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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親的故事 蘇北1949 你若當真信手足情深

    “你若當真信手足情深,當日你母妃要為你奪得皇位之際,你為何不勸她放棄?在你心里,手足情深,也比不過皇位是吧?另外,你母妃重病,你無聲無息的自行拿藥,卻不差人將此事稟告于本宮,你如此之為,可是在戒備本宮,怕本宮對你母妃落井下石?又或是,你本就認定,御醫(yī)對你母妃不待見不救治,是因本宮令他們故意而為?”

    他面色一片平靜,跪身下來,沉緩而道:“臣弟,并無此意。”

    “并無此意?”思涵冷眼觀他,“本宮看你,倒是聰慧明達,深懂算計。幼帝年紀尚淺,不知世事,他今日竟會為了你與淑妃對本宮求情,他如此稚嫩,若非你蠱惑于他,他何能懂得這些?”

    他怔了一下,隨即眉頭一皺,“皇上求皇姐之事,臣弟并不知情,也從未對皇上蠱惑過。再者,皇上雖年幼,但卻極為聰慧,有些事,皇上也會有他自己的意見與考量。”

    說著,似幽似嘆的道:“望皇姐明鑒?!?br/>
    思涵深眼觀他,未再言話,目光一層層的將他打量,然而他卻不卑不亢,整個人跪得端正,臉色也依舊平靜,只是瞳孔內(nèi)則卷著幾許無奈。

    一時,周遭氣氛也沉寂下來,無聲無息中,透著幾分莫名的壓抑。

    待半晌后,思涵才將目光從他身上挪開,低沉而道:“今日本宮來,并非要質(zhì)問于你,而是過來告訴你,你與你母妃,無需去皇陵守陵了。只求,本宮看在新帝的面上對你們網(wǎng)開一面,也望你們,能好自為之,謹記新帝之情,莫要再蠱惑或是對他不利。若是不然,一旦本宮發(fā)現(xiàn)你們對新帝稍有不善,那時,便別怪本宮心狠手辣?!?br/>
    他垂頭下來,沉寂而道:“臣弟,謝皇姐,謝皇上?!闭f著,猶豫片刻,補了一句,“但臣弟對皇上,確無惡意。”

    思涵掃他兩眼,也不愿與他多言,僅是淡道:“確無惡意便好,本宮,也不喜濫殺無辜?!?br/>
    說著,嗓音一挑,“起來吧?!?br/>
    他恭敬點頭,這才緩緩起身而立。

    思涵目光朝他手中的書本一掃,“今日見你看書倒是看得認真,不知三皇弟看的是何書?”

    他朝思涵望了一眼,指尖微動,將書的封面翻出,緩道:“臣弟閑來無事,在看一些兵法罷了?!?br/>
    思涵朝那本書的封面一掃,的確見得‘兵法’二字,她眼角稍稍一挑,低沉而道:“本宮倒是未料到,三皇弟竟也喜好看兵法了。還曾記得,以前小時候,三皇弟最喜琴棋之類的書,那時本宮也年少頑劣,還曾撕過你不少棋譜?!?br/>
    他不卑不亢的緩道:“都是陳年舊事罷了,未料皇姐還記得清楚。只是,人會變,興趣也會變,琴棋雖好,但只能愉悅自己罷了,但若熟知兵法,便可為國分憂了。”

    為國分憂?

    思涵深眼凝他,“三皇弟年紀尚幼,則能想著為國分憂,本宮倒是欣慰。”

    說著,神色微動,話鋒也稍稍一轉(zhuǎn),“本宮還曾納悶,前些日子,攝政王執(zhí)意勸本宮封你與大皇子為一字并肩王,輔佐新帝處理朝政,而今三皇弟又在看兵法,莫不是想文武一起發(fā)展?再者,本宮隨國師隱居道行山這幾年內(nèi),攝政王突然崛起,而三皇弟與攝政王,又是何時交好的?以至那攝政王,竟是一心一意想要將你封王,甚至,參與朝政?”

    他面上依舊平和,言語恭敬卻莫名的無溫厚重,“皇姐可是懷疑臣弟與攝政王的關(guān)系?”

    思涵眼角一挑,并不言話。

    那攝政王歷來不可一世,看著也不像個善于幫人的主兒,如此一來,他幾番在她面前勸她提拔這哲謙,自是怪異,且東陵之中未曾被提拔的能人無數(shù),若非這哲謙與攝政王有關(guān)系,那攝政王,又怎會獨獨挑中他?

    思緒至此,思涵神色越發(fā)深沉。

    卻也正這時,哲謙薄唇一啟,繼續(xù)恭敬厚重的出了聲,“臣弟與攝政王,并無任何交集。只是,攝政王當年從邊關(guān)歸來,臣弟的母妃在父皇面前為攝政王進言幾句,或許因為這點,攝政王才會在皇姐面前欲圖提攜臣弟?!?br/>
    是嗎?

    思涵未料到,淑妃的手倒是伸得長。

    前些日子聽松太傅說,藍燁煜回京之后,是因?qū)鴰炀枇舜蠊P銀子,父皇心底欣慰,是以才封他為王,卻是不料這其中,竟還有淑妃進言摻和。

    只不過,淑妃竟是如此能耐,藍燁煜也受她之恩,但為何到了國破立新帝之際,那藍燁煜獨獨病在府中不來上朝,從而令淑妃在她顏思涵與幾位閣老的威脅下錯過了皇位,以致后宮失勢?

    難不成,那藍燁煜對淑妃,忘恩負義?呵。

    思涵面色淡漠,神情略微起伏,卻是并不明顯。

    哲謙也未再言話,恭身而站,整個人平靜如水,卻又隱約厚重,給人一種言道不出的沉寂之感。

    待周遭氣氛沉寂半晌,思涵才回神過來,淡聲而道:“攝政王的確權(quán)勢磅礴,連本宮都不敢對付,淑妃能與攝政王扯上關(guān)系,倒也厲害。”

    哲謙緩道:“臣弟說出這些,僅是想如實而告,不愿蒙騙皇姐,徒增隔閡罷了。但若皇姐因此懷疑母妃或是其它,臣弟望皇姐看在臣弟面上,也看在母妃如今生病失勢的份上,不再追究母妃。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臣弟罷了,但臣弟無心皇位,尊崇新皇,皇姐該是放心?!?br/>
    他言辭鑿鑿,不急不緩,語氣也夾雜著幾分不曾掩飾的厚重與認真。

    思涵深眼凝他,默了片刻,僅是淡道:“東陵剛從國破中回神過來,我顏皇族人員不興,本宮,自也不愿在舉國狼藉中殘害手足,制造內(nèi)斗。淑妃與攝政王關(guān)系如何,本宮也不再追究,但今日本宮對你們網(wǎng)開一面,也望三皇弟,謹記今日與本宮說的話?!?br/>
    他恭敬而道:“臣弟今日之言,臣弟定然謹記。多謝皇姐開恩?!?br/>
    思涵稍稍挪開目光,“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往后,你與淑妃好生在宮中生活。待東陵危機過了,待你及笈之際,本宮再勸皇上封你為王,賜婚,賜封地,那時候,你再與你母妃,出宮前往封地,安穩(wěn)而過?!?br/>
    他瞳孔微縮,神情略顯復雜,卻也僅是片刻,他便斂卻了眼底的所有神情,隨即稍稍提著錦袍下擺,再度朝思涵跪了下來。

    思涵神色微變,低沉而道:“本宮如此安排,三皇弟可是有異議?”

    他緩緩搖頭,恭敬而道:“臣弟對皇姐的安排,并無異議。只是,東陵殺我父兄,踏我東陵,臣弟身為東陵皇族子嗣,愿為東陵分憂,更為皇姐分憂。是以,臣弟不愿安生而活,茍且而過,而是想,入駐邊關(guān),沙場殺敵?!?br/>
    他語氣極為厚重,若是細聽,不難聽出其中的幾許決絕之氣。

    思涵極深極深的朝他觀望,若說心底不訝異,不驚愕,自是不可能的。

    面前之人,乃往日被她欺負得流淚流鼻涕的人,這才過了幾年,他竟外表平靜,心底深沉血熱。

    只不過,殺陣殺敵,可非兒戲。再者,邊關(guān)兵權(quán),她又豈能隨意交到他手里?

    思緒至此,思涵凝他片刻,才低緩出聲,“三皇弟如今,是要為我東陵叱咤沙場?御敵防敵?”

    他堅定的點頭。

    “上陣殺敵,并非兒戲,可不是心有決心,或是常日看幾本兵書便可成了。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若無武功傍身,若無強壯體魄,無疑是……死路一條?!彼己俣瘸隽寺?。

    他面色渾然不變,低沉而道:“拳腳功夫,臣弟這幾年也學了不少,兵書之術(shù),臣弟也了解一些。臣弟如今,只求皇姐將臣弟派往邊關(guān)罷了,皇姐若不給臣弟封官封將,也成,臣弟便從邊關(guān)小卒做起,但若臣弟本事不濟,如父兄一般戰(zhàn)亡在了沙場,也是臣弟命該由此,臣弟自行承擔,絕無怨言?!?br/>
    思涵眼角一挑,著實有些看不懂他了。

    如今這哲謙深得藍燁煜看重,三番兩次想讓她封他為一字并肩王,而今倒好,在這東陵破敗之中,待她那幼弟根基不穩(wěn)之際,他竟自請離開宮城,前往邊關(guān)沙場。

    而沙場里,可無錦衣玉食,稍有不慎便要掉命,這歷來生長在宮中的哲謙,竟會心甘情愿的去?

    越想,思涵面色越發(fā)陳雜。

    他端端正正的跪著,面色平靜,目光平靜,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來。

    待半晌,思涵才稍稍挪開目光,低沉而道:“你欲前往邊關(guān)之事,淑妃可知曉?”

    他緩緩點頭,“前些日子邊關(guān)吃緊,父皇與太子皇兄領(lǐng)軍出戰(zhàn)之際,臣弟便與母妃說過,但母妃未應(yīng),而今,臣弟身負父兄的血仇,再對母妃訴說心愿,母妃,終是未再阻攔。

    說著,嗓音稍稍幽遠半許,“母妃此生,一直都在為父皇而活,而今父皇走了,大仇未報,母妃心生郁積,終歸還是舍得讓臣弟去復仇了?!?br/>
    復仇。

    沉甸甸的二字,也突然扎中了思涵心口。

    印刻在骨子里的血海深仇,而今突然攤開來說,心情,無疑悲戚沉重,難以收斂。

    她面上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幾許起伏不穩(wěn)的幽遠與悲怒,并不言話。

    哲謙靜靜的觀她,繼續(xù)出聲,“臣弟此生,未有太大志向,而今,也只是想盡自己微薄之力,做些事罷了。與其在宮中與封地耗費終老,臣弟,寧愿戰(zhàn)在沙場,拋頭灑血,報仇雪恨,望,皇姐成全?!?br/>
    思涵回神過來,目光起伏,低沉而道:“皇嗣入駐邊關(guān),茲事體大,此事,容本宮與群臣考慮之后,再給你答復?!?br/>
    他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皺,面上也漫出了半許無奈。

    則是片刻,他極為認真的朝思涵點頭,緩道:“臣弟自是聽皇姐安排。但若能出發(fā)邊關(guān),臣弟,定在邊關(guān)好生磨練,日后東陵若敢再犯我東陵一分一毫,臣弟,定會拿命去拼。”

    思涵心底越發(fā)的起伏,深眼觀他。

    他則稍稍垂頭下去,安然跪著,整個人看似平靜,卻是無端厚重,給人一種觸摸不到的深沉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