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晨歌瞥過周芊芊，這一刻，她心底的厭倦洶涌而上。

    周芊芊為什么帶著審問的口氣對她？是因為那天她的問題嗎？還是因為多年來一直不待見她？她不愿意幫忙，蕭晨歌并不覺得奇怪，因為她在底層生活，早已看慣人的臉色。她只是抱著最后一點希望，既然沒有了，那就算了，不然怎么說是最后的希望？

    為什么像是她在某些方面應(yīng)該給周芊芊一個交代一樣呢？蕭晨歌略微一想，自己并不欠她什么。

    “蕭晨歌，你的包子店那么有錢？！”

    李臻驚呼著，也難以置信地看著蕭晨歌。

    李臻是白領(lǐng)，在同齡人中的收入不算低，自己在這個城市買了一套小型房花了八十多萬，她上班三年來的所有積蓄不過十萬元，若是沒有家里的支持，買個鬼。

    蕭晨歌，哪里來的那么多錢？一件衣服六萬，不過看兩眼就買了，哪怕是周芊芊，也未必有這樣財大氣粗吧！

    蕭晨歌有些苦惱地對李臻笑了笑，沒有作答。

    放好票據(jù)，拎上包裝精美的插件，蕭晨歌再也不想停留，簡單告辭：“我先走了?！边B再見也不想說。

    “等等！”周芊芊冷笑道：“蕭晨歌，我們都是同學(xué)，倒是不知道你這么有錢。我們幾個窮同學(xué)，今天碰上了，能不能討杯水喝？”

    蕭晨歌的腳步一滯，是啊，她怎么會這么有錢？她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就將周芊芊說的窮同學(xué)自動忽略了。

    若是他家有錢，蕭晚晚當(dāng)年就不會為了給她掙學(xué)費外出打工。蕭晚晚這么多年花了多少錢，就是個傻子也算得出來。她一個包子鋪子能支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讓人難以理解，況且她一秒鐘內(nèi)花掉六萬現(xiàn)金光是買了兩樣擺設(shè)品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是，蕭晨歌也早就想好了不向任何人詳細(xì)解釋。她的名聲早就毀了，不在乎多一個人多一種惡意猜測。她帶了三分怒意和七分不知所措，直挺挺往外走，就當(dāng)沒聽見周芊芊的話吧。

    周芊芊卻不讓蕭晨歌得逞，一手飛快摻入蕭晨歌的胳膊，那種不懷好意的熱情讓人遍體生寒：“蕭晨歌，怎么樣？不會這么小氣吧？”

    蕭晨歌以前就很少和人打交道，后來十年中說話更是寥寥可數(shù)，根本不知道如何應(yīng)對周芊芊這樣的舉動，因此只是吃驚地看著周芊芊。

    而馮蕊眉頭緊皺，李臻睜大了眼睛。

    門再次被推開，藍(lán)柯楓走了進(jìn)來。

    他顯然對面前的場景非常吃驚，腳步雖然放慢，卻是不作聲。

    店員見了藍(lán)柯楓，略微欠了欠身：“藍(lán)總?！?br/>
    李臻也一臉欣喜，但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周芊芊和馮蕊一眼，叫了一聲：“藍(lán)總?！彼緛磉€想說“我們陪芊芊來選個禮物”，莫名其妙地咽下了。

    就算上次沒有親眼看到周芊芊是如何刁難蕭晨歌的，今天也覺察到了周芊芊的盛怒和赤裸裸的敵意。

    周芊芊臉色頓時明朗，放開蕭晨歌，轉(zhuǎn)而挽住了藍(lán)柯楓的胳膊，嬌嗔：“柯楓，我都說了，你事情多，不用親自來的?！?br/>
    藍(lán)柯楓不留痕跡地脫離周芊芊的手，表情一如既往地冷峻：“這是我朋友開的繡莊。如果大家看上了什么，我可以給朋友打個電話，讓她打折?！?br/>
    藍(lán)柯楓冷峻的側(cè)面卻有意無意地側(cè)向蕭晨歌，周芊芊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我看你的心意是沒人肯領(lǐng)?！敝苘奋穼⑹挸扛璋丛谏磉叺囊巫由献拢牧伺乃募绨?，指了指那仍舊在櫥窗里的旗袍和蕭晨歌手中的插件，“蕭晨歌一分鐘之內(nèi)就買了兩樣?xùn)|西，九萬，當(dāng)場就付了六萬呢。”

    藍(lán)柯楓倏地轉(zhuǎn)過頭，疑惑、震驚。

    九萬元，對他藍(lán)柯楓自然是九牛一毛，對周芊芊也不過是一個月的花費，但用九萬元隨隨便便就買毫無實際用處的衣服和飾品，就算周芊芊，她也負(fù)擔(dān)不起。

    自己這些年給鐘靜緣拿來幫助蕭晨歌的錢雖然不少，但是應(yīng)該花得所剩無幾了吧。況且，這兩樣?xùn)|西只不過是擺設(shè)。

    也就是說，蕭晨歌手中遠(yuǎn)遠(yuǎn)不止九萬。如果硬要拿買奢侈品的金額和身家來作個比例概算的話，這九萬應(yīng)該在蕭晨歌的金庫中至少也是百分之一。

    蕭晨歌是絕對不可能有九百萬！

    而她那房子，開發(fā)商也不可能給她九百萬。再說，他得到的消息顯示，蕭晨歌并未答應(yīng)搬遷的條件。

    她哪兒來的那么多錢？

    蕭晨歌神色淡然，恍若未聞。

    周芊芊說：“蕭晨歌，我聽說，你的夜來香包子店開分店，牛家夫妻加盟費你都不要，所有的前期資金都是你出；我聽說，很長時間以來，你都是晝伏夜出，不知所蹤。蕭晨歌，看來你有很好的賺錢方法，能不能告訴一下我們這幾個每天拼死拼活掙不了你一個零頭的老同學(xué)？”

    除了店員看出氣氛不對瞧瞧隱退在柜臺后，其余人都看著蕭晨歌，屏著氣息。

    即便是藍(lán)柯楓也驚訝得難以置信，因為關(guān)于蕭晨歌晝伏夜出的事情鐘靜緣并未告訴過他。

    是有所隱瞞還是并不知曉？當(dāng)然，鐘靜緣只是因為朋友的關(guān)系照顧蕭晨歌，并沒有跟蹤她的義務(wù)，也沒有那么無聊，不知道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是，周芊芊是如何知道的呢？他相信周芊芊不會信口開河。

    蕭晨歌緩緩起身，慢慢抬起頭來，像是在思忖該怎么說。

    周芊芊與蕭晨歌對立，四目相望，周芊芊認(rèn)識蕭晨歌十多年，卻從未見過蕭晨歌這樣的神情：厭倦。

    那遮不住的厭倦和疲憊鋪天蓋地。

    在這樣的眼神下，周芊芊猛然間覺得自己竟然像是一只小丑。在藍(lán)柯楓與蕭晨歌那古怪友情又不是友情、愛情又不像愛情的感情中，自己就是最可笑的那只小丑。

    周芊芊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藍(lán)柯楓皺著眉頭，卻沒有打斷周芊芊的笑。

    一種超越怒意的情緒在心中某個角落醞釀，讓他的身體輕輕抖起來，耳邊似乎聽不到周芊芊的笑聲，看不清眼前的人影。

    他想阻止周芊芊的詭異的笑，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絲力氣也沒有了，連張嘴的力氣也沒有了。

    蕭晨歌閉上眼睛，對自己說，哎，麻煩真的來了。但她絕不想和周芊芊有再次的接觸，不如，就一次解決吧。

    緩緩睜開眼，看著周芊芊的眼睛，輕輕地、清晰地、認(rèn)真地，帶著秘密被人知道的不情愿和惱怒，說：“不錯，我是有好辦法發(fā)財。我賣……每一次都能賺很多。你缺錢嗎？如果缺的話，跟我一起去賣吧！”

    藍(lán)柯楓踉蹌了兩步，最后扶著身邊的桌子才站穩(wěn)！

    蕭晨歌的話似乎很清晰，又似乎很模糊，他的腦子一片亂哄哄，一片嘈雜。

    賣――

    這個字，徹底將他最后一絲僥幸擊垮。

    周芊芊依舊忿然：“蕭晨歌！你……”

    到底說不下去――你讓她怎樣？怎樣？！到底要怎樣才能擺脫貧困？到底要怎樣才能擺脫被詛咒的命運！到底要怎么樣才能被你們這些自命清高的人看得起？

    周芊芊忽然之間有些可憐自己：說到底，蕭晨歌才是被命運拋棄的那個人，才是受盡命運詛咒的那個人！自己卻用十多年時間和她較勁。

    命運從來就沒有垂憐過她，童年喪父喪母，少年失去唯一的親人，孑然一身在這個世界上活著。

    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沒有。

    沒有人比她更低賤，沒有人比她更可憐。

    可是，也沒有人比她更可恨！

    “答案你們已經(jīng)知道，我可以走了吧？”

    蕭晨歌后退數(shù)步，拿上東西，飄然消失在門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