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
靈石谷底的異響越來越大,賀正只有在當值時才會隨隊飛至礦洞上方觀察,礦洞口的獄雷陣,金絲雷光和陣法盤上鑲嵌的藍色靈石,光芒日趨黯淡,潰陣只是時間問題。
……
黑云壓谷,大地震顫,呼嘯的狂風從谷頂法陣上方滾滾而過。
整個山谷都在顫抖,礦洞方向傳來轟隆隆聲聲巨響,亮起獄雷陣的金色雷光,雷聲一陣緊似一陣,最終震耳欲聾的巨響爆發(fā),獄雷陣連同半座山一起崩開!
頃刻之間,崩裂的大口中涌出密密麻麻的黑點,無數(shù)的結(jié)界妖獸擠了出來。
第一層的皇天厚土陣激發(fā),塵土幔帳下全是黑乎乎成群的妖獸,厚土陣僅支持了半盞茶不到的功夫便在轟鳴聲中崩潰,此刻獸群已塞滿了半個山谷。
賀正凝望了一眼炸開的裂口,裂口越撕越大,妖獸涌出的速度和規(guī)模仍在持續(xù)增加。
“快走!百名守衛(wèi)給妖獸塞牙縫都不夠!”結(jié)界獸潮如此之大,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想,即便連靈石谷衛(wèi)隊的老大管云鋒也不例外。
血蝠、毒蜂、烈火雀、怒冠鳥、蠱雕…開始沖擊罩住靈石谷的第二層法陣,這些異常兇殘的家伙此刻變得同仇敵愾,唯一共同的目標就是撕碎法陣。
賀正箭一般射了出去,按既定方案,他們將退守兩百里,在天魔城北方的屏障寒暮峽谷攔截。賀正曾想過趁亂溜走,無奈管云峰主動壓陣,偷偷開溜會有被發(fā)現(xiàn)的風險,只得跟隨隊伍統(tǒng)一行動。
“妖獸離開結(jié)界,在魔宗的領地擴散開來,隨著結(jié)界煞氣濃度的降低,妖獸將逐漸恢復本性,不再統(tǒng)一行動,大概率一兩月后會重新相互殘殺起來。魔宗領地數(shù)千萬平方里,一時半會不可能全被妖獸占領,只不過大本營天魔城離靈石谷僅五百里,倒是比較的不妙了?!?br/>
身后隱約又是一聲巨響,那應該是第二層法陣崩潰的聲音!
賀正第四層的御云術在百名武者中位居中流,前半程跟隨大隊飛行,后一百里漸漸發(fā)揮出法力的優(yōu)勢,趕至隊伍前列。
眾人在寒暮峽兩側(cè)峭壁,預先構(gòu)筑的工事中安頓下來,快速恢復起法力。
賀正的法力剛剛復原,峽谷北方天空便出現(xiàn)密集飛來的血蝠群,小部分飛越過山頂,大部則涌進了狹長的山谷。
堅固的巖石堡壘,十門螣蛇炮組成交叉火網(wǎng)。賀正見識過神教轟天炮的威力,魔宗的螣蛇炮塊頭只轟天炮的三成,但發(fā)炮速度足足快出三倍,兩人即可操作。
炮管盤踞的螣蛇圖案一亮,一枚直徑五尺的焚燒彈便轟的射了出去。
十里外黑茫茫的獸群中亮起火光,方圓五十丈內(nèi)爆燃起第七層的焚火,三級以下的妖獸非死即殘。
然而妖獸種類五花八門,只有那些身材笨拙的兕牛、猛犸、躉駒才會沿谷底繼續(xù)前沖,袋獾、山魈、暴猿早就沿山坡散開,即使如虎豹,輕輕一縱,也能在嶙峋的巖石間跳躍。
螣蛇炮炮管通紅,焚燒彈打出三百余發(fā),龐大的獸群受影響甚小。
“根本擋不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
鏖戰(zhàn),血肉橫飛的慘烈戰(zhàn)斗!
殺不盡的妖獸,一批接著一批,賀正幾乎虛脫,魔焰袍沾滿了血漿,獸群應該是感覺到靈氣分布的差別,前仆后繼通過山谷,向靈氣最濃的金陽峰地帶聚集?;鞈?zhàn)中魔宗武者隕落小半,管云鋒也不見了蹤影,戀戰(zhàn)變得毫無意義,賀正干掉一頭撲上來的三尾狐,抽身離開,向東南敗退。
金陽峰后山,一道藍光沖天而起,魔宗太上老祖駱千炎,一襲赭袍,灰白稀疏的頭發(fā),濃眉下澄澈的眼眸,厲芒直視寒暮峽谷黑壓壓的群獸。
他的神情極為復雜,成分最多的是一種失望的表情,對無力抗拒如此大規(guī)模獸潮而流露出的失望。
“哇嗚~”駱千炎的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小群飛禽,翼展超過兩丈,頭上長著黑角的蠱雕。最前的蠱雕感受到駱千炎宗師武者的氣息,驚惶中極速轉(zhuǎn)向側(cè)飛,試圖避開。
駱千炎嘴角溢出冷笑,云層中一閃而逝,下一刻在蠱雕旁現(xiàn)身,伸手在雕脖上輕輕一握,這頭先天級的妖禽,腦袋當即垂了下來。
……
金陽峰后山。
石洞中僅有一盞光石燈,昏暗的光線,將駱千炎的臉照得半陰半陽。石洞里的擺設異常簡樸,煉功的蒲團,光溜溜的石床,再也空無一物。
“騰兒,獸潮距此只剩兩百里,是時候離開了,北面的路全部堵死,你向西繞道,去華劍城找雷驍?!?br/>
江騰惶惶道:“那太上呢?”
“不用擔心我,魔宗歷經(jīng)萬年,傳至乃師一代,非到最后關頭我豈可離開,讓你先走是不想有萬一。”
……
兩日后,賀正殺掉零星的幾只妖獸,正在一片小樹林歇息,他逃往東偏南的方向,一樣是準備繞開靈石谷蔓延開的獸群,繞道趕往北方。
賀正緊閉的雙睛忽然睜開,他察覺有異,掩身樹梢張望,眼前的一景頓時讓其毛骨悚然!
琴蟲云中宛若游龍,正追逐前方的一名魔宗武者。
“江騰!”賀正差點喊了出來。
江騰極速向賀正方位沖來,在其身前數(shù)丈外突然直直墜落林中。
“被發(fā)現(xiàn)了?”賀正念頭方起,琴蟲已然趕到,巨尾一甩,令人窒息的猛力即到了面前。
賀正勉強移開半個身位,羈山大盾和幾層圣光法盾瞬間護住全身,巨力轟得炸起一團白光,羈山盾碎成數(shù)十小塊,圣光法盾擊穿,他人也飛了出去。
賀正右肩奇痛,他瞅了一眼裸露的肩膀,掃中部位的鰲魚甲被削去一大塊,若不是他魘骨訣已快煉至二層,這條胳膊當場便會打斷。饒是如此,受重擊之下的賀正被震得七葷八素,氣血翻涌,一時半會爬不起身來。
琴蟲撲向更近的江騰,狼口一咬而下。
“江騰先天中期了?”賀正法海感受到江騰的靈壓,而琴蟲一年多未見,顏色雖變得更加鮮艷,毒刺卻尚未完全長熟,氣息依然是中期頂峰。
倏忽一道血光劃出,剖開琴蟲護體的靑黑色煞氣,琴蟲遽然縮回狼首,血光擦著牠鼻尖掠過,琴蟲喉嚨一鼓,噴出一口墨綠的毒汁。
毒汁打在江騰身前密不透風的血色光幕上隆隆鳴響,四散飛濺開來,沾上的樹木立刻冒起白煙,林中飄起一股焦臭的味道。
“妖孽,以為本座怕你?無非是妖獸太多,才引你到了這里!”
江騰舉起手中莫生劍,指著琴蟲罵道。
“法寶?”十余丈外的賀正看得清楚,江騰手里那柄血色長劍散發(fā)出法寶才有的玄妙光華,靈氣逼人。
琴蟲感受到法寶的厲害,不再出擊,繞著江騰徐徐打轉(zhuǎn)。
“這兩個家伙都會要我的小命,趕緊走!”賀正念及此卻動彈不得,琴蟲橫掃的巨力令其差點散架,法海翻騰混亂無序,只能勉強又爬出一段距離,運訣試圖控制住經(jīng)脈中激蕩的法力。
江騰主動發(fā)起了攻擊,莫生劍系其師駱千炎的重寶,后被天青落日劍取代。莫生劍中規(guī)中矩,落日劍卻是器宗煉制出的法寶精品,駱千炎強取后便將莫生劍贈于了愛徒江騰。
龍殺劍訣,三道血芒斬向琴蟲,劍芒在莫生劍的加成下去勢迅疾如電,琴蟲蜷縮蟲身,蟲尾鱗片張開成扇,蟲體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灰色石質(zhì)防護。
“叮叮!”血光斬落數(shù)塊鱗片,在灰色石質(zhì)上切開三道深痕,但終究沒能再進一步。
琴蟲蟲身一挺,彈簧般霍然殺至江騰面前,反客為主,狼口再次咬下!
江騰于此攻擊手段似乎有所防備,舉劍直刺,龍殺劍芒捅向狼口中心。
血芒甫一發(fā)出,琴蟲狼口中那條長滿倒刺,滴淌腥臭粘液的狼舌便猛然暴長七尺,在血芒上重重一拍,同時狼首上飄逸的蟲須,章魚觸手般一起卷了過來。
“江騰要糟!”調(diào)息當口的賀正見此一瞬,暗暗喊道。
“哼!”江騰驀然間體表黑光大放,對襲來的蟲須不管不顧,探出左手,幻化成一只巨掌,沖狼首狠狠一拍!
血芒在狼舌的重擊下偏離,但六根蟲須也仿佛抓中了一只滑溜溜的大泥鰍脫手,狼口的獠牙在掌拍下歪出,江騰借反彈之力倒射飛立樹顛,整了整被蟲須抓碎的袍服,他身上六道血痕清晰可見,正火辣辣的疼痛。
“魘骨真魔訣!”賀正依稀看出了魘骨訣的影子。
琴蟲一聲嘶鳴,連滾數(shù)下。江騰掌擊委實不輕,但畢竟與龍殺劍、魘骨訣同時使出,狼首又堅固異常,琴蟲雖頭暈眼花,卻未受重創(chuàng)。
經(jīng)此短接,對戰(zhàn)雙方更加忌憚,不再冒失出擊。江騰只守不攻,琴蟲甩出蛇鱗和毒刺試攻,皆無狠招。
僵持了小半個時辰,末了琴蟲嘶鳴數(shù)下,霍然轉(zhuǎn)身而去。
“哈哈,怕了我的法寶吧?!苯v毫無追趕之意,得意洋洋大笑起來。
“哎呀,這下輪得我了,我和江騰冤家路窄,竟在此相遇...”賀正哀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