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歡』

    那是我在世間活著的第十八個年頭，那年，我，初見秦安。

    年少的愛人，我自認(rèn)為那是我最純潔的時候擁有的最真摯的感情。

    那幾年的日記里，斑斑點點的字跡從遠(yuǎn)處看去就像是鋪落的絢爛的花。

    我一直以為，就算雪山空谷，就算苦惱一生，他也永遠(yuǎn)不會張開雙翅遠(yuǎn)走高飛。

    然而，事實是，做不成愛人，回不去朋友，我們最后的結(jié)局，只剩下忘卻。

    我想，余下的人生里，我會一個人，繼續(xù)走我們約好要一起經(jīng)過的路，直到，花開荼蘼。

    『秦安』

    這本來是一個會講述許久的故事，在我的記憶還未逐漸被血腥的場面吞噬前，我想最后一次回憶一遍所有事情，細(xì)微到一個鏡頭都不放過。

    它就像童話故事般，伴隨著王子公主那樣惡俗的情節(jié)。但是，我不是王子，她，也算不上公主。

    甚至連故事的結(jié)局都不如童話般那樣美滿，可這并不是悲劇。

    其實我沒有什么不滿足，唯一的缺憾就只是，最終，我們無法完整的在一起。

    *****

    『序』

    車一直在山路上顛簸著，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到了黃昏，車窗上滿是落日的金黃色夢幻的光和一些短促的影子。

    陸離的兩只手操縱著方向盤，不時的回頭對身后的人說幾句勸解的話。

    “秦安，還沒有死心嗎？剛才醫(yī)生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br/>
    秦安埋著頭，讓人看不清楚表情。

    他的衣服上還有著斑斑血跡，嘴邊留著沒有清理的胡渣?？瓷先ゲ幻忮邋?。

    他身上還坐著一個女人，一身緊致的紅色裙子，嬌弱的被他摟在懷里，眼睛緊閉，十分安詳。

    她的面色很蒼白，如若不是微弱的心跳，簡直和死人沒什么兩樣。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她的面頰上一下下的劃著，半晌才開口

    道：“死什么心，說醫(yī)不好的都是庸醫(yī)，現(xiàn)在科技這么發(fā)達，怎么會治不好呢，怎么會……”

    他機械的重復(fù)著怎么會三個字。

    一只手無比認(rèn)真的扒開她額頭上的凌亂碎發(fā)，輕輕低下頭，印了一個吻上去。

    陸離透過車前的鏡子看著他的樣子很是不忍，猛地踩了一個急剎把車子停了下來。

    “秦安，這幾天來，看了多少醫(yī)生，他們說的話能差多遠(yuǎn)。國內(nèi)最好的醫(yī)生是路逸之，但是現(xiàn)在他根本就不知所蹤。秦安，你他媽的接受一下現(xiàn)實好嗎！”

    陸離把大半個身子都扭到后面去，直接下重手的往他胸膛上招呼了一拳。

    秦安像是沒有感覺到，只是怔怔的望著懷里僅有一絲絲生氣的女人，緊抿著唇不說一句話，把懷里的人摟的緊緊的不撒開。

    現(xiàn)實？什么是現(xiàn)實，如果是沒有她的現(xiàn)實，他可不可以一輩子都呆在想象里不出來。

    “我知道葉清歡對你而言相當(dāng)于什么，但你總不能為她一個，拋下所有人不管不問吧，時局才剛剛穩(wěn)定下來，你整天魂不守舍的算個什么樣子！秦安，你給我振作一點行不行?。　?br/>
    陸離干脆扯開了嗓子訓(xùn)他，自他們認(rèn)識，還沒有哪一次是惹得他這么大動肝火的。

    他的額上青筋隱動，是真的動了真氣。

    秦安的右手握著葉清歡的脈搏，左手一刻沒停的撫著她的長發(fā)，白面如玉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你開車，我下去?！?br/>
    聽了這話，陸離目瞪口呆：“你……你什么意思？”

    “我想帶她去法國。法國有一位名醫(yī)我還算熟，也許……還能有機會。”

    “那你干嘛叫我開車走？”

    秦安抓著葉清歡的手漸漸用上了些力，聲音低沉“因為我等不及了。馬上叫人開一架飛機過來，馬上?！?br/>
    他感受到了，她右手的脈搏，似乎變得更微弱了。

    陸離忙不迭的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二十分鐘后，一旁的空地上便多出了一架小型的飛機。秦安把葉清歡放在飛機上，然后走出來打算對陸離再叮囑幾句。

    “秦安，我不是打擊你，只是，如果法國的醫(yī)生給了一樣的答案呢，你打算怎么辦，再飛去別的國家？還是從此一蹶不振，對所有事情都撒手不管？”陸離的語氣有些陰冷，抱著胳膊靠在一旁的樹上。

    “如果這次還不成功，回來之后，所有的事情我都接受。但是我要你答應(yīng)我，我不在的時候，幫我照看好一切，包括小旭?！鼻匕才呐乃募绨?。

    陸離這才放下心來，握住他的手，幾不可見的笑笑道：“那是自然的?！?br/>
    “那我走了。飛機我自己駕駛，你也說了，時局剛穩(wěn)定，你趕快回去把還殘余的一些小麻煩都解決掉?！鼻匕惨娝饝?yīng)，也不多說廢話，轉(zhuǎn)身就直接上了飛機。

    落日的霞光很長，機艙里映著淡淡的橙黃色和殷紅，一切看上去都顯得虛幻與浮華。

    心中沒了憧憬，未來，也就沒了形狀。

    秦安的眼角溢出一滴淚。

    這幾年來他似乎格外容易動容，二十多年都沒有怎么動過的心弦如今越來越經(jīng)不起撩撥。

    盡管不愿意承認(rèn)，然而這就是事實——他撒謊了。

    如果，真的治不好了，他的答案是，絕不獨活，絕不。

    其實他世界各地都有認(rèn)識的名醫(yī)，會選擇法國，是因為他記得，青春懵懂的時候，清歡曾說，世界上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埃菲爾鐵塔，那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天堂，多么夢幻的詞語，說破天也不過是一種夢境的美化。

    他本不愛做夢，夢里的世界往往暗淡無光。

    他所依傍的，只是心之所向。

    秦安望了望一旁安詳?shù)奶芍娜~清歡，嘴角微微彎起。

    真好，清歡，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們都會在一起了。這樣，真好。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