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之后的整整一周時間里,敦賀蓮都戴著“敦賀蓮”的面具,即使是在面對著慕容祈的時候,也沒有半絲回歸真實的意思。
慕容祈心中酸澀,卻也無可奈何。
他決定給敦賀蓮這一周的時間去思考,如果一周之后他還是這副假惺惺的樣子,他就去找寶田羅利。
如果那個人不愿意親口告訴他,他就去找別人探聽真相,他知道這樣探聽別人*是不對的。但是他忍受不了。他寧愿敦賀蓮對他發(fā)火,也不想再看到敦賀蓮假惺惺的笑。
在這一周的最后一天,是「darkmoon」的作品發(fā)表會。慕容祈作為新添加的角色,不必列席發(fā)表會,以保持神秘感。
他在休息室里,意外地看到了匆匆趕來的京子。
“京子?”他不由得揮手和京子打了個招呼。
“啊,慕容?!本┳芋@喜地叫了一聲,大踏步向慕容祈走過來。
“我都不知道你也在這個劇組呢,你飾演什么角色?”
“本鄉(xiāng)未緒?!本┳佑行┬邼氐馈?br/>
“哦,那個大小姐啊。是個很好的角色哦,很適合京子?!?br/>
“是嗎?”京子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對了,剛剛我碰到了敦賀先生,他看起來……很高深莫測?!?br/>
“嗯,他最近一直是這種高深莫測的狀態(tài),不用理他。”慕容祈嘆了口氣,和京子走到演員們中間。
眾位演員陸陸續(xù)續(xù)到齊了,發(fā)布會的現(xiàn)場也布置得萬無一失,緒方導演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慕容祈有些擔心,不由得湊到近前,問道:“導演,你又沒吃早餐嗎?”
“不……我吃了……還喝了一大杯熱可可……”緒方啟文答道,聲音有些顫抖。
“這樣的導演可以嗎?只是參加個發(fā)表會就緊張成這樣?”
“是啊,這么年輕,身體單薄得好像風一吹就能吹走似的,他能拍出超越《月晦》的作品嗎?”
“而且竟然亂來改劇本,給嘉月改出了個弟弟。是不是那小男孩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啊,他的資歷上一點和演員沾邊的記錄都沒有啊。”
“我看這部戲之所以能夠開拍,果然還是因為那個原因吧?”
“我猜也是……”
……
耳邊不停地傳來竊竊私語,慕容祈捏了捏拳頭,忍住把那些人拍到一邊去的*,對緒方啟文說道:“導演,你現(xiàn)在還是很緊張是嗎?是因為那些演員的議論,還是因為伊達大尊?”
緒方啟文沒有回答,他只是聽到“伊達大尊”這四個字,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了。
“不要在意現(xiàn)在別人怎么看待你,假裝‘伊達大尊’是個陌生人?,F(xiàn)在你跟我念三十遍‘伊達大尊’?!蹦饺萜矶自诰w方啟文面前,握住緒方啟文的手,兩眼堅定地看著緒方啟文。
“伊……達大尊,伊達……大尊……”緒方啟文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震顫,面對著父親那過于耀眼的光環(huán),他的手心已經(jīng)出了一層汗。無論走到哪里,這個名字都會如同夢魘一般伴著他,甚至連“伊達”這個姓氏都變成了枷鎖,沉重地縛著他,讓他喘不過氣。無論取得了什么成就都不會被正視,無論擁有怎樣的才能都不被承認,他的一切,好像都是“伊達大尊”的附庸。其實他,根本沒有必要存在吧?反正有一個光芒閃耀的“伊達大尊”就足夠了。
“你聽我說,”慕容祈看著緒方啟文空洞的眼神,他溫熱的手心正被緒方啟文手中的冷汗浸濕,“你現(xiàn)在有了最棒的演員,而你,是最棒的導演,你要相信,你拍出的「darkmoon」是獨一無二的。”
“我……”緒方啟文深吸了幾口氣,撫了撫額頭,慢慢站了起來,“我現(xiàn)在是緒方啟文,和伊達大尊沒有任何關(guān)系,是嗎?”
他問慕容祈,眼底閃著一絲小小的期盼。
“是?!蹦饺萜硇牡讎@息,面上只能帶上鼓勵性的微笑。要緒方啟文能夠坦率地承認自己是伊達大尊的兒子,再也不會因為這一事實而動搖的時刻,還很遙遠啊。
他想到敦賀蓮,嘆息更加沉重,敦賀蓮對他坦誠的時刻,可能更加遙遠吧……
作品發(fā)布會上,記者們提出了各種刁鉆古怪的問題,比如,為什么要把《月晦》改作《darkmoon》,為什么又添加了弟弟這個新角色,為什么男主角選定了敦賀蓮,敦賀蓮能超越保津周平嗎,這樣的問題。
發(fā)布會貌似進行得很順利,然而到達尾聲的時候,不可避免地,還是有記者提到了伊達大尊。
“緒方導演,您的父親是伊達大尊吧?為什么你要改了自己的姓氏呢?”
“因……因為……”緒方啟文一時發(fā)起抖來,“伊達大尊”就像是他心中腐爛的一個傷口,不能碰,不敢碰。小時候,他明明是那么驕傲可以有這么杰出的父親的,可是如今,這份名氣,已經(jīng)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為什么要改名?他的頭腦中一陣暈眩,他掙扎著要找到一棵救命稻草,可是,四處都是一片黑暗。
“因為……我想拍出一部獨一無二的作品?!彼氲搅讼惹澳饺萜碚f過的話。
他回答了那個記者,可是這個答案卻和問題有些不搭調(diào)。記者們一頭霧水,還想再追問,主辦方卻宣布,這次的作品發(fā)表會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作品發(fā)表會草草收場,令那些演員們很是不快,可是緒方啟文已經(jīng)沒有心思去顧慮那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休息室的。
剛剛進到休息室,他就昏了過去。
慕容祈趕忙湊到緒方啟文身邊給他做急救,敦賀蓮和京子也過來幫忙,把緒方啟文送去了救護室,之后留下暫時沒有事情的京子看護,敦賀蓮和慕容祈趕往下一個工作的地點。
在車上,慕容祈猶豫了一下,道:“蓮……你能理解緒方導演的心情嗎?”
“什么心情?”敦賀蓮沒有理解慕容祈的意思,轉(zhuǎn)頭問慕容祈,兩人目光交匯的時候,他又移開了目光。
“父親給了自己太大壓力的……這種心情。我似乎因為不是感同身受,所以勸說的話永遠也說不到那一點上,無法解開緒方導演的心結(jié)。”
“我在想,久遠……是不是也被這種心情困擾著呢?是不是,久遠知道我并不能解開他的心結(jié),所以開始回避我了呢?”慕容祈直盯著敦賀蓮,話語雖然有些拖沓,語調(diào)卻很堅定。
敦賀蓮察覺出了那話語中的苦澀,扭頭去看慕容祈,兩人對視了幾秒,他又扭回頭去。
“不是的?!倍刭R蓮說,“久遠回避你,是因為他終于想起來了,他不配擁有幸福。在這里,他不應(yīng)該有值得珍惜的人?!?br/>
“你的意思是,你要離開我,你要和我分手,是嗎,久遠?”慕容祈挑起了眉毛。他鮮少挑眉,因為他鮮少生氣。炸毛往往是因為害羞或者是困窘。當他挑起眉毛的時候,就說明他是真的生氣了。
“我沒想到,在長輩出言反對之前,最先退縮的會是你。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久遠?”
車早就被停到了路邊。慕容祈靠近敦賀蓮的耳邊,像是在說情話一般,吐出的氣息卻有些冷意。
“我在害怕,記起原先的自己。祈祈……你不可能會接受那樣的久遠的。因為那樣的久遠……”他說著,又用左手狠狠地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慕容祈忽然注意到,敦賀蓮的右手上戴著的那塊表,一直都沒有走。
“那樣的久遠,是腐壞的沼澤,就算你心甘情愿地陷了進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他還是會不停地傷害別人……”
敦賀蓮接下來的話被慕容祈打斷了。他一拳砸在敦賀蓮的頭上,側(cè)頭咬了一口敦賀蓮的耳朵。
“喂,我很火大啊,你是演員當?shù)脮r間太長了嗎?那么喜歡自說自話。我這還因為老媽要來了心神不寧呢,你就別給我添亂子了行不行?我管久遠是個什么東西,我只要知道,我到現(xiàn)在還喜歡他不就好了?你要是敢讓我的初戀就此畫上休止符,我就咬你啊?!?br/>
“祈祈……”敦賀蓮愣在那里,模樣十分的呆。
“久遠,不用想這么多,只要遵從自己的心就好?!蹦饺萜戆咽址旁诙刭R蓮的心口,“如果你的心跳愿意為我加速,那么,過去是什么都好,不用理會的。我不介意。也許你認為我所能想到的一切可能都達不到你的邪惡程度,可是就算你是一個殺人狂魔也好,我……”
慕容祈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在他說到“殺人狂魔”的時候,敦賀蓮的臉色變了。
……不會吧?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