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磚窯里面，看到的情景讓他們大吃一驚，刁世杰被一根繩子栓著脖子吊在磚窯的一個架子上，旁邊還躺著兩具尸體，看穿著和模樣像是山民打扮的一男一女，胸口被打穿了，地上流了很多血。

    李舜過去摸了摸刁世杰的身體，冰冷，早就死了。

    李舜此時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好，揮手讓四哥和老秦火速撤離，可是，已經(jīng)晚了，還沒走到窯洞口，附近突然就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

    李舜走在最前面，當(dāng)即就挨了一槍，打中了大腿，接著就倒在地上，四哥忙一把背起李舜，和老秦邊朝外射擊邊往磚窯里退，外面的人似乎不少，聽槍聲至少有10多個，根據(jù)射擊的章法，似乎不是很專業(yè)。

    混戰(zhàn)中，四哥和老秦也都受了傷，四哥的胳膊被打中，老秦邊保護(hù)李舜邊還擊外面，也被打中了一只胳膊。

    這時，附近李舜的手下聽到槍聲，迅速趕過來參戰(zhàn)，外面的人似乎并不戀戰(zhàn)，突然就撤離了，消失在夜色里，無影無蹤。

    對方撤離后，李舜的手下沖進(jìn)來，對他們?nèi)齻€進(jìn)行了簡單包扎。這時李舜強忍疼痛告訴大家火速撤離，此處不宜久留。

    于是大家找個塊門板，將李舜抬上去，然后攙扶著四哥和老秦迅速離開了磚窯，直接趕到車上，開車迅速離去，四哥沒有和他們一起走，到市區(qū)后直接來了我這里。

    四哥說的很平淡，我聽地驚心動魄。

    “李舜和老秦的傷勢怎么樣？”我問四哥。

    “似乎都沒有傷到骨頭，我是右胳膊被打中，老秦是左胳膊，李舜被打中了大腿，流血比較多，但只要救護(hù)及時，應(yīng)該也不會有生命危險。當(dāng)時現(xiàn)場采取緊急包扎措施了?！彼母缯f，“我們也打中了他們中的幾個人，有沒有死的就不知道了，出來的時候，我看到地上有血，但是沒有死尸?！?br/>
    “李舜他們?nèi)チ四睦?？”我又問?br/>
    四哥搖搖頭：“我沒問，他們現(xiàn)在必定去找地方包扎傷口去了，但肯定不會去那些大醫(yī)院?！?br/>
    我摸出手機，四哥說：“這個時候，你不要和他們當(dāng)中的任何人聯(lián)系，放下手機！”

    我看著四哥。

    “你和他們聯(lián)系，不但沒有任何作用，而且，說不定還會給他們甚至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有，他們的手機也未必會開機，你也未必能打通！”四哥說。

    我聽四哥說的有道理，放下了手機。

    “刁世杰怎么被吊死了？是誰干的？”我問四哥。

    “無法確定是誰干的，至于刁世杰到底怎么死的，是誰弄死的，是被先弄死后吊上去的還是直接被吊死的，都不得而知?！彼母缯f。

    “他們呢？阿來保鏢和蕓兒呢？”我問四哥。

    四哥說：“現(xiàn)場沒有見到他們當(dāng)中的任何一個人?！?br/>
    我點點頭，心里稍微寬松了一些，蕓兒不在那里，那說不定就沒有生命危險。

    只是，阿來和保鏢一直是和刁世杰形影不離的，他們怎么也不在呢？怎么刁世杰死了他們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呢？他們?nèi)ツ睦锪耍?br/>
    刁世杰在李舜趕到之前就已經(jīng)死了，這是誰干的？那人為什么要殺死刁世杰？李舜接到的那個神秘電話，又是誰打的？這個打神秘電話的人，是否和刁世杰的死有關(guān)？他給李舜打電話的目的又是什么？

    刁世杰逃命的時候手下只有阿來和保鏢，其他手下都鳥獸散了，怎么窯洞周圍突然又冒出一群帶槍的人，而那幫人為何又不戀戰(zhàn)。

    這一切，似乎都是個迷，我腦子里有些亂，一時想不出其中的道道。

    四哥說：“此事很蹊蹺，其中必定有很深的道道。說不定其中有大陰謀。這個神秘電話很值得考慮，似乎，從這個神秘電話到刁世杰和兩個山民的死，這一切都是有計劃安排好的?！?br/>
    我皺緊眉頭思索著。

    四哥接著說：“李舜只想到了進(jìn)攻，卻沒有想到防守，他以為現(xiàn)在刁世杰沒有招架之力了，卻沒有提防刁世杰周圍的人，忽視了其他方面的因素。刁世杰這一死，事情就變得復(fù)雜了，又會成為海州的一個爆炸性新聞。估計辦案方很快會對此事作出判斷，會對刁世杰的死作出結(jié)論，到時候事態(tài)會如何發(fā)展，難以預(yù)料。

    而且，刁世杰死了，先前那些對他惡行的討伐和調(diào)查，似乎都顯得沒有什么意義和必要了，輿論的焦點會轉(zhuǎn)移的，辦案方會引導(dǎo)他們轉(zhuǎn)移的。人死帳了，沒人會對一個死人窮追不舍的了，他們的精力和興趣會放到活人身上?！?br/>
    聽著四哥的話，我繼續(xù)深思著。

    我一時無法就事論事做出明晰的判斷，需要理順頭緒。

    我不由又摸出手機，給皇者發(fā)了條短信：“安息完了沒？”

    皇者很快給我回復(fù)：“剛安息完，在吃夜宵，你呢，還沒就寢？”

    我回復(fù)：“你很有閑情啊，還吃夜宵。”

    皇者回復(fù)：“怎么？出什么事了嗎？”

    我回復(fù)：“你少給我裝?！?br/>
    皇者回復(fù)：“呵呵，都是聰明人啊?！?br/>
    我問他：“你都知道，是不是？”

    皇者說：“我知道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回復(fù)：“不裝逼行不行？”

    皇者說：“我沒打算裝逼，是你在給我裝逼。我睡了一天覺，怎么會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我回復(fù)：“那好吧，你既然說不知道，那我就無話可說了。”

    皇者回復(fù)：“呵呵，不過我想告訴你一句話?！?br/>
    我回復(fù)：“有屁快放！”

    皇者說：“該死的人會死，不該死的人會活著，活著人的卻又未必一定不會死，所以，活著要好好珍惜，要好好小心地活著?！?br/>
    皇者的話讓我有些似懂非懂。

    皇者又說：“活著或者死去，有時候自己未必就一定能做主，有時候，有的人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有的人命掌控在別人手中。好了，我就說這些，我要繼續(xù)吃夜宵了，時候不早了，老弟該安歇了！”

    我放下手機，琢磨著皇者的話。

    這時，四哥站起來走到窗口，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不語。

    我也走到窗口，站在四哥身旁。

    “刁世杰終于死了，刁世杰就這么死了?！蔽艺f。

    此時，我的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我一直希望看到的結(jié)果終于出現(xiàn)了，惡魔刁世杰終于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再也不用擔(dān)心他會禍害秋彤海竹和丫丫了，我應(yīng)該終于會長出一口氣了。

    可是，我心里期望已久的輕松感卻沒有如期而至，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感到更加沉重。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難道刁世杰完蛋不是我一直期望的事情嗎？為什么又會沒有有現(xiàn)在這種感覺呢？

    “是的，他死了，他終于離開了這個世界?！彼母缯f，“這世上，善惡預(yù)報還是靈驗的，刁世杰無論是怎么死的，這個結(jié)果都是他的報應(yīng)?！?br/>
    我說：“對于刁世杰的死，你是否感到不甘和遺憾？”

    四哥看著我：“為什么？”

    我說：“刁世杰是你的仇人，你和他有血海深仇，當(dāng)年你的女朋友就是死在他的手里，而且，因為他，你隱姓埋名亡命天涯這么多年，受了這么多苦，人生最美好的年華都被他毀了，甚至，至今你都無法公開真實身份，在他死之前還受著他的追殺。如此深仇大恨，你不能親手了結(jié)和他的恩怨，不能手刃仇人，難道不該感到遺憾嗎？”

    四哥說：“可是，他已經(jīng)死了，不管是什么方式，他的結(jié)局都是一樣的。當(dāng)然，這些年，我無時不刻不在想著親手殺了他，一雪多年積郁的仇恨，可是，當(dāng)我看到他被吊死在那里的時候，我卻突然感覺這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對于刁世杰這樣的人來說，終結(jié)他的生命，是對他最大的懲罰，雖然不是我親手干的，但是結(jié)果卻是一樣的?；蛟S，真的就該人死帳了吧。既然他已經(jīng)死了，得到報應(yīng)了，我或許也就不該再有不甘和遺憾了?！?br/>
    我點點頭。

    “他的死去，對這個社會來說，是一種福氣。社會上這樣的人渣越少，這個社會就越安寧?！彼母缯f著，沉默了片刻，接著說，“刁世杰之死對于我，大致類似于段翔龍之死對于你，段翔龍死后，你是否感到過不甘和遺憾呢?！?br/>
    我說：“或許不同，我和段翔龍曾經(jīng)是大學(xué)同學(xué)。”

    “我和刁世杰也曾經(jīng)是江湖把兄弟，是磕過頭拜過把子的兄弟?！彼母绯脸恋卣f。

    我沉默了。

    四哥也沉默了。

    一會兒，我說：“這世上的無數(shù)恩怨情仇，是否當(dāng)事人一死都可以了之呢？”

    “我不知道?！彼母缯f，“你覺得呢？”

    我斟酌了一下，說：“或許有些事可以的，而有些，即使死了，也未必就能了結(jié)。不然，為何會有那些挖墳掘墓鞭尸揚灰砸碑甚至追殺后人斬草除根的事情發(fā)生呢？”

    四哥看著我：“這要看對方是什么人，遇到寬容之人，就可以人死恩怨一筆勾銷，遇到心胸狹窄報復(fù)心強的人，那就是死了也不會放過，甚至如你所說的那樣，殃及后人。不過，對于刁世杰，既然他已經(jīng)死了，我也不想去多想了，過去的事情，或許就真的該過去了，過去的一頁，或許就真的該掀過去了?！?br/>
    我又點點頭。

    四哥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刁世杰這一死，似乎事情變得越發(fā)撲朔迷離越發(fā)復(fù)雜了。”

    我沒有說話，看著窗外的夜色尋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