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yī)原配 二十五

    最近天氣變化快, 生病的人多，秦秋婉哪兒也不去, 就留在鎮(zhèn)上。

    大人還好, 就怕孩子發(fā)高熱，一個弄不好，可是會把人燒成傻子的。

    哪怕到了傍晚, 秦秋婉也還沒關(guān)門。

    一家人正在后院用晚膳, 忽然就聽到了鋪?zhàn)永镉袆屿o傳來。

    秦秋婉放下碗筷，邊上的席煜也跟著起身, 打算出去搭把手。

    當(dāng)看到醫(yī)館內(nèi)的情形, 秦秋婉有些無語。

    來人確實(shí)是一個需要看大夫的病人, 但卻不是她以為的周圍村里百姓, 而是一個不太可能出現(xiàn)在這兒的人。

    “陳三平？”

    說實(shí)話, 要不是秦秋婉眼力非同旁人, 還真的認(rèn)不出來面前這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男人是他。

    陳三平如爛泥一般趴在地上大口喘氣，伸出自己已經(jīng)折了的手臂：“木香，幫我包扎?！?br/>
    秦秋婉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會弄成這副慘樣？”

    聽到這話, 陳三平忍不住苦笑。

    今日午后, 他從醫(yī)館出來, 正打算找著地方好好吃一頓……昨天齊歡玉給他送來了幾十兩銀子, 手頭正寬裕, 自然不想委屈了自己肚子。

    再有，齊歡玉既然給了銀子, 那就是想息事寧人。他捏著這件事的真相, 不怕她不養(yǎng)著自己。事實(shí)上, 今日他跑去當(dāng)值，也是為了辭工而去。

    想要拿到全部工錢, 得提前半月辭工，他正想著干脆晚上去喝點(diǎn)酒，從明天起告假，把這半個月糊弄過去，趁著這段時間，籌備一下婚事，將小瑩娶過門，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人，才是過日子的模樣……心里正想美事，路過一個巷子時，忽然被人兜頭套了一個麻袋，他只覺眼前一黑，脖頸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看到光亮，他人已經(jīng)被挪到了城外的小道旁。一群人圍著他拳打腳踢。陳三平遮擋著爬起身往外逃，一路很是驚險(xiǎn)，好幾次險(xiǎn)些被他們追上，好在后來遇上一個駕牛車的鄉(xiāng)下人，他苦苦哀求花了大把銀子，才讓那牛車把自己送到了這里。

    此時陳三平周身疼痛，說話間好幾次扯著身上的傷，痛得他滿臉猙獰。

    秦秋婉聽完了他的故事，摸著下巴想了半晌，好奇問：“你得罪了人？”

    陳三平：“……”

    他唯一得罪的人就是齊歡玉。

    這女人忒狠了。

    陳三平恨得咬牙切齒。

    聽到他的磨牙聲，秦秋婉追問：“總不可能是有人無緣無故揍你，你得罪了誰？”

    “我好痛，你倒是先幫我治傷??！”陳三平指了指自己的胳膊：“這里需要正骨。”

    “你得罪了人，我要是幫了你，也間接的得罪了揍你的人。要是那人心眼小些，我也要攤上大麻煩。”秦秋婉站在原地不動：“憑我們倆之間的關(guān)系，為了你擔(dān)上這樣的風(fēng)險(xiǎn)實(shí)在不值?！?br/>
    陳三平痛得直叫喚：“不會有風(fēng)險(xiǎn)。你趕緊給我治！咱們之間還有三個孩子，你別那么絕情?！?br/>
    “就是因?yàn)榭丛诤⒆拥姆萆?，所以我才不出手?！鼻厍锿袼菩Ψ切Γ骸澳阍谕忸^得罪了人，還要把這份災(zāi)帶到家里來，你要是真念著幾個孩子，就不該回來?！?br/>
    陳三平上了牛車后，不敢回城里，第一個想法就是回這兒。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趙木香竟然會袖手旁觀，不幫忙治傷就算了，甚至還想把他掃地出門。

    “多年夫妻，你……”

    秦秋婉逼近一步：“當(dāng)初你為了外頭的女人棄了我們，就憑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補(bǔ)你幾腳已經(jīng)是手下留情。你可不要得寸進(jìn)尺?！?br/>
    她冷笑著道：“要么告訴我實(shí)情，我斟酌之后看是否可以幫忙，要么現(xiàn)在就給我滾出去！”

    陳三平將手頭所有的銀子給了牛車車夫才到了這里，如果出去，便也不會有人幫他治病。

    事實(shí)上，鎮(zhèn)上的大夫并沒有那么刻薄，先治病拿藥回頭再給診費(fèi)的事哪家醫(yī)館都有。但是，陳三平做事是太不仁義，鎮(zhèn)上所有人都知道，疾惡如仇的怕是恨不得踩他幾腳，就算對他無感的，也絕不會出手幫忙。

    所以，他不能滾出去。

    眼看趙木香不是玩笑，他只得道：“是齊歡玉那個女人重新傍上了潘老爺，怕我糾纏，這才找了人揍我?！?br/>
    秦秋婉驚訝道：“你們倆不是情比金堅(jiān)，誰也分不開么？怎么會弄到如今地步？”

    陳三平如果早知道齊歡玉騙了他，他當(dāng)初說什么也不會拋妻棄子。

    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木香，我錯了?！标惾竭@話說得真心實(shí)意。

    他余光瞥見后門處幾個孩子躲在那，但卻不肯出來相見，心里愈發(fā)后悔。

    雨兒不是他的女兒，只有這兄妹三人才是他血脈。如今弄得他們再也不肯親近他……陳三平也搞不明白，自己的腦子怎么就跟被糊住了似的，一門心思奔著齊歡玉而去。

    今日之事，雖然他還沒跑去問，但心里已經(jīng)明白，這揍他的人十成十是齊歡玉找來的。

    事到如今，兩人已經(jīng)撕破了臉，他也不敢再回府城。

    不能回去，那就只能留在鎮(zhèn)上。

    而他在鎮(zhèn)上名聲臭不可聞，想要挽回，也只有和趙木香和好這一條路。

    想到和好，陳三平心里生出了無限期待，但席煜在一旁，他識趣地沒有露出自己的想法，道：“木香，我痛得受不了了?！?br/>
    陳三平這一身傷確實(shí)很慘，如果再耽擱下去，很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秦秋婉還想留著他找齊歡玉麻煩呢，當(dāng)即上前幫著包扎，動作不甚溫柔。

    陳三平痛得連連慘叫。

    “閉嘴！”秦秋婉怒斥：“這聲音辣耳朵，你再叫喚，就給我滾出去！”

    陳三平急忙將自己的右手放進(jìn)嘴里咬著，不敢再發(fā)出聲音。

    包扎好了，外面天已黑透。秦秋婉毫不客氣地把人丟出了門外。

    躺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察覺到暗處的各種目光，陳三平忍不住苦笑。

    好半晌，他爬起身，扶著墻一步步挪到屋檐下。

    去不了府城，他只能留在鎮(zhèn)上，更直接點(diǎn)說，他只能回到趙家。

    翌日早上，秦秋婉得知陳三平昨夜沒走，且一大早還有個熱心的婦人前來撮合二人。

    “趙大夫，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也是看著你成親生子走到如今的?！眿D人一臉苦口婆心：“你別怪我說話太直接，我這個人不興彎彎繞。你要是聽得進(jìn)去就聽，聽不進(jìn)去，就當(dāng)我放屁。這夫妻呀，還是原配的好。席公子看似天天來找你，但我都聽說了，他娘根本不答應(yīng)你們的這婚事。這不被長輩允許，你們倆到后來只會不了了之?？丛诤⒆拥姆萆?，你就收了心，安心和陳大夫過日子……”

    一大早的，秦秋婉還以為來了病人。沒想到一見面婦人就說了這么大一通話。

    她冷笑著打斷她：“誰讓你來的？”

    婦人一愣：“我是為了你好。”

    “連我爹娘都不管我，你算哪根蔥？”秦秋婉一臉漠然：“他陳三平跑出去瀟灑夠了回來，我就得接納么？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他能再娶，我為何不能再嫁？別說為了孩子的話，都說言傳身教，只為了不讓孩子有這樣的父親，我就不能原諒了他?！?br/>
    婦人以為 ，她就算不聽，自己最多是白費(fèi)唇舌。萬萬沒想到，趙木香竟然這樣硬氣，直接就撕破了臉。當(dāng)即惱得面紅耳赤：“你……”

    秦秋婉直接把她推出了門：“以后誰要是敢上門撮合我跟陳三平，我就直接拿棒子攆?！?br/>
    不遠(yuǎn)處屋檐下的陳三平一直暗中注意著醫(yī)館門口的動靜，就是為了第一時間看清楚趙木香對于二人和好的態(tài)度。

    看見她將婦人毫不客氣的攆出門，陳三平一顆心直直往下沉。

    秦秋婉把人攆走后，并沒有立刻進(jìn)門，而是抱臂走到了他面前。

    “陳三平，你想回家？”

    陳三平忙不迭點(diǎn)頭：“木香，我真的知道錯了。”

    秦秋婉搖搖手指：“你這樣一坨狗屎，我踩了一次已經(jīng)夠倒霉。怎么可能再踩第二回？”

    她一臉興致勃勃：“看在你是孩子父親的份上，我找人把你送回府城去。不用謝我。”

    陳三平：“……我不去?！?br/>
    這可由不得他，要是留在鎮(zhèn)上，到底有三個孩子在，若是他過得特別凄慘，總有許多人慷他人之慨勸二人和好，就比如早上那個婦人，所以，還是把人送走的好。

    秦秋婉找了一架普通的馬車，又讓人將掙扎不動的陳三平給挪了上去。

    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秦秋婉拍了拍手，很是愉悅。

    *

    這一日午后，又有一架深藍(lán)色的馬車停在醫(yī)館外，從上面下來一位斯文的白衣公子。

    氣質(zhì)儒雅，容貌俊秀，走動間身姿挺拔，一進(jìn)醫(yī)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角落中等著看診的兩位姑娘已經(jīng)羞紅了臉，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鎮(zhèn)上哪怕是富裕的人家，衣著打扮也沒有天天這樣精致。秦秋婉多瞧了一眼，道：“公子前來看診嗎？”

    白衣公子折扇一展，鳳眼微挑：“這里可是趙家醫(yī)館？”

    秦秋婉點(diǎn)了點(diǎn)頭：“如果不是急癥，得在邊上等一會兒?！?br/>
    白衣公子極有風(fēng)度，也不惱怒，自顧自站在了柜臺旁。

    身長玉立的年輕公子往那一站，不只是醫(yī)館中的人，就連街上也有不少人探頭進(jìn)來看熱鬧。

    誰家的俊俏公子？

    這般賞心悅目，要是能天天看著該有多好？

    有那膽大的姑娘進(jìn)門，直奔白衣公子，只為了“抓藥”。

    白衣公子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對于姑娘們請他相讓的話，也一一照辦，似乎有無盡耐心。

    很快輪到了他看診，秦秋婉正在整理前面一人的藥方，隨口道：“右手?！?br/>
    修長的手放在了脈診上，指甲修剪得干凈，肌膚白皙，泛著淡淡的粉，比女子的手還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