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的宗人府，掌管著皇室九族的宗族名冊(cè)，按時(shí)編纂玉牒，記錄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時(shí)間、婚嫁、謚號(hào)、安葬的事情。

    皇嗣一事乃是國之根本，秦玄凌要帶為羨兒上玉牒，滴血驗(yàn)親后，并沒有什么阻礙。

    宗人府在玉牒上記下了羨兒的生辰八字，以后便是名正言順的皇長子。只不過，以后要改姓秦了。

    云羲和對(duì)此也沒有什么異議。

    云無羨，哦不，秦?zé)o羨小小的表達(dá)了一下不滿，但迫于大魔王的淫威，最終也勉強(qiáng)接受了。

    記下名字后，還不算完，照規(guī)矩，秦玄凌還要帶著秦?zé)o羨親自去皇陵祭拜一番，才算禮成。如今云羲和還沒有與秦玄凌成婚，故而她便先回了云府。

    走之前還特意交代自己的兒子，“羨兒，今日一定要乖乖的，你父皇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了嗎？”

    秦?zé)o羨也知道今日的事情很嚴(yán)肅，他小嘴緊抿，握緊拳頭，鄭重其事地保證，“放心吧娘親，兒子一定會(huì)聽話！”

    云羲和摸了摸他的腦袋，心底一片柔軟，“真乖?！?br/>
    大順的皇陵建在長安城的西南處，不過一個(gè)時(shí)辰車程。

    那處山林幽靜，風(fēng)水極佳，連蟲鳴鳥叫都少有，甚是肅穆。

    秦玄凌牽著秦?zé)o羨的小手，步行著爬上九十九階天梯，上了祭祀臺(tái)，秦?zé)o羨累得小臉滿是汗，卻拒絕了秦玄凌要抱著他行走的提議，目光堅(jiān)定地一步一步走上去。

    秦玄凌刻意放慢了步子，眼中一片欣賞與驕傲，不愧是他的兒子，不愧是秦家的后人！

    “皇上，祭臺(tái)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币慌缘牧H自燃了香，將三柱香先后遞給秦玄凌與秦?zé)o羨。

    今日只是簡單地拜一拜，并不需要太麻煩。等帝后大婚時(shí)，才要大操大辦。

    秦玄凌嗯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眼秦?zé)o羨，而后往前面的祭臺(tái)走過去，跪在蒲團(tuán)上，拜了三拜，秦?zé)o羨自然是有樣學(xué)樣的跟著將動(dòng)作做了下來。

    柳公公笑得一臉褶子，高聲唱喝道，“禮成！”

    秦玄凌將自己和兒子手中的香插入香爐，伸手抱起秦?zé)o羨，看著不遠(yuǎn)處那座修建而成圓頂山丘，“羨兒，咱們秦家家訓(xùn)，你要記得，男子漢大丈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為人要光明磊落，問心無愧?！?br/>
    說的是正義凜然。

    秦?zé)o羨情不自禁地蹙起了眉心，“......可是父皇，你做事的法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君子哦。”

    他就沒見過誰家君子天天跟三歲小孩搶娘親的！

    秦玄凌笑了笑，“家訓(xùn)乃是做人的底線......做皇帝自然又有另一套說辭了。這些，父皇日后會(huì)慢慢教你?！?br/>
    秦?zé)o羨哦了一聲，想翻白眼，想起娘親的交代，生生忍住了。

    秦玄凌照規(guī)矩又抱著秦?zé)o羨往一旁的大殿走，“父皇帶你去瞧一瞧列祖列宗的畫像。”

    秦?zé)o羨乖乖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br/>
    大殿中依次陳列著大順從開國皇帝到先帝秦蒼的畫像，秦玄凌正給兒子敘述著列祖列宗的事跡，忽而身后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而后那腳步聲又停在門外，一聲不吭。

    秦玄凌拉著羨兒，沒有回頭。

    云起一身血污站在門口，瞧著屋里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終是開口道，“皇上?！?br/>
    “是你啊?！鼻匦桀D了頓，淡淡說，“云起，朕竟不知，你藏得如此深?！?br/>
    云起笑著道，“臣也是沒有辦法……皇上，您也是在軍中待過的，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你比誰都懂……”

    秦玄凌輕笑一聲，“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我為什么要束手就擒？你怎知，朕就沒有后手？”

    云起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良久，才說，“秦玄凌，其實(shí)我真的很佩服你?！?br/>
    “多謝?！?br/>
    云起頓了頓，道，“我知道你想拖延時(shí)辰，但是抱歉，事已至此，我別無選擇。”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自己眸子里的情緒，聲音有些啞，“當(dāng)年你我二人同在云家軍，大比武時(shí)我從沒有贏過你，但今日，我總算是勝你一籌?！?br/>
    秦玄凌平靜地說，“將自己說成這般心思狹隘之人，值得嗎？”

    “……呵?！痹破痖]上眼睛，嗤笑一聲，“但是我不后悔?！?br/>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問過你?！鼻匦栉⑽Ⅴ久迹澳愫陀赖碌奂楹螖嚭驮谝黄?？”

    “她有恩于我，我喚她一聲母親?！痹破鹇柭柤纾挂膊徊m著，“各取所需罷了，我現(xiàn)在這樣，都是自找的，不過……一切都快要結(jié)束了?！?br/>
    他說著露出一個(gè)釋然的笑容。

    秦玄凌皺眉，“你還是不想告訴我？”

    云起搖了搖頭，輕聲道，“有些事情，知道了除了滿足好奇心，沒有任何的好處?！?br/>
    “你這次來，是來要我與羨兒的命？”秦玄凌冷不丁地問道，“這也是永德帝姬的意思？”

    云起只是說，“論身手，你我不相上下，你也可以殺了我?！?br/>
    秦玄凌嗤笑一聲，“都到這一步了，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永德帝姬到底想做什么？復(fù)仇？覆滅大順？亦或是......要自立為王？”

    云起說，“那恐怕你都猜錯(cuò)了?！彼⑿ζ饋?，“不過對(duì)你來說，都不重要了?！?br/>
    秦玄凌抿了抿唇角，很久才說，“何必呢?！?br/>
    秦?zé)o羨忽然出聲，“舅舅，你要?dú)⑽业鶈?？?br/>
    云起目光柔和地看向他，“羨兒，你還太小了，有些事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會(huì)明白了，現(xiàn)在不要過問，好不好？”

    他自顧自地拔出劍，秦?zé)o羨忽然說，“可是你們?nèi)羰谴蚱饋?，兩敗俱傷，娘親會(huì)難過的?！?br/>
    “……”云起腳步頓住。

    秦玄凌似笑非笑地瞧他一眼，看了看天色，日頭西沉，此時(shí)若是快馬加鞭，還能趕在日落黃昏前回到長安城，見到他的羲和。

    云起嗤笑一聲，手中的劍出鞘，“別廢話了吧?！?br/>
    “你一心求死，朕不屑對(duì)你動(dòng)手?！?br/>
    “你......”云起面露惱怒，“少在那里自以為是了，我是來殺你的，你和你兒子一個(gè)都活不了……”

    他話還沒有說完，嗖的一聲利箭破空聲陡然在耳邊響起，云起臉色一變，“……怎么回事?。俊?br/>
    秦玄凌瞧著他身后微微皺眉，“這應(yīng)該問你?！?br/>
    云起回身往遠(yuǎn)處瞧，就見他原先帶來的幾十個(gè)黑衣人，此刻全都拉弓搭箭，朝著他與秦玄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