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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你就好。”
桃夭兒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姬十三大加夸贊,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羞惱之下,她一扭頭,繼續(xù)照鏡子。
姬十三走在她身后,突然蹲下來,貼著她的耳邊:“不用擔(dān)心,不管怎樣,我與你風(fēng)雨同舟?!?br/>
桃夭兒梳發(fā)的手頓住了。
銅鏡中反射著模糊又溫暖的柔光,將她和姬十三緊貼的身體印在一起。姬十三看著鏡中的她,輕輕將她散亂的發(fā)絲撩到耳后。
桃夭兒也在看著鏡子里的兩人,突然有種時空錯亂的違和感。
她和姬十三同住共寢,親密交加,看起來與普通的夫妻沒什么兩樣。
然而她其實,只是他的侍妾。
不……她和他其實什么也不是。
擁有侍妾這個身份的“桃夭兒”已經(jīng)是亡人的身份,真正算起來,她現(xiàn)在不過是姬十三的新寵,名不正言不順的那種。
桃夭兒的手停了許久,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xù)梳頭,眉目處的羞澀卻漸漸淡了下來。
前世也是,她陰差陽錯與那人結(jié)識,最后托付終生,沒想到卻落得死無葬身之地……
良人難覓,就連身后親昵地貼著她的男人,也曾想讓她死。
桃夭兒和鏡中男人溫暖的目光對視,忍不住咬唇,狀似不經(jīng)意地錯開視線。
對了!
她現(xiàn)在的身份是“陶然”,他怎么會對對“陶然”這么好?難道是看上了她現(xiàn)在秀氣的外表?
果然,他對“桃夭兒”只是做表面功夫!
“見、色、忘、義。”她喃喃道。
“什么?”姬十三錯愕,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什么?!碧邑矁河行鈵?。
雖然自己和自己生氣有些傻,但是桃夭兒就是覺得不爽。
世間的男子皆重皮相,難道就看不到她的蕙質(zhì)蘭心嗎?桃夭兒憤憤。
姬十三看著鏡子中白衣女郎眉頭微蹙,眼神含愁,不免有些茫然。
見色忘義?
他嗎?
姬十三聽著桃夭兒無中生有的指責(zé),停頓了片刻,才重又開口。
“陶然?”
桃夭兒抿唇,冷淡地嗯了一聲。
“我不好色?!?br/>
他認真解釋,難得一次猜到桃夭兒的心思。
桃夭兒一頓,有些尷尬,他聽到她罵他了?
“你不必妄自菲薄?!?br/>
姬十三心想桃夭兒的本尊興許長得越發(fā)“貌不驚人”,于是又安慰了一句。
什么,妄自菲???
她才不!
桃夭兒一氣,不小心揪斷了自己幾根頭發(fā)。
不行,她今天一定要問明白姬十三更喜歡“桃夭兒”還是“陶然”!
定定神,桃夭兒在姬十三的注視中開始“作”。
“瑜郎,你心悅我嗎?”她單刀直入。
“為何有此一問?”姬十三反問。
“問這個,需要理由嗎?”桃夭兒瞪著鏡子中的姬十三,“你心悅我嗎?”
姬十三不語,額上開始滲出細汗,他看著桃夭兒越發(fā)不善的瞪視,艱難地點點頭。
“那……聽說你之前還有一個侍妾?!碧邑矁喉橅槡猓荛_了姬十三陡然銳利的雙眸。
“她怎么了?”姬十三的聲線很平穩(wěn),從后扶著她的肩膀。他狀似漫不經(jīng)心,視線卻緊緊盯著鏡中的桃夭兒,不放過任何神情的變化。
“我聽說你,之前對她極好,心悅于她?!碧邑矁涸囂降?。
姬十三不知桃夭兒是何用意,謹慎地嗯了一聲。
“那,那,你既心悅她,現(xiàn)在又心悅我……”桃夭兒裝出一副難過的樣子,語已盡,意未消。
姬十三本來嚴陣以待,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桃夭兒向自己坦白的準備,但是當(dāng)他領(lǐng)會到她的言下之意,饒是姬十三鎮(zhèn)定過人,也不免驚愕。
“你――”
“你到底心悅她,還是心悅我?”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姬十三只發(fā)出驚訝的單音,就被桃夭兒又急又快的問話蓋過去。
桃夭兒問完,就微微側(cè)頭,徹底避開鏡子中的姬十三,拒絕與他眼神交流。
姬十三頭皮發(fā)緊,背脊緊繃,在這舒適涼爽的夜晚,后背竟開始蒸騰出熱意。
張張口,姬十三想說什么,但是又及時住口,他喉頭滾動一下,近乎呆滯地看著桃夭兒的背影。
一瞬間,時間變慢了。
桃夭兒在身后人長久的沉默中,若有所覺。
難道姬十三真的不近女色,對“桃夭兒”一往情深?
桃夭兒咬咬唇,她本該對這個答案滿意,畢竟這證明了他沒那么注重容貌。
可是……
這不也從側(cè)面驗證,他沒那么喜歡身為“陶然”的自己?
桃夭兒迫不及待想知道姬十三的回答。
她又等了等,男人還是沒反應(yīng)。
桃夭兒突然覺得心酸,她用手摸摸臉,淡淡的后悔浮上心頭。
算了,本就是她胡攪蠻纏。
桃夭兒是她,陶然也是她。世間男子皆薄幸,至少他還念點舊情,沒有一口否決她與他的三年前……
想歸想,桃夭兒垂下頭悶了半晌,突然用袖子擦擦眼角。
“好了,剛剛是我開玩笑,你干嘛不說話?我都沒法逗你了!”
她吸吸鼻子,壓下微微的鼻音,笑著轉(zhuǎn)頭――
一雙手壓在她的肩膀,阻止她朝后看的視線!
“瑜郎?”她疑惑。
姬十三沉默。
桃夭兒又等了片刻,見他實在答不上來,噗嗤笑了:“瑜郎,我真的是逗你玩的!我知道自己與你相處時間尚短,難道你真以為我會和你的白月光比嗎?”
姬十三看著桃夭兒的側(cè)臉,眼睫毛處已經(jīng)濕了,這就叫逗他玩?
她根本就是認真的。
只不過他一直沉默的態(tài)度讓她難過了。
姬十三低下頭,心臟微微鈍痛,她依然這么在乎他嗎?
這么……在乎他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連自己難過了還要偷偷地拭淚,裝作若無其事。
她,當(dāng)真不知自己也會心疼?。?br/>
姬十三看著桃夭兒坐著的背影,將手落在她的頭頂,微微嘆息。
“陶然,不要想太多,我只是一直在思考,到底應(yīng)該如何回答你?!?br/>
桃夭兒心里微微一動,嘴角的笑意不變。
“你也知道,三年前我所心儀的人是桃夭兒,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又與我朝夕相對,所以我對她確實傾心相待。當(dāng)年她被人謀害,是我的失責(zé)。個中緣由牽扯良多,我本不欲在水落石出之前讓他人知曉,但你作為我另一名心儀的女子,有權(quán)知道我與她的糾葛?!?br/>
桃夭兒聽到這里,隱隱預(yù)感到什么,嘴角的笑漸漸消失。
“桃夭兒出事后,姬姝的一個的侍女來頂罪,她名為青梅,主動攬下了所有的罪責(zé)。當(dāng)時我怒急攻心,直接將她處死,因為此,我一直遺憾至今?!?br/>
桃夭兒靜靜聽著,心頭浮上陰霾,既然已經(jīng)抓到兇手,他還在遺憾什么?
“我遺憾的原因是,青梅只是一顆棋子,還沒有供出主謀,我就讓她痛快赴死了。”
桃夭兒有些聽不明白了,棋子,主謀,他在說什么?
“事到如今,有三件事我一直在追根究底,已經(jīng)有了些許眉目。其一,當(dāng)初有人告密,告訴我桃夭兒與人有染,是姬姝和青梅所為。”
桃夭兒怔住了,原來,她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眼里啊……
“其二,下毒之事,也是姬姝指使青梅所為。青梅在桃夭兒的安神藥里下了毒,可笑我竟絲毫不知,親手將那催命符喂給桃夭兒?!?br/>
桃夭兒面上一片空白,手指抽動幾下。
“其三,就是放火,如無意外,動手的人是僑云。她與姬府的一名小侍女關(guān)系頗好,事后那名小侍女死了。以我們的分析來看,當(dāng)時應(yīng)是小侍女望風(fēng),僑云放火,但是……依舊存疑?!?br/>
桃夭兒面無表情,已經(jīng)徹底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桃夭兒被害得太慘,其他人都得到了應(yīng)有的下場,只剩一個僑云。我對此始終難以忘懷,對于桃夭兒不僅是心悅,還有萬分愧疚。“
姬十三摸摸桃夭兒的頭頂,方才的解釋,你聽清楚了嗎?
我的,桃夭兒。
桃夭兒已經(jīng)傻了,根本無暇思考為什么姬十三要把那些舊事掰成碎片,對“陶然”這個新寵說得清清楚楚。
“我本已無意另娶,但是沒想到會遇到你?!?br/>
姬十三嘆氣,這話重新拉回了桃夭兒的注意力。
“你問我到底是心悅你,還是心悅桃夭兒,說實話……我都心悅。”
都?
桃夭兒空茫的腦海劃過一道閃電,一個大大的“渣”字在眼前跳躍。
“方才你問我的問題,讓我實在難以回答。這么說吧,若我答更心悅桃夭兒,那么你也許會認為我對你不過是虛情假意。反之,我若更心悅你,倒顯得我對桃夭兒忘情負義了?!?br/>
桃夭兒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陶然,我從沒忘記和桃夭兒相處的歲月,但也確實心悅你。我思來想去,也許就是你與她太像,像到仿佛就是同一人,所以才會又栽了一次?!?br/>
說到這里,姬十三輕輕抬起桃夭兒的下顎,與她在鏡中緩緩對視:“你覺得呢?”
“……我和桃夭兒一點也不像。”
桃夭兒沉默良久,最后干澀地吐出這句話。
“怎會?在我眼里,我對她之心,一如對你?!蹦悴痪褪撬龁幔?br/>
姬十三看著鏡中的桃夭兒,心在刺痛。
這番話,他說得太遲。
遲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