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元春沒有想到, 竟然這么快, 就見到了賈家的人。
距離她剛剛來這里半個多月之后,就遇到了宮女可以見家人的日子。這樣的宛如節(jié)日一般的日子, 一年也不過只有這么一次罷了。一大早的,賈迎春便聽見隔壁院子里熱鬧起來,想來是宮女們正忙著梳妝打扮呢。
她對賈家的人并沒有什么好感,也就并不想見他們。只是, 她不想見他們, 他們卻是要見一見她的。嫡長女送進(jìn)宮這么多年了,也不見個喜訊傳來。賈家的人,已經(jīng)是心急如焚了。
宮女們要見家人,是要離開自己供職的宮苑, 到宮門口特定的地方去與家人見面的。賈元春沒打算去, 便琢磨著也許可以畫一下畫,彈一下琴來打發(fā)時間。就在這時候,皇后卻派人過來了。
面前站著的身穿雪青色宮衣的宮女兒,對賈元春說道:“賈女史,娘娘說了,賈女史與其他人的身份不同, 不必去宮門外見家人。等一會子,賈家的太太便過來了,賈女史等著便好。”說完, 微微屈膝施了一禮, 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賈元春坐在窗下, 有些搞不懂這個皇后娘娘了。你說她究竟是待賈元春好呢,還是不好呢?想來,這也是皇帝的意思吧。這個皇后,未必是皇帝最心愛的人,卻一定是最懂他的人。如此行事,可以召顯出皇帝對勛貴人家的優(yōu)容。可是,卻使得賈元春更不被其他宮女們待見了。誰會喜歡一個明明身份與自己相似,卻處處與自己不同的人呢?
鶴立雞群,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管賈元春想還是不想,不多時,賈家來的人便與她相見了。不像原本命運(yùn)軌跡里做了貴妃之后與家人相見時可以一次見好幾位,這個時候,她畢竟還只是個女官,高級宮女而已。因此,今日前來的,便只有王夫人一個人。一見到賈元春,她便流下淚來,泣道:“女兒,苦了你了……”旁邊站著的抱琴,也跟著哭了起來。
賈元春拿起袖中掖著的閃紅官緞帕子,遮住了面容,雙肩顫抖著,似乎在哭泣。其實(shí)帕子底下的臉是干干的,一滴淚都沒有。說著苦了自己這個女兒,那么當(dāng)初,何必又要將她送進(jìn)宮里搏一場可能有也可能沒有的富貴榮華呢?說到底,也不過是自私罷了。賈家顯赫的過去,看似深厚的背景,其實(shí)加在進(jìn)了宮的她身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帶來什么好處,反倒使她處處受限。處于她上位的人忌憚她,處于她下位的人排擠她。這些年,何曾有過一天開心的日子?酸楚從內(nèi)心深處不由自主的涌了上來,那是原主殘留的情緒在作怪。其實(shí)對于可以說毀掉了她青春年華的賈家,她何曾不怨?只不過是被骨肉親情綁架著,只得承受罷了。
這一生,真是不值得啊……遙遠(yuǎn)時空中,似乎傳來了一位女子輕輕的嘆息聲。
王夫人哭了一陣子之后,拿起紫檀色帕子擦了擦臉,紅著眼睛對元春說道:“女兒,最近這段時間,……可曾見過你?”說著,她翹起一根手指,朝著皇帝寢宮的方向指了指。
看吧,不問她過得好不好,不問她是否有難處,最在乎的,還是皇帝有沒有對她上心。說到底,賈家和王夫人最在乎的,還是他們的富貴。賈元春在心里輕嗤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回答道:“未曾見過呢,皇后娘娘不叫我到她面前去,我哪里有機(jī)會得見天顏呢?”
聞言,王夫人的臉色幾不可察的沉了下去,說道:“繼續(xù)這么下去,哪里是個頭呢?元春,你已經(jīng)過了雙十年華了,不能跟那些十幾歲的小姑娘比了。沒有時間可以浪費(fèi)啊……”她嘆息著,露出有些做作的愁容來,顯見得是做給賈元春看的。
對于王夫人賈元春是越來越不耐煩,便隨口敷衍著。王夫人在得到了她一定抓緊時間虜獲皇帝的心的保證之后,滿意的將一疊小面額的銀票交給了她。她自然是收了起來,人在宮中,銀錢是必不可少的,否則寸步難行。
送走了王夫人之后,賈元春便回到了自己屋子里,百無聊賴的看起書來。卻沒料到,不久之后,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賈元春坐在西窗之下,手里握著一卷琴譜,專注的看著。抱琴坐在門口,手里拿著繡繃,細(xì)細(xì)繡著一方手帕。淺綠色的絲帕上,已經(jīng)繡出了一對隱約的五彩鴛鴦輪廓。底下是碧波蕩漾,上方疏疏飄著幾縷柳絲。一見之下,仿佛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春風(fēng)。
不多時,抱琴便繡完了一只鴛鴦翅膀,正要換線的時候,一團(tuán)陰影,罩在了她頭上。有些茫然的抬起頭來,她看見了一張男子的臉。小麥色的皮膚,清晰的輪廓,有些狹長的眼睛,卻不是皇帝是誰?抱琴大驚,正要站起來施禮,卻被他擺手制止了。當(dāng)今陛下伸出手,輕輕按住門口小宮女的肩膀,自己則邁步走進(jìn)了屋子里。身后他的大太監(jiān)恭恭敬敬站在門旁,給了抱琴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無奈之下,她只得悄然起身,走到門口另一邊站立著,目露擔(dān)憂的看向元春那一邊。
不會出什么事吧……
此時太陽已經(jīng)西斜,金紅色的陽光斜斜從支起的細(xì)棱格窗戶中間照進(jìn)屋子里,給窗下佳人的發(fā)絲鍍上了一層金邊。她身上穿著半舊的蓮青色宮衣,腰上束著褐綠色腰帶。一枚雙魚形狀的白色玉佩掛在腰間壓裙,朱紅色的絲穗在風(fēng)里輕輕飄動著。烏黑順滑的頭發(fā),隨手挽成一個倭墮髻,其上只簪著一根金蟬玉桐葉簪,顯得十分素雅。她垂眸專注的看著手里的書本,壓根沒有發(fā)現(xiàn)屋子里多了一個人。泛黃的書頁之上,那幾根蔥白玉指,看起來仿佛雕塑一般,美得不真實(shí)。纖長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卻更添幾分神秘。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去發(fā)掘,她眼底到底藏著些什么。
系統(tǒng)獨(dú)家出品的如花似玉丸,給人帶來的影響絕對不小。
愜意的欣賞了半晌美人閱書圖,皇帝這才干咳了一聲,出言說道:“在看什么書?”
似乎被驚嚇到了,賈元春手里的書一下子落在地上,她人也跟著站了起來,匆匆施禮道:“見過陛下?!?br/>
似乎賈元春有些驚慌的模樣取悅到了皇帝,他唇角微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看見朕,嚇到了?”
微微垂下臉,賈元春有些赧然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奴婢的確有些被嚇到了?!彼抵斜锪吮餁猓D時,兩抹紅云飛上臉頰,倍添風(fēng)情。
站在門外的抱琴,一直關(guān)注著屋子里面的情形。直到兩扇門被關(guān)上,她方才收回了眼神。垂下頭,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像是里面揣著一只小鹿一樣?;实鄣慕硖O(jiān)丟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輕聲說道:“你們姑娘的福氣來了。”
抱琴屈膝給對方施了一禮,沒有說話。實(shí)際上,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她心里有些激動,有些彷徨,還有些悲傷??傊?,極其復(fù)雜。
姑娘她,應(yīng)該是高興的吧?她如是想到。
此時,屋子里面的場景,卻并非門外二人所想象的那樣。陷入迷亂之中的,只有皇帝一個人而已。賈元春坐在床沿上,冷靜的看著床上的皇帝,抱著一團(tuán)被子拱來拱去。她施了一個小小的法術(shù),使得對方陷入了春意盎然的幻境之中。醒來之后,也不會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春/夢。
她給他的,絕對是他難以想象的極致享受,最為痛快淋漓的發(fā)/泄,在夢里才能見到的景象。這樣一來,哪怕一切都是假的,他也不吃虧,不是嗎?
皇帝并沒有在賈元春屋子里留宿,夜色降臨的時候,他穿好衣裳離開了。站在床邊,看著裹在海棠紅絲被里面的麗人,他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拉好了滑下來的被角。手指觸碰到如雪的滑膩肌膚,使得他的心又再次蕩漾了一下。
從前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榮國公的孫女,竟然有這般的風(fēng)情……
或許,自己的計劃,可以稍稍更改一下。
十分滿足的邁步走出屋子,看見侍立在門外的抱琴,皇帝頓住腳步,說道:“好好伺候你們姑娘,將來好多著呢?!?br/>
抱琴慌忙答應(yīng),福身下去之時,皇帝已經(jīng)大步走遠(yuǎn)了。
匆匆邁步走進(jìn)屋子里,撲面而來的是陌生的腥膻氣息,使得抱琴的臉紅了起來。輕悄的走到床邊,還不等她出聲,床上的人已經(jīng)睜開了雙眼。那雙眼睛十分清醒,根本不像剛剛醒來。
頓了頓,抱琴方才開口問道:“姑娘,累嗎?身子,可還好?”她聽說,第一次承寵之后,是很難受的。姑娘的身子向來嬌弱,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賈元春坐起身來,伸手從被子底下抽出一條白緞遞給抱琴:“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