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抿起嘴唇，“你說什么？”

    “你以為我在說什么？”傾晨狠狠的瞪著他，“為了李治來勸降？你以為李治打你還需要派我來？你以為他會需要你投降才能打這場仗？運你也看扁了李治，他一定明白，這一次打跨了你，運的氣數(shù)就敗了百分之八十，他怎么會放棄這個機會來勸你投降?！?br/>
    運怒氣勃然，顰眉惱火的不知該說些什么，但在傾晨的話說完后，卻也不忍再出言刺激她，冷著臉他沉默的扭開頭轉(zhuǎn)過身去。

    “運，這場仗，你打不贏的?！眱A晨嘆口氣，終于還是緩和下臉色，柔聲勸解。

    “輸贏要打過才知道?！边\執(zhí)拗的不肯放松。

    “何必要如此？給自己留條退路不好嗎？非要走到死亡才能放手、才能死心？”傾晨苦口婆心，她已經(jīng)是在哄他了啊。

    “至死方休?！边\卻完全不不吃她這套，冷著臉說出四個字，字字擲地有聲，他是決斷如此了。

    “你難道不為自己的隊伍考慮嗎？所有士兵都那樣信任你，你就這樣帶著他們?nèi)ジ八?？”傾晨又有些惱火起，怎么這樣固執(zhí)呢。

    “傾晨，就是因為他們信任我，我才不能如此棄械投降，或者逃走?！边\嘆口氣，“這場仗，關(guān)系到突厥的興衰，有些事，不能逃避，不能退縮，我是個男人，更是個元帥。是個軍人，這場仗不能放棄，更不能示弱?！?br/>
    傾晨沉默下來，許久，終于挫敗的垂下雙肩，“我求你，跟我走?！?br/>
    運搖了搖頭，“如果我跟你離開。你會嫁給我嗎？陪著我過一世平靜的生活…”

    傾晨垂眸狠狠的閉上了眼睛。

    “不能。這是你地答案?！边\舒口氣，“不能，這也是我的答案?！?br/>
    “可是——”傾晨還想說什么。

    運一擺手制止了她，“傾晨，我就要死在這片土地上，與我的士兵們，一起沖上去與李唐軍隊決一死戰(zhàn)。一切都是命運。我到死，也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戰(zhàn)士?！?br/>
    傾晨聽著他悲愴的聲音，眼淚順著面頰滑下。運笑了笑，面部表情變得無比溫柔，他走到她身邊替她抹去眼淚，“走吧，跟著葉冷風(fēng)，希望你們能幸?！?br/>
    傾晨低下頭，手在腰袋處按著。那里面裝著運從深藍手里取得的葯丸，那顆葯，運吃了，就會忘記一切…

    可是…仰起頭眸子蒙著淚水，望著運的臉。他是一直徜徉在草原上方的雄鷹，自由而孤傲一方，如果抹殺了他地過往和生活，他的這種性格可還在嗎？失去記憶的運，還是運嗎？那不是與死亡一樣，不管如何。這個運都消失了啊…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士兵的報告聲，運允了之后，士兵端著茶水和一些干糧走了進來，低頭將東西擺在桌上，便又離開。傾晨望著那壺茶。想起深藍說過，這種葯見水即溶，無色無味…

    到了抉擇的時刻，一切變得那也緊迫逼人。傾晨覺得無措，該怎樣做才是對的？怎樣做才是真的對他好？運地生命仿佛握在了自己手里，她變得茫然。壓迫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出去吧。和葉冷風(fēng)一起吃些東西，然后就在今晚離開?！边\再次開口。

    傾晨突然按住他要拿干糧的手。運笑了笑，“不讓我吃？”

    傾晨搖了搖頭松開手，突然抬起走到他身邊抱住了他，微轉(zhuǎn)身讓運背對了小桌，“至此一別，再相見也許就…”說罷又再次哽咽起來。運雙手支起本不欲抱她，但聽到她如此帶著哭腔的語調(diào)和傷感的話語，感情又如何克制的住，他抱住傾晨，雙臂收緊，那樣用力…

    傾晨暗道對不起，趁著抱他而雙手在他背后，將一顆葯丸順著茶壺嘴兒扔進了茶壺。閉上眼任眼淚流下來，做了的這一瞬間卻更加覺得自己是做錯了。

    “不知道為什么我會愛上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边\嘆口氣故意帶著逗笑的語氣說道。

    傾晨哭著笑出來，“你才水性楊花，我只愛一個，葉冷風(fēng)。”

    “我真不明白我哪里比他差?！陛p輕撫摩著傾晨的秀發(fā)，他嘆口氣，“論權(quán)勢也許我不如李治，但相比李治我卻能給你想要地自由；雖然我長的沒有李治帥，但我比李治有氣質(zhì)；我比來比去就想不到葉冷風(fēng)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你?！边\語氣很認真的糾結(jié)。

    傾晨退開一步，“這樣說來，我又不如你身邊的那些女人漂亮嫵媚，又不如突厥的大家小姐們有錢有氣質(zhì)，還是個心里有別人的女人，你為什么會選擇我。愛情找不到理由的，葉冷風(fēng)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愛上了，就改不掉戒不了?！毙α诵?，她拉著運坐下，“其實…如果沒有先愛上葉冷風(fēng)，也許真的會喜歡上你?！?br/>
    運噗哧一聲笑，“你居然還會夸我?！?br/>
    “你是很好的人，雖然很霸道，但卻也有細心地一面；雖然有時愛無理取鬧，但是如果把你當(dāng)小孩子看，還挺可愛的；雖然你脾氣大，但卻從來沒打過我。而且你收留了我兩次，沒有過多為難我，作為突厥最彪悍兇殘的小王子，對我卻百般忍讓。在都督府的日子，你對我一直很好。我知道沒有人對另一個人好是應(yīng)該的，我一直覺得虧欠你。而且…在送我離開地路上，你差點死掉，那時候你拼了命的保護我，世界上能有幾個人愿意為我死啊…說真的，我被感動過?！毖蹨I越流越多，傾晨知道，也許這是唯一的機會將這些說出來了。

    運拍了下她的頭，“說這些干嘛，裝在心里就好了。你這樣一說，我的心可就又活了?！?br/>
    “我一直希望你能得到幸?！眱A晨嘆口氣，心活了又如何，馬上就要忘記一切了…

    “你也是個好姑娘——你說了那么多，是不是就也希望我夸夸你??？”運嘲笑道，“今天開表揚大典？有沒有什么獎勵？”

    “我本來就是個好姑娘，用不著你來說?！眱A晨哼了一聲，眼淚卻還是忍不住。

    “好了，不要哭了，一會兒你出去，葉冷風(fēng)還以為我欺負了你，我現(xiàn)在可不想再多惹麻煩了?！边\伸指抹去她眼底地淚水，“好了，這路是我自己選地，我覺得這是我最好的未來，所以我才會走下去，不必為我擔(dān)心，更不必難過?！?br/>
    說著他端起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傾晨倒了一杯，“說那么多話不口渴嗎？”

    傾晨緊張地瞪著他捏住茶杯的手，心臟砰砰越跳越快。運笑了笑，并沒有察覺傾晨的異樣，捏著茶杯，他嘆口氣又道：“人的一生就是這樣，精彩與否、幸福與否，并不是由壽命長久來決定的?；畹脑倬茫舨皇窃谶^自己希望的生活，活不出自己的色彩來，那便不如死了。就像愛也不一定非要得到，我愛過你，和你有過快樂的記憶，有時想起來雖然也會心痛，但快樂總是多一些。所以…我不后悔這樣活，也不后悔愛過你?！闭f著在傾晨面前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以茶代酒，我們干一杯，為你也為我餞行?！?br/>
    隨即便將茶杯送到了自己口邊。傾晨瞪著自己眼前的茶杯，腦子里嗡嗡回蕩的全是運最后這句話：我不后悔這樣活，也不后悔愛過你…如果不是活出自己的色彩，還不如死掉…

    她突然大叫一聲，在運將茶杯杯沿搭上嘴唇時，一把將他手里的茶杯打飛，隨即將桌上的一壺茶和他給她斟滿的茶杯一齊揮到了地上，眼淚絕提，她匆匆說了句對不起，便跑出了帳篷。

    運的手仍停在半空，半晌，他攤開手掌望著自己的手心，摸了摸嘴唇上碰觸過茶杯的地方，再看地上的一片狼藉，抿起唇頹然的坐在了木樁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