公孫媛聽聞此話，目光中流淌過一絲笑意。

    “可是現(xiàn)在為娘也沒有辦法了?！贝蠊鞯?，“他鳳云渺想娶誰，哪是我能管得了的？”

    “母親，我沒讓你管?！惫珜O巧道，“我心里是覺得挺可惜的，但是――我們的確不應(yīng)該再多管閑事了?！?br/>
    公孫媛怔住。

    公孫巧一向都是向著她的，因?yàn)閺男「H，無論她有什么樣的想法，公孫巧都會無條件贊同。

    但是如今，公孫巧卻說不想管她了。

    “我現(xiàn)在有些明白，舅舅為什么跟我不親，他應(yīng)該是覺得我很煩?！?br/>
    公孫巧雙手托著下巴，有些悶悶不樂，“從小就聽人說，舅舅年少有為，將來又是一國之君，我心里一直都挺欽佩他，而姑姑是除了母親以外最疼愛我的，又喜歡舅舅，我就想著，他們兩個應(yīng)該在一起?！?br/>
    頓了頓，又道：“但是，憑什么呢？憑什么我所想的就一定要實(shí)現(xiàn)，這人的命運(yùn)都是由老天爺安排的，我哪來那么大的面子，讓老天爺都站在我這一邊？又不是四海之內(nèi)皆我娘，誰都得聽著我的話，從前的我，竟然會有那種可笑的想法……真丟臉。”

    公孫巧此話一出，大公主與公孫媛都被嚇了一跳。

    “巧兒，你……說什么呢？”

    “母親，我不想做到人人都討厭我，可是――討厭我的人確實(shí)很多?！惫珜O巧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郁悶，“他們都讓著我，躲著我，并不是因?yàn)槲矣卸嗝戳瞬黄?，而是因?yàn)槲矣幸粋€當(dāng)公主的娘，如果沒有母親，我應(yīng)該早就被人打死了吧。”

    “胡說八道?！贝蠊鞯?，“誰敢打你？我先弄死誰?！?br/>
    “你看，正是因?yàn)檫@樣，才沒有人敢來惹我，沒有人敢指出我的不足，沒有人敢說我曾經(jīng)都做錯了些什么，我就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什么都沒有錯，我的快樂，全都是建立在欺負(fù)別人之上?！?br/>
    “不是的?！贝蠊鬟B忙道，“富貴貧賤皆有命，咱們的身份，是有囂張的資本的。那些賤民都沒有！身為皇族，就應(yīng)該抬頭挺胸，傲視他人，只有出身卑賤的人，才會低頭?！?br/>
    “母親真的認(rèn)為自己是對的嗎？”公孫巧抬頭望著她，“如果你不是大公主，如果你出身平民家庭，你就不會這么說了，我們只是靠著我們的血統(tǒng)耀武揚(yáng)威，要是比才華，比品德，可能還比不過你口中的那些賤民?！?br/>
    “真是見了鬼了，誰跟你說的這些話？”大公主唇角抽搐了一下，“巧兒，你失蹤的這些天里，認(rèn)識了些什么人？他們就這么跟你胡說八道？”

    “認(rèn)識了幾個跟我年紀(jì)差不多大的，出身普通，可是，她們的才學(xué)都比我好，我是所有人里才學(xué)最差的，連一篇千字文都背不下來，都是因?yàn)槟赣H的嬌慣，讓我在外丟盡了臉面。”

    公孫巧說著，從大公主的腿上躍下，背對著大公主，坐在了亭子外的臺階上。

    “大公主，巧兒絕對有古怪?！惫珜O媛望著公孫巧的背影，道，“咱們必須問清楚，她這些日子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br/>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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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要從小抓起，這個道理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