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站住,我要娶你。”她的聲音如冰刀,劃破了市集的喧囂。
所有人都駭然,既驚訝,又不解。
那個姑娘身著這個國度最為名貴的絲綢紅綺,柔線飾邊。她騎在一匹俊美的高頭大馬上,手里拿著一根與她穿著極不相稱的長馬鞭。美麗的臉龐在陽光下更顯得細(xì)嫩。
她站在橋下仰望著橋上的那個人。
“姑娘不要說笑了?!蹦俏涣止诱驹跇蛏洗鸬馈?br/>
面白眉黑,臉廓挺直,唇紅齒潔,這個人確實是個標(biāo)志的男子。
“我們薛家富可敵國,嫁過來,保證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焙茈y想象,這會是一位姑娘說的話。
“無端端做你們家的上門女婿,這我可是斷然吃不消的?。 ?br/>
“有何不可?林公子,你救了我,我希望以身相許?!彼齾s不是在開玩笑,每一個字都是無比認(rèn)真地吐出來的。
“姑娘,你可是騎馬追了我整整四個時辰。你覺得我能做天下第一富有的薛家的上門女婿嗎?”
“又有何不可?”她秀麗可愛的臉上泛起淺淺的笑容。
“不可,薛千金,你還是回去吧!我家老娘還惦記著我早點回去呢。”
“我薛家富甲天下,你竟然看不上。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子?!彼樕@得不佳。
“我不敢,小姐,你誤會我了。”他來不及辯解。
薛小姐突然拿出一袋沉甸甸,黃燦燦的金子,大聲對著集市上的所有人大聲喊道:“這袋子黃金任何人拿去,十年之內(nèi),錦衣玉食,無需擔(dān)憂。若拿去經(jīng)商,此生錦衣玉食,全然無憂?!?br/>
眾人目光聚焦在她手上,面面相覷,屏息不語。
“誰能幫我把那位公子抓住交給我,這袋子黃金就歸誰。”她話音剛落,附近的所有人都像發(fā)了瘋似地猛撲到橋上,恨不得將那個林公子拽個粉碎。
這個林公子自然是神色駭然,慌忙逃離,只是橋的兩端皆被人所堵,兩堵人墻密不透風(fēng),兩批豺狼東西合擊,如饑似渴奔涌而來。薛府千金,天下至貴,自然知道這財寶對尋常人的極度誘惑。
林公子無路可逃,跳上橋欄,眾人一擁而上,他方準(zhǔn)備以死相逼,只可惜話都來不及說,就一不小心左腳踩空,失足從橋上重重墜下,如同龐碩的玉器翻滾而下,狠狠砸在橋下的硬地上,聲音沉悶,似乎也有腦殼碎裂的脆響,肋骨斷開的吱聲。鮮紅色的血四濺而出,暗紅色的血在地上慢慢流淌,巨大的血泊包繞在他尸首的旁邊,在陽光下看得人心發(fā)慌,腿發(fā)軟。
原本熱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一片死寂。
無人敢上前去。
薛府千金也驚恐萬狀,下馬小心走到他的尸首旁邊。
“造孽啊!”人群中一個老者感嘆道。
人群中另一個人說:“薛千金,你快走吧。不管怎么說,鬧出了人命?!?。
“他們薛家向來橫行霸道,這條賤命算什么,千把兩銀子就打發(fā)了。”人群中某個耿直的中年人小聲說道。旁邊他的老婆狠狠拽了他的耳朵,給了他兩個響亮的耳光。一個賢明的妻子知道怎樣管教自己口無遮攔的夫君,她不想讓自己家因為一句話惹上殺身之禍。
顯然,這個富家千金,雖然出身富貴,但是也不敢仔細(xì)去看因為自己而喪命的人,不堪忍睹的尸首橫在路上,無人敢看。
“天哪……怎么會……”薛千金簡直站立不穩(wěn),手足無措,“這里有誰精通醫(yī)術(shù),他還有救嗎?若能救好他,我再加一袋黃金相贈?!彼穆曇糇兊妙澏?,眼睛通紅,怖意難掩。
“救個鬼啊!”人群中有人諷刺道,“人都砸成這個鬼樣子了,那么好的的腦袋都開瓢了,血肉模糊。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就是啊,看看,血里面還有些白色的東西?!?br/>
“腦漿吧!我的老天爺!翠,把孩子送回去,趕緊地?!苯值郎夏硞€顧家的男人對著他的妻子喊道。
“我是大夫,我來看看?!币幻t(yī)者從人群里走出來,對著破碎的尸首進行了查看。
“怎么樣?”薛小姐急切地問。
“還能怎么樣,死得一塌糊涂。脈搏氣息全無,回去跟薛老爺說說吧!弄出人命這種事情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他處理起來得心應(yīng)手?!贝蠓蛘f完,轉(zhuǎn)身離去。
薛小姐還沒反應(yīng)過來,路上的叫花子趁機喊道:“我要點封口費,路上的事情,我就權(quán)當(dāng)沒發(fā)生?!?br/>
旁邊的大爺對準(zhǔn)叫花子賞了一腳,罵道:“封口費,沒殺你滅口就算對得起你了。這么多人看見了,封口費豈不要幾百萬兩。我看哪,這事薛千金根本就沒有錯,她讓你們把人捉來,沒讓你們把人逼死啊,一個個見錢眼開,喪盡天良?!?br/>
“對啊,對啊,小姐根本沒錯?!北娙思娂姳硎举澩?br/>
“對個屁。”還是那個大爺說的,“老子是講情理,你們附和個屁啊,一個個阿諛奉承,溜須拍馬,想以后薛家給你們一點好處。我說的對吧,薛小姐?!?br/>
薛小姐默然無聲,絲毫不愿搭理這些庸俗的玩笑。
那位大爺立即賊著臉補充道:“對了,我叫秦漢生,以后小姐府上有用得著老漢的地方盡管開口,我是你們府上那個管家的二舅他侄子的弟媳婦的……”
人群中有人小聲絮叨:“老屁,誰關(guān)心他叫什么名字,誰關(guān)心他與薛府有什么關(guān)系,正宗老屁。”
薛小姐此時正心煩意亂,看到這些市井小民便心生厭棄,何況這些人說著那些毫無心肝的笑話。
“好了?!毖π〗愠蠲伎嗄?,她不敢接受自己因為過失殺害了一個人,而且是一個救過他的恩人,她拿出幾錠黃金,分別發(fā)給幾個人,吩咐道:“你們來幫我把尸首抬去火化了,我不知他家在何處,為防尸首腐爛,先化為骨灰,用最貴的骨灰盒承裝,待我找到他的家人,將骨灰交還與他們,登門道歉,賠付銀兩。”
“姑娘宅心仁厚,此舉恰當(dāng),果然有薛府先人遺風(fēng)?。 蹦俏唤舆^銀兩的人阿諛奉承道。
薛千金哪里有心思再理會這種話,此刻誰再和她說話,她恨不得咬掉他的下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