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菜包子,包菜餡的,青菜餡的,雪菜餡的,五毛一個,便宜實惠~”
推著塑料小車,系著大白圍裙,身材圓潤的矮個老太太站在路邊小聲地叫賣著,時不時有蹬著自行車的上班族停下來買些早點,不多時老太太便賣出籠屜中大半的包子。
“喲,大媽,早啊~聲聲快和奶奶說早~”
帶著黑框眼鏡的斯文中年人帶著個背著書包的孩子從早點攤前走過,看見老太太的時候,忙禮貌地道了聲好。
“張校長,聲聲,你們早啊,早飯吃了嗎?”
隔著清晨的薄霧瞇了了眼,看清來人之后,賣早點的老太太也回了個笑容。
“嗯,吃了,我愛人起早做的?!?br/>
中年男人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可他身邊的那個干凈清秀的孩子卻始終板著張小臉,一聲不吭,連老太太的問好也不理,只看著自己的腳尖一言不發(fā)。
“聲聲今天不開心啊?”
見這孩子連人都不叫,老太太的臉色便是一僵,擠著笑從自己的籠屜里拿出一個被壓壞了的素餡包子,用紙包好遞到孩子的手邊,才佯裝溫和地開口道,
“聲聲吃包子嗎?早點要多吃點,才能長得高啊……”
話沒說完,那個叫聲聲的孩子就一閃身躲開了她的觸碰,老太太一時間沒拿住,圓滾滾的包子便一路滾到地上,白白的包子皮上都沾上了黑色的臟水。
“聲聲,你怎么這么沒禮貌!快和奶奶說對不起!”
被這孩子脾氣古怪的樣子弄得尷尬的要命,陰沉著臉的男人一面和老人家道歉,一面抬起手就朝孩子的臉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
被打得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孩子還是一聲不吭,只背著自己的書包站在原地,倔強又可憐。
“張校長,這別打孩子啊,好好說好好說……”
老太太被這場面弄得嚇了一跳,可是語氣中卻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要我說,你和劉老師也不容易,這孩子不聽話的確是要好好教育……可這畢竟不是親生的孩子,唉……還是自己的骨肉好喲……”
老太太惋惜地搖頭說了一句,那個被稱呼張校長的男人聞言臉色變了變,好半響,才沖老太太勉強地笑了笑,接著口氣不耐煩地對站在原地的小孩大聲道,
“今天你就給我站在這兒好好想想自己做錯了什么!我怎么會把你教育成這樣樣子!學校你今天也別去了,就給我站在這兒!站到中午我下班回來!聽見沒有!”
……
說完,男人也不顧周圍幾個早起的鄰居議論紛紛的樣子,怒氣沖沖地大步走出巷子,可就在他拐出巷口的的時候,卻差點不小心踩到睡在巷口的一個人。
“誒!這人怎么睡這兒呢?”
驚訝地推了推眼鏡,男人上下打量了一圈這個側躺在巷子口看不清面容,只用一張報紙蓋在身上,渾身上下都臟兮兮的年輕人,搖頭嘆了口氣道,
“這是誰家的孩子……年紀輕輕的何必弄成這樣……”
“早上我過來開攤的時候他就在了……估計是昨晚喝醉了找不到家就在這兒趴著了吧……張校長你快去上班吧,聲聲有我看著呢……”
老太太慢條斯理的聲音輕輕地響了起來,男人一聽,臉上不認同的情緒更多了幾分,轉頭看了看就那么站在早餐攤前不動的孩子,他沉默著抿了抿唇,接著轉身走遠了。
……
此時正是一天最早的時候,上早班的工人,趕早課的學生不斷地在巷口來往,每個街坊都用怪異的眼神在那個被罰站的孩子身上停頓了一下,然后又帶著低低的議論的聲音緩緩地消失。
“喲,張家撿來的那拖油瓶怎么站在這兒?”
有個出門買菜的女人在早點攤前停下,用有幾分輕蔑的語氣對站在那不說話的孩子開口道,
“聲聲,今天怎么不去上學啊?”
孩子也不說話,背著書包干站在原地,看上去就像是已經被抽去魂魄的空殼,外界的一切都影響不了他。
“不聽話被張老師罰了唄,所以說啊這種野貨怎么養(yǎng)的熟……也不想想他親生爹媽是什么東西……”
早點攤的那個老太太用有些鄙夷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孩子,嗓門大的刺耳,刻薄的言語完全不似剛才那副面對張校長時候的溫柔慈祥的樣子。
“呵,是呀,就是這個道理,下什么種生什么娃……下三濫的貨色那還養(yǎng)的出什么好東西……”
女人附和了一句,立馬得到了老太太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兩人這般說笑著又扯了幾句家常,話來話往不過就是將那點關于張家的破事掰開來揉碎,消磨了好一會兒吐沫星子還沒扯完,完全沒有避開那個此時正站在她們身邊的孩子的意思。
……
“啪——”
一滴小小的水漬無聲地落在了地上,滿臉淚痕的孩子耳朵里聽著那兩個女人刺耳的話,抬腳輕輕地將落在地上形成的水痕用鞋底踩干了。
“陳慧芳那個賤貨啊,說起來我就恨得牙癢癢……當初我們家門口那一大塊地??!最后就被這賤貨搶了!難怪他男人要被判死刑呢!這就是報應!”
“唔……”
咬著牙發(fā)出一聲聲微弱壓抑的哽咽,孩子沒有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自己此刻的異狀,睜大著眼睛死死地看著自己的地面,垂在身側的手掌都握成了拳狀。
……
【滴——幼年寄主已鎖定,三觀基礎模型掃描中……第一項任務發(fā)布,自我厭惡心理修補。成功幫助幼年寄主克服隱形自卑心理隱患可獲得基礎點數(shù)+2,請寄主加油~】
……
“彭——”
一聲不小的動靜傳來,瞬間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原本在路邊正說得起勁的女人和老太太被嚇了一跳,抬頭仔細一瞧,便發(fā)現(xiàn)早點攤子的桌上被扔了一個臟兮兮的素餡包子,一籠屜的包子被臟包子砸翻在地上,提溜的滾了一地。
“啊喲!這是那個殺千刀的干的!我的包子喲!”
老太太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快步回到自己的攤前,看著一地的臟兮兮的包子,心疼的連臉都扭曲了起來。
“……”
站在一邊的孩子聽見動靜也抬起了頭下意識地看過去,見那個嘴壞刻薄,一向愛嘲諷自己身世的老太婆氣的直跳腳的樣子,孩子呆呆的還沒回過神,一道刻意壓低的,懶洋洋的聲音就在耳邊響了起來,緊接著他臉上的淚就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的擦拭了干凈。
(神墓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