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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汴京城北座三合樓有一條巷子,叫做苦痛巷。
轉(zhuǎn)入苦痛巷便可看到一間宅子,宅子是十八萬御林軍總教頭侯諸葛正我的府邸。
諸葛正我座下有四名各懷絕技的弟子,分別是輕功和暗器一流的大師兄“無情”、內(nèi)功卓越的二師兄“鐵手”、腿法驚人的三師兄“追命”和劍法通神的四師弟“冷血”。四人都是武林中的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手,各人都有過人之能,被稱為四大名捕。
在這其中,無情又是四大名捕之首。心思縝密,智慧過人,只是可惜自幼雙腿殘疾。
為他雙腿,諸葛正我也不知尋遍大江南北多少醫(yī)師,然而卻無一人能替他醫(yī)治。
好在天無絕處,神侯府尋來一個神醫(yī)。
神醫(yī)年紀(jì)不大,是個笑起來唇邊就會露出兩個酒窩的小姑娘。
但是年紀(jì)輕并不表示醫(yī)術(shù)不精湛。
最起碼的,諸葛正我所知道的——十醫(yī)九生。
十個病人中,九個到現(xiàn)在都活得好好的。
唯一一個死去的,是在病好了之后飛來橫禍,遭了禍端而死的。
諸葛正我請她為無情就診。
于是年紀(jì)不大的神醫(yī)抿著唇邊兩個天真乍破的梨渦將端坐在輪椅上的白衣公子掃了個遍,然后提了一個要求。假如他們不答應(yīng)的話,那就算了,她回江南去。
這讓其余的三位神捕和諸葛正我都很糾結(jié)。
因為,神醫(yī)她說——
“如果我醫(yī)好了他的話,那么就讓他娶我。”
“那如果你沒醫(yī)好大師兄呢?”
追命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表情還有些呆呆的。
于是這個來自江南水鄉(xiāng)中的小姑娘微微一抿唇,笑了起來。
她正是處于小女孩與少女之間的過渡期,笑起來的時候唇角很自然地便帶上了幾分稚氣,然而眼角眉梢卻又延伸著成熟女性所特有的柔媚。而將這兩者糅合起來后,又繪成了眼前的小姑娘極具沖擊的嬌秀的容貌。
她笑著,而后說道:“沒醫(yī)好那我就嫁給他啊?!?br/>
理直氣壯到令人發(fā)指的語氣,這讓在場的幾人都有些無語。
卻偏偏,另一個當(dāng)事人——
“好?!?br/>
隨著這樣的回答,無情慢慢地笑了起來。
很是溫柔的笑。
但是這樣的笑本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無情的身上,更或者是說,出現(xiàn)在他對著一個陌生的小姑娘的臉上。
天知道這小姑娘根本就是在逼婚啊。
他這一笑,倒是讓諸葛正我直覺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游走著企圖看出些什么。
但是緊接著,追命猛然冒出的一句話卻讓他驟然將視線游移開去了。
追命說:“大師兄,你可千萬別因為腿傷而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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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么說,神侯府里多了個漂亮的小神醫(yī)還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身體安全有了保障不說,她光是站在那里都是令人神清目爽。人長得漂亮,就是單看著也覺得賞心悅目,心情舒暢,就是連飯都能多吃一點。
“秀色可餐嗎?”
對于這些從別人那里聽來的小道消息,神醫(yī)姑娘嘴上說著謙虛,眼神卻已經(jīng)被驕傲的情緒充斥的滿滿的。
可偏偏,即便是這樣假作謙虛的她也看起來讓人覺得無比可愛。
“其實也沒那么漂亮啦?!?br/>
或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無情含笑著回道:“秀色可餐可不是這么用的。”
神醫(yī)姑娘對這個無所謂,“反正是在夸我漂亮啦?!?br/>
反正都是夸,那么怎么夸的就不是很重要了。
比起這個,她反而更在意其他的地方,“話說,那你覺得呢?”
“什么?”
他的回答聽起來像是在故意裝傻。
于是神醫(yī)姑娘收起了笑容,猛地將手撐在桌上向他逼近。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神醫(yī)姑娘在身高上有著絕對的優(yōu)勢。
她低頭俯視坐在輪椅上的無情時也有著絕對壓迫感。
可是,當(dāng)無情抿著被笑意浸透的唇線,溫聲說出“我也覺得你很好看”的時候,她卻像是個被戳破了氣的皮球,瞬間泄了力道,原本的氣勢洶洶頃刻間都化成了臉上紛飛的紅暈。
“知、知道就好——”
神醫(yī)姑娘輕咳了一聲,起身,故作正經(jīng)地將頭別到了一邊。
她依舊沒忘記假意推辭一下,“其實,也沒有非常好看啦?!?br/>
也就是比一般好看多一點的好看吧。
她一時沒忍住,將唇線揚了起來。
無情看著她。
見她笑了,他也不由柔下了眼神,暗暗地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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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是一心求死的人,哪怕只有一口氣我也能救回來!”
這是神醫(yī)姑娘對自己被質(zhì)疑是否能醫(yī)治好無情時所夸下的???。
“再說了,我還要嫁給他呢。”
“咳?!?br/>
聽到這句話時,有人輕咳了一聲。
不是無情,是追命。
他放下手,笑嘻嘻地湊到了神醫(yī)姑娘的身邊,“小神醫(yī)。”
他這么叫她,“你當(dāng)真要嫁給我們大師兄呢?”
還從沒有一個姑娘這么執(zhí)著地要嫁給無情。
雖說大師兄的那張臉實在有欺世盜名的資本,可是他的腿傷卻是一輩子無法磨滅的硬傷。
與其說追命是在擔(dān)心某個看似被美色所惑的神醫(yī)姑娘,倒不如說他是在擔(dān)心無情——他雖心思縝密出手狠辣,可內(nèi)心非但不是無情而且極易動情。
簡而言之,追命就是擔(dān)心自家單純的大師兄被某位神醫(yī)姑娘給拐騙了,等日后某位神醫(yī)姑娘出爾反爾之際,自家大師兄哭倒一座城。
然而——
“我從不開玩笑?!?br/>
神醫(yī)姑娘笑著回看他。
“那你喜歡大師兄什么???”
神醫(yī)姑娘回道:“臉啊!”
“咳?!?br/>
這一次,咳得是無情。
等無情咳完后,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被所有人看著。
“你們這是……”
諸葛正我撫髯,笑而不語。
鐵手也是干咳一聲,臉上多少有些八卦地看向了他。
冷血神色不變,眼神卻也是定定地看著他。
追命手中提了壺酒,笑呵呵地開口問道:“大師兄,你就不說些什么嗎?”他儼然是一副看戲的樣子,說完之后還往嘴里送了一口酒。
說些什么……?
無情一頭霧水。
然而他轉(zhuǎn)頭,卻看到神醫(yī)姑娘以同樣的眼神看著他。他一頓,而后笑了。
“既然喜歡,那就嫁了吧。”
從他臉上綻開的,是比陽光更加豐盛新艷的笑容。
“噗——”
在神醫(yī)姑娘默默地捧住了自己通紅的臉的剎那,追命也默默地將口中的酒水全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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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瘋了吧?”
連續(xù)好幾個月,追命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但是當(dāng)看到桌上擺著的,由無情圈出漏洞并重新謄寫的案卷,他又立刻將這個荒謬的想法推翻了。
“所以,果然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嘛——”
只能用這樣的理由解釋。追命摸著自己的下巴,一臉的高深莫測。
坐在一邊的鐵手笑著搖了搖頭,“這和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br/>
“話不是這么說的嘛。好歹我們四個可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啊,對吧,小師弟——”
追命說著,就沖著冷血飛了一個媚眼。
冷血淡定地豎起桌前的公文,對追命的媚眼視而不見。
追命:“……”
追命:“小師弟,你太不給師兄臉了,師兄好難過啊?!?br/>
于是冷血比剛才還要利索一百倍的——起身,出去了。
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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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yī)姑娘在給無情熬藥。
她坐在藥爐前,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
氤氳的熱氣將她的整張臉都攏在蒸騰的霧氣中。
無情坐在她的身邊,膝上放著的書雖是攤開著的,他的眼神卻沒放在上頭,反而是落在了某個人身上。
一直被看著的某位神醫(yī)姑娘終于忍不住了,轉(zhuǎn)過通紅的臉來瞪著他,張牙舞爪地搖著手中的扇子,“看什么看!”
無情不由得就笑了起來。
這并非是嘲笑,也并非是冷笑。
他笑的很肆意,眼神卻放得很溫柔。
就好像是冰封的長河,在這個瞬間都化了開來。潺潺的流水混合著碎冰的輕響,此時都凝成了他輕柔的笑聲。
神醫(yī)姑娘看著他的笑容略略的有些出神。
她從很久很久以前起就在想了: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人,他笑起來時為什么又是這么好看呢?
她正這么想著,卻看到無情噙著笑意看著自己的眼神,一頓,本就通紅的臉現(xiàn)在就是連耳根都燒起了一片。
神醫(yī)姑娘捏緊手中的蒲扇站起身就要走。
然而,她一起身,緊攥著扇子的手就被握住了。
那雙比她的手掌要大上幾分的干燥的手掌將她的手裹在手心里。
緊接著,便是無情帶了些笑意的聲音,“我的未婚妻這么好看,我自然是要多看幾眼的?!?br/>
“也沒太好看?!?br/>
神醫(yī)姑娘說著,不由自主的就將唇角往下彎了彎。
“你隨便夸夸就成,別夸的太過分就好。”
這句話沒什么深意,就是要他把她往死里夸。
女人說的話都是如此。說是不要,其實就是要。說是別夸太過分,其實就是你不夸的夸張一點我就和你沒完。
哪怕這還只是個女孩子——那也一樣。
于是無情就真的夸了。
夸得很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