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敏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紅玉,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這件事情可能太過于殘忍,可現(xiàn)在正身處于三藩之亂中,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悲劇發(fā)生,而為了權(quán)利,不擇手段的做法又是何其尋常,她雖然被家中嬌慣了些,可她卻從未少見過。
紅玉父親的做法對于她來說或許太過于殘忍,可他若是死后被定義為罪臣,那么朱氏全族只得入賤民,生生世世不得翻身,可如今,他為了不背叛大清,手刃家人,自己也被吳三桂祭旗,那么之后勢必會成為三藩死難臣子,是要加以褒揚優(yōu)恤的,只有此法才可保全族啊。
可對于年紀還尚小的紅玉來說,親眼目睹了父親殺了自己最愛的弟弟妹妹,逼死了母親,她又該如何自處呢,所以,她回不去了,雖然有叔伯族親,可對于這樣的紅玉,她又該怎么來面對自己的族人呢。
她只能獨自一人來品嘗這苦果。
“紅玉,你想過以后么……”和敏看著安靜的坐在書桌前翻看醫(yī)術(shù)的女孩,想了想才開口說道。
“……”紅玉沒有說話,卻是終于將頭從書中抬了起來,半晌后才笑了一聲,“以后?誰知道呢。”說著搖了搖頭,似是不大在意的樣子。
“從來沒有想過么?”和敏急了,連忙問道:“難道你打算一輩子就這么過下去么?”
紅玉被她逼問的急了,才開口說道:“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br/>
和敏被她的回答弄的郁悶不已,抽了抽嘴角,走到書桌前,將她手中的書冊抽走,道:“好啦,你的醫(yī)術(shù)已經(jīng)很好了,沒必要這么用功?!闭f著眨了眨眼睛,歪頭道:“以后想要做郎中么?”和敏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又道:“或者說你想入宮做女侍醫(yī)么?”
“入宮……”紅玉顯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睛,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和敏倒是覺得這想法似乎很不錯,高興的拍手說道:“在宮外,貴族家中一般都有大夫侍奉,若是尋常藥鋪中的郎中一般也不會讓女子坐堂的吧?!?br/>
紅玉抿了抿唇,并不說話。
和敏卻知她心中是有了計較的,只笑道:“若是你想要入宮,我可以幫你?!闭f著她又有些遲疑的開口道:“只是你終究是沒有行醫(yī)經(jīng)驗的,怕沒有那么簡單。”
“那當(dāng)如何?”紅玉開口,道。
“你可愿先在店鋪坐堂?”和敏大量了紅玉一眼,開口說道。
她是有私心,可她也需要確保這私心會不會損害她的利益,她亦是學(xué)過醫(yī)的,就連先生都曾說過紅玉醫(yī)術(shù)極佳,她觀察了這么久,也是相信紅玉的為人的,所以她才有了這個心思,只是卻也沒有承諾她什么。
“你可先坐堂行醫(yī),半年后內(nèi)務(wù)府會有女侍醫(yī)的入宮考核,到時候我可以推薦你去參加。”和敏開口解釋道:“所以,這終究還是要看你自己的?!?br/>
“我同意?!奔t玉開口說道,之后看著和敏,又道:“你日后是要入宮的吧?!彼m是疑問話,可卻很肯定。
和敏咬了咬唇,點頭說道:“我享受著族人給予的尊榮,自然也要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這世間之事,從來都是公平的?!?br/>
“很少有人會如同你這般想的開。”紅玉看向和敏,道:“他們只想著得到利益,可卻從來沒想過要付出,似乎別人給予他的東西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奔t玉嘲諷的嗤笑了一聲,“這世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這話似乎是個諷刺,也似乎是在感嘆,“那么,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么?”和敏揚眉,心中卻已然有了預(yù)感。
“你保證我入宮后不受欺辱,我保證你的身體不會出現(xiàn)問題。”紅玉也沒有猶豫,直接開口說道,她既沒有身份也沒有背景,一個小小的女侍醫(yī)很有可能會陷入嬪妃爭寵之間而丟掉性命。
“自然。”和敏揚眉,心中卻是滿意之極。
既然已經(jīng)成為自己人,和敏也不同她客氣,在紅玉換了一聲衣裳之后,尋了婉容,三人一同出府。
“姐姐,真的要讓紅玉去藥鋪么?”婉容始終覺得這個提議太過于不靠譜了,紅玉畢竟還是女孩子,她年紀也不大,就算是坐堂尋常人也一般不會讓她去診治的吧。
“沒事?!焙兔舻故遣辉谝獾?,她只需要給紅玉提供一個機會,至于她能做到哪一步她卻是不關(guān)心的。
和敏心情倒是極好的,她也是不大經(jīng)常出來的,婉容更是沒有出來過,三人倒是興致勃勃的逛了起來,街上傳來的陣陣叫賣聲都讓和敏覺得興奮,大大的眼睛骨碌碌轉(zhuǎn)了轉(zhuǎn),就跑到一處排著人多的小攤處,和敏好奇的看了看,忍不住說道:“給我們來三個?!斌H肉火燒,她可從來是只聽其名,卻從還從未吃過呢。
“好嘞!”那胖乎乎的師傅招呼了一聲,就利索的切好驢肉,加入火燒中,樂道:“姑娘您拿好了,咱們家這驢肉火燒最是正宗了,只管熱乎乎的吃,火燒放時間長了就不好吃了,太瓷實?!?br/>
和敏付了錢之后,捧著個火燒,雙眼亮晶晶的,這火燒烤的著實誘人,外面黃脆,里面柔軟,和敏忍不住咬了一口,這驢肉肉質(zhì)很細,吃起來味道又香又濃,和敏瞪大眼睛,連忙催促道:“你們還愣著干嘛,趕緊吃呀,沒聽那胖師傅說放時間長了就不好吃了么?”
婉容抽了抽嘴角,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街道,小聲的嘟囔了一聲。
和敏翻了個白眼,道:“大點聲說。”
“這也忒丟臉了些。”她干巴巴的開口說道,紅玉僵著一張臉,有些想笑,可又覺得若是這般笑了出來也忒不地道了些。
“哼,真是不懂得享受。”和敏翻了個白眼,不理會她,直接捧著火燒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她吃的很快,卻又不顯得狼狽,也是一種本事了,這條街逛下來,和敏手中著實拿了不少的東西。
不過走了十來步的距離,突然遠處傳來打斗的聲音,和敏愣了一下,扭頭就打算走,可卻被婉容突然拉住,驚叫道:“姐姐,是碧靈!”
和敏一愣,詫異的瞪大眼睛,扭頭就看到沈碧靈同三個男子打了起來,“這真是……”她說不下去了,她是絕對沒有想到沈碧靈會當(dāng)街打架的,和敏當(dāng)下就跑了過去,不顧婉容跟在身后的大呼小叫,將手中的東西一股腦的全扔了過去,和敏大呼道:“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當(dāng)街行兇,小安子,趕緊去找九門提督大人來!”她聲音尖銳而高昂,在那三人愣了一下之后,和敏迅速的抽出腰間的馬鞭,照著臉面就抽了過去,當(dāng)下打的他們措手不及,沈碧靈反應(yīng)很快,一腳踢到一男子的下頜上,直接踢趴了下來,剛巧趴到和敏的腳跟前,和敏一鞭子甩了過去,紅色的小靴子上綴著東珠,踩在那男子的臉頰上,接下來和敏身后的侍衛(wèi)們一哄而上,將三人扭住動彈不得,和敏用腳踢了踢那人的臉頰,鞭子一甩,得意的笑道:“姑奶奶這鞭子可是第一次抽人!”她真的興奮,這鞭子是姐姐在知道自己抽人不成還將自己抽傷了之后,特意派人送過來的,當(dāng)然,隨著鞭子送來的同時還送了一個教她甩鞭子的人,只是一直沒有什么機會用罷了。
“說,你們是什么人?!”和敏直接開口問道。
那人哼了一聲,滿臉的晦氣,這讓和敏頗為不爽,又在那人身上抽了一下,怒道:“若不老實交代,小心姑奶奶廢了你!”
“做什么做什么!大庭廣眾之下,竟然當(dāng)街打架,全都綁了!”官兵終于來了,來人是九門提督費揚古,看到和敏愣了一下,疑惑的皺眉道:“竟是個姑娘,你是何人?!?br/>
和敏乖乖的站好,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道:“大人,我不過是路過這里,這幾個人……”說著指了指三個被侍衛(wèi)綁了起來的人,道:“他們欺負這個女孩,我就將他們綁了起來,全憑大人做主?!?br/>
費揚古看了那幾個侍衛(wèi)一眼,心中已然有了計較,當(dāng)下一揮手,道:“將他們帶回去?!闭f著也打算帶走沈碧靈,和敏連忙道:“大人,她是我同窗。”
“不管是誰,都要帶回去。”費揚古面上沒什么表情,直接開口說道:“總不能只聽她一面之詞。”
和敏抽了抽嘴角,想著要不要報上名頭來,她就不相信費揚古還會為難一個女子。
“費揚古大人。”突然一個女子走到和敏身邊,對著費揚古笑瞇瞇的說道:“我家主子想起三格格她們樓上坐坐?!?br/>
不提費揚古的反應(yīng)了,和敏整個人都覺得不大好了,她心中惴惴,蘇麻喇姑怎么會在這里?她家主子?難不成康熙也在這里么?那剛剛自己做的一切豈不是全都被他瞧了個正著么?她在宮中裝了那么久的賢良淑德豈不是全都毀了?!
和敏頗有些欲哭無淚,偷偷瞧了蘇麻喇姑一眼,卻被她瞧了個正著,和敏略顯得有些心虛,低聲叫了一聲,“姑姑。”
婉容驚訝的瞪大眼睛,看著姐姐心虛的模樣,突然覺得這陌生女子好生厲害,居然讓姐姐露出這樣的面容,沈碧靈皺了皺眉,卻是上前一步,給蘇麻喇姑行了個禮,道:“這位姐姐,剛剛的事情著實不關(guān)和敏的事情,一切都是碧靈自己的錯?!焙兔艏热粠土怂匀徊粫屗巧下闊?。
“姑娘,我家主子同三格格是舊識。”蘇麻喇姑笑瞇瞇的說道,“樓上有雅間,主子請你們樓上說話?!?br/>
和敏氣弱的擺了擺手,道:“碧靈,沒關(guān)系的,樓上坐吧?!?br/>
“三姐姐?”婉容連忙走到和敏的身邊,輕聲問道:“你沒事吧,婉容陪著姐姐?!彼m然不清楚蘇麻喇姑的身份,可卻也知道是宮里的人,身份應(yīng)該也不低的。
和敏搖了搖手,道;“不用了?!闭f著對著蘇麻喇姑道:“姑姑,前面請?!?br/>
蘇麻喇姑笑了笑,轉(zhuǎn)身前面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