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天漸漸亮起來之后,很多人都陸陸續(xù)續(xù)醒了過來。車內(nèi)的廣播響起了和緩的輕音樂，站臺開始增多,隔幾十分鐘就會停靠一次,有人打著哈欠拎著行李走下車,也有拿著車票走上車的人，臉蛋凍得通紅。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疖嚭孟褚矞p慢了速度。車廂里的人越來越多,云葉帆早就和蘇誠一起窩回了自己的鋪位。

    原來是半夜上來了一位老太太，拿著的卻是上鋪的票，也沒有人來送。云葉帆就和她換了床位,自己爬到了蘇誠那排的上鋪去。上鋪本就高的要死,蘇誠也看不到那上面還有睡亂了的被子什么的,迷蒙間只當是云葉帆不在這里，白白著了一回急。

    云葉帆也不上去了,只在蘇誠旁邊坐下，用被子蓋住兩人的腿，他的外套還披在蘇誠身上。

    外面是銀色的一片，那大片的雪花兒還在打著旋往下落。乘務(wù)員拉開了靠過道的每個窗戶的窗簾，車廂里一下子亮堂起來，但是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么的，感覺車里熱氣散開，沒有之前那么暖和了。

    對鋪的老太太醒得很早，此刻正和衣坐在床上。許是覺的冷，沒有掀開被子。她的面部線條很冷硬，透著很干練的感覺，年輕時一定是個女強人。

    兩人洗漱完畢后回來的時候，老太太抬頭看了一眼云葉帆，說了一句：“謝謝你小伙子?！闭Z氣像她看上去那樣冷靜。

    云葉帆微微彎了一□，笑道：“這是我該做的。”

    面對云葉帆的回應(yīng)，老太太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便沒有再說話。

    蘇誠眨眨眼睛。這個老太太年紀看起來不算小了，自己一個人來坐車，天氣又這么冷，想必很辛苦，而且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被冷淡對待，云葉帆看起來也不太在意。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老太太是個奢華慣了的人，出個門都是車接車送的那種，不知為何一個人來坐火車。但是出門在外，還是互相幫助一點，作為小輩，更應(yīng)該替老一輩著想。

    窗外的雪下得越發(fā)的大，已經(jīng)很久沒有再碰見站臺了。從窗戶看出去，外面天地一色，偶爾能從交界處看出幾排伸著黑色枯枝的老樹，除此外沒有什么能真切看到的了。

    “這回可比往年要冷了……你帶羽絨服了嗎？”蘇誠回頭問云葉帆，這孩子剛剛又拿出撲克牌來玩，擺了半床。

    “沒有……”云葉帆頭也不抬，翻了一張牌：“我不怕冷?！?br/>
    這哪里是怕不怕冷說了算的？蘇誠無奈，只好說了一句：“不行。下了車就去買一件吧，后面的路還長著呢?！?br/>
    “好?！甭袷子诩埮贫牙锏娜送蝗惶痤^，認真地看了看窗外：“這個陣勢，還是先擔心一下火車停運的問題吧。”

    蘇誠一愣，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大雪如同不要命似的往下飄，能見度已經(jīng)很低了。在車廂里能看到窗外的大風，卷著雪花兒打著旋兒。

    ……光看著就覺得冷。蘇誠把被子拉過來，順便也把云葉帆裹上了。

    仿佛是響應(yīng)云葉帆的猜測，到了下一站的時候，廣播里甜美的女聲表示因為天氣原因，原本停站十分鐘要改為三十分鐘。

    “呼。真被你說中了。還有……我看看，還有八個小時就到站了，嗯，很快了?！?br/>
    火車停站，一下子變得很安靜。車廂里的喧鬧聲音自然大了起來，有小孩子的哭鬧聲夾雜在里面。蘇誠有一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往年來，坐車回家絕對是最難捱的一段路程，這一次卻意外地過得很快。

    最大的原因就坐在自己身邊吧。

    此時已經(jīng)是臨近中午，蘇誠肚子餓得咕咕叫起來，云葉帆從背包里拿出了已經(jīng)不那么鼓的食物袋子，全部倒了出來。

    “多吃點吧，晚上到了站，帶你去吃頓大的?！痹迫~帆笑道，又轉(zhuǎn)而問：“老太太，您帶了什么吃的了嗎？這馬上要中午了，您也該吃點什么，身體要緊?！?br/>
    老太太原本閉目養(yǎng)神，聽了這話把眼睛微微張開了一條縫，說道：“一會兒我自己去餐車?！?br/>
    云葉帆聳了聳肩，他覺得老太太八成是在防著他們。這也無可厚非，出門在外當然要多個心眼。

    他回過頭來看蘇誠，那家伙正在吃一根香腸，腮幫子鼓得像是倉鼠似的，看在他眼里只覺得說不出的可愛。

    于是他就上手掐了一把。

    蘇誠：“嗷！”叫了一嗓子，差點被香腸噎死。他捂著自己的臉控訴道：“干什么？”

    云葉帆強行把他的爪子拽了下去，仔細觀察他的臉蛋，還用大拇指蹭了蹭，評價道：“嗯，紅了。”

    “……你下手真狠?！碧K誠一把把他的手揮開，問道：“你吃嗎，不吃的話我就都吃完了。”

    “誒……？”云葉帆愣了一下，半晌才小心翼翼問道：“你生氣了？”

    “哼?！碧K誠不置可否。

    “……”云葉帆張了張嘴，剛要說些什么，對鋪的老太太突然坐了起來，披了一件看起來挺厚的衣服，彎著腰穿鞋。

    看樣子是要去餐車吃飯了，云葉帆想，看老太太好像腿腳不便，就伸手扶了一把，禮貌地問道：“要不要我?guī)ゲ蛙?？?br/>
    老太太面部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但是還是拒絕了：“不用?！?br/>
    “還是叫他扶您下吧，沒關(guān)系，出門在外，互相幫助是應(yīng)該的?！碧K誠也幫了一句，他看這老太太好像真的走不太利索的樣子，也不知道兒女怎么想的，都沒一個人來陪著。

    “我說不用就是不用了。”老太太語氣強硬了一點：“要乘務(wù)員是干嘛的？你，”說著指了指路過的一個穿制服的年輕小伙子，“你扶我去餐車。這是你職責范圍內(nèi)的吧?！?br/>
    乘警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云葉帆。后者攤了攤手，讓開了。

    老太太被乘警扶著，剛要離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了下頭，對云蘇二人道：“小伙子，幫我看著點東西，謝謝了。”

    “當然啦。您放心去吧。”蘇誠拍著胸脯答應(yīng)道。

    老太太走了，云葉帆坐了回來，蘇誠感嘆了一句：“真是不得了的女強人啊?！睆恼f話命令人方面看，她一定是習慣了頤指氣使。

    云葉帆默默剝了一個鹵蛋，送到蘇誠嘴邊上，看著他毫無抵觸地啊嗚咬了一口，心里高興了，說：“還生氣么？”

    本來都快要忘了這茬的蘇誠被這么一提醒又想起來了，他白了一眼說：“誰生你氣了，話說你怎么總喜歡掐我……”

    “嗯……”總不能說出來是因為你太可愛了吧？大概會被打趴下吧。云葉帆想了一會兒，可憐兮兮地說：“那么你掐回來……”說著把右臉伸了過去。

    蘇誠小小一巴掌扇過去，看云葉帆的樣子笑了出來。云葉帆摸摸臉頰，假裝撲了過去，兩人你來我往的，好像瞬間小了好幾歲。

    鬧了一會兒，蘇誠先宣布休戰(zhàn)。云葉帆看他臉鬧得紅彤彤的，便站了起來，摸摸他腦袋，轉(zhuǎn)身去車廂交接處的水龍頭洗水果去了。東西也吃得差不多，蘇誠簡單收拾了一下，剛好碰上乘務(wù)員拿著大袋子收垃圾，便把零食袋子什么的都一股腦兒扔了。

    等到云葉帆回來，拿著兩個梨，手被凍得通紅。兩人咬著水靈靈的梨子，廣播又響了起來。

    大意是前方積雪，正在清理中，車還是不能開。為大家?guī)聿槐闶直冈圃啤?br/>
    “這可怎么辦。本以為到終點站是晚上八點，現(xiàn)在看來，可能要拖到半夜?！碧K誠狠狠咬了一口梨子，頗帶擔憂地說。

    “我們在那邊找到地方住一晚，第二天再坐大巴回去怎么樣？”云葉帆問過蘇誠具體回家路線，期間要倒幾次車，大巴車公交車都要輪上一回，然后還要走上一段路程。

    “也好，看樣如果是趕不上九點那趟的話，也只能如此。但是……”蘇誠臉上擔憂更是明顯，沒有按時回去的話，姥姥大概要擔心。

    “沒有跟家里聯(lián)系的方式嗎？”云葉帆覺得空調(diào)溫度好像低了很多，他拿出被子又把蘇誠包起來。

    “可以，進了市內(nèi)可以打村口的電話了?！币酝谕獾厮惶彝卮?，因為跨省的長途電話很貴，不論是他這邊還是姥姥那邊。

    “別想太多了，我們之后再快點趕路就好?！痹迫~帆輕輕吻了吻蘇誠的額頭，攬著他的肩，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兩人相依相偎的感覺很不錯，瞬間暖和了不少。蘇誠漸漸放下心中的不安，因為無論如何，他們也奈何不了這惡劣的天氣。

    “……真希望快點到家?！碧K誠喃喃。

    “是啊?！?br/>
    ……

    但是天氣依然沒有好轉(zhuǎn)。整列火車停在孤零零的站臺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仿佛被遺棄一樣。

    老太太吃完飯回來的時候，兩人還靠在一起，蘇誠已經(jīng)有點迷糊了。早上起得太早，現(xiàn)在這種情況，除了睡覺好像也沒什么別的好做。

    老太太身邊依然有一個乘警扶著她，云葉帆心下有些好笑，打了個招呼。卻見她并不坐下，只盯著他們看。

    云葉帆看到了老太太睜大的眼睛，才驚覺兩人的姿勢現(xiàn)在好像有點曖昧，但是……并不是特別奇怪的樣子，說兩人關(guān)系好這樣也沒什么。為什么這個老太太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們？

    云葉帆輕輕推了推蘇誠，蘇誠從他懷里爬了起來，揉了揉眼睛，一眼看到呆立在兩人面前的面色鐵青的老太太。

    “您回來啦?！碧K誠打了一聲招呼。

    老太太臉色稍霽，揮了揮手叫一邊站著一臉看好戲表情的小乘警走開，然后走兩步坐在了床鋪上，云葉帆還伸手扶了一把。

    “你們兩個……是那個？”老太太坐定，挺著腰背，儼然一副大家長的樣子，責問道。

    云葉帆臉色高深莫測。

    蘇誠還沒睡醒，問道：“哪個？”

    “哼。”老太太突然顯現(xiàn)出十分嫌惡的表情，仿佛很不愿意把那個詞說出口，但是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就是同性戀。”

    這下子蘇誠也張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