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這件事就是這樣了?!辈绦M將白面一行人隱瞞她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顧懷瑾。雖然理智上想得很明白,她不可能一直管著蠻牛幫小伙伴們的所有行為,尤其這種關于錢財?shù)拿舾性掝},更是不好太多插手。
可情感上還是覺得很不舒坦,心底說不出來的不痛快。于是忍不住找那顧懷瑾說話,發(fā)泄一下內心的不爽。
“這些人真的太不把我當朋友了,是不是挺過分的?”
顧懷瑾并未直接回答,蔡小滿頓時有些不高興了。稍微附和她一下讓她舒坦一下怎么了,這種時候就不要跟她提什么理智啊啥的。其實道理她都知道,就想讓人跟她罵罵咧咧一下,心里就痛快了。
“你怎么不說話?”蔡小滿推了推他。
顧懷瑾回過神,看她的小臉氣鼓鼓的,頓時笑了起來:“別生氣,我并不是覺得你在意有什么不對,這說明你是真心把他們當做朋友。”
“那你在想些什么?”蔡小滿聽了這句話,心里舒坦了不少。
“上次看到白面,就明顯發(fā)覺他和之前不同,變得急功近利許多。不過他依然是那個很仗義的人,他借錢會不會是覺得這一次肯定能發(fā)財,蠻牛幫的人投太少,就相當于虧了,所以才會借這個由頭?”
蔡小滿愣了愣,完全沒有想到顧懷瑾會想到這些。
“有區(qū)別嗎?你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
雖然顧懷瑾這句話對于一些人來說,簡直太過可笑。畢竟財帛動人心,有哪個人會這么圣母,奉獻自己承擔,可掙錢的時候卻很大方的分給所有人??刹绦M知道白面會如此,甚至于蠻牛幫的人在目前都可以。
畢竟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心思還沒有那么沉,更多是以義氣為先。白面現(xiàn)在會這么急功近利,除了本身開始變得浮躁以外,家里的因素也非常大。
他一心想要做出成績,讓他爹刮目相看,讓那后娘知道,自己對他家那點東西不屑一顧。
如今這年紀,正是少年沖動的時候,性子也比較反叛和中二,也就容易走歪了。
可顧懷瑾特意提起,肯定不是那么簡單的。
“若是如此,那只會更加麻煩。說明他對這門生意非常有信心,所以想要帶著兄弟發(fā)財。而他自己也會投入更多,他手里的錢是有限的,那他會往哪里要錢呢?”
“借高利貸?!”蔡小滿瞪大眼,“他,他不會這么糊涂吧!”
高利貸那東西是絕對不能碰的,在后世法律健全的時代,高利貸都能把人活活逼死,更別提在這里幾近于合法的存在,那后果不是他們可以承擔的。
“不好說,咱們還是問清楚最好。若只是自己的本錢,那倒是無妨,真要賺了最好,虧了也當是買個教訓,可若是借錢投,那絕對不行。”
蔡小滿一聽這話,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再也坐不住直接就要去逮人問個清楚。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蔡小滿走到門口,這才發(fā)覺她竟是不知去哪里找白面那家伙。這兩年大家都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早就已經更換了經?;顒拥牡胤?。
所幸平時她經常找瘦猴,所以知道如何聯(lián)系他。繞了一圈,終于讓人把瘦猴給尋到了,瘦猴一聽她要去找白面,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看。
“我就是去問他一點事,又不是去揍他,你這是什么表情啊?!?br/>
瘦猴喃喃開口:“你要是找到他,肯定就會揍了?!?br/>
“你說什么?”
瘦猴連忙搖頭,道:“你們在老地方等著,我現(xiàn)在就去找他。”
蔡小滿正想應下,被顧懷瑾攔住了:“不用這么麻煩,你帶著我們過去吧?!?br/>
“這……”瘦猴的眼神有些躲閃,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樣。
蔡小滿這下也覺得不對勁了:“怎么?難道他在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
“沒,沒有,我這就帶你們去。”瘦猴連忙帶路。
蔡小滿和顧懷瑾對視一眼,這里頭肯定有貓膩。
果不其然,瘦猴領著他們去的地方竟是陽城里最好的酒樓之一——仙悅樓。這里揮金如土,而且還有美人相伴。二樓還時不時有那穿著頗為暴露的貌美女子在那晃悠,雖然不像某些場所那么明目張膽,可若隱若現(xiàn)的不僅讓人明白是什么地方,又多了一種朦朧的美感,讓人更加心里癢癢。
陽城有很多酒樓里面都是有姑娘作伴的,不過一般只是作伴,要解決某些生理問題的,則得是專門的青樓。不過也無絕對,帶出去也是可以的,只不過價格更高罷了。
蔡小滿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們是賺了一點錢,可絕對沒到可以來這里消費的地步。這里一桌席面就可以上百兩銀子,別說白面,就是白面他老爹,都是不敢來的。
“白面一天就混跡在這種地方?他哪里來的這么多錢?”
瘦猴看得出她的臉色很難看,不敢再隱瞞:“并不是他掏錢,他認識了一些朋友,都是陽城有錢的公子哥,商隊的消息也是從那里來的。”
雖然未說清楚,蔡小滿卻也明白了什么。怪不得白面突然變得如此急功近利,從前根本不是這個樣子。雖然他是想要爭一口氣,卻也很清楚必須一步一步的走。原來享受到了奢靡的生活,就無法回去了。
“我們不好直接進去,一會等里頭的人叫店小二了,我再讓店小二遞消息進去。”瘦猴帶著兩人在仙悅樓附近停住了,這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進去的。他們穿成這個樣子,一旦進去肯定被人盤問。
蔡小滿也知道這個理,找了個附近比較便宜的店子坐了下來。
“白面跟這些人在一起都干些什么?”顧懷瑾問道。
瘦猴有些猶豫,直接被蔡小滿猛的拍了一腦袋:“到了這個時候還給我藏著掖著,還把不把我當老大了!”
“是白面讓我別說的。”瘦猴哭喪著臉道,可看到蔡小滿那拳頭頓時慫了,要知道最早他們會把蔡小滿認老大,那都是因為被她打怕了。
“一般就是吃酒聽曲兒、賭點小玩意?!?br/>
蔡小滿皺緊眉頭:“跟他在一起的都是些什么人?”
瘦猴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道來,雖然名字很多蔡小滿有點記不清楚,可很肯定的就是這群人都是一些不學無術的二世祖!
真有本事的、能干大事的,不可能成天花天酒地,誰不是忙得團團轉??搭檻谚痪褪牵瑒e人只看他點撥幾句,就讓考生看到希望,哪里知道為了這幾句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想到顧懷瑾,她的眼神都變得溫和不少。
白面已經是他們幾個最聰明的了,結果現(xiàn)在也這么拎不清楚。顧懷瑾之前家里發(fā)生巨大變故,他都沒有垮下來,也沒有憤世嫉俗,依然勤勤懇懇的努力走出自己一條路。
都是差不多年紀,相差也太大了!
“他成天跟這些人在一起,你不僅沒有跟我說,你也不攔著?難道你也覺得他這么下去沒問題嗎?”蔡小滿怒瞪著瘦猴。
瘦猴明明之前還是個瞧明白的,怎么現(xiàn)在反而越來越糊涂了。
“我原本也覺得不妥,可白面跟我說了一堆,就,就被說服了?!笔莺锟迒手樀溃斎灰灿X得不妥當,可很多消息也確實是從那些二世祖那聽來的,結果證明都是對的,這讓他們也賺了不少錢。
而且跟那些人在一起,也都是他們付的錢,覺得白面沒吃虧,又被白面說了一通,就不當回事了。
“你啊你,什么時候也信天上掉餡餅了!”蔡小滿猛的戳他的腦袋,恨不得戳出一個窟窿來,“就算人家沒啥心思,可人和人相處也講個你來我往。就算對方不在意,無形中地位也會有有所不同,到時候就變成人家一條狗了!”
瘦猴縮成一團不敢吭氣,唯唯諾諾的讓他回想起他們一群人最初聚在一起的樣子。那個時候蔡小滿還是個傻子,被她打的時候,真的有一種會被打死的感覺。
后來蔡小滿不傻了,也不常打人了,漸漸就忘記從前她的兇狠了。
“別生氣,嘗嘗這個糕點,還挺不錯的?!鳖檻谚獙⒆郎系母恻c推了過去。
蔡小滿被這么一打岔也就沒再發(fā)火,品嘗起這貴死人的糕點來。這家店雖然是這一片比較便宜的,可這條街什么東西都貴,就這么一小盤,就點了那么一小點東西,就要三兩多銀子,簡直把蔡小滿心疼的。
糕點味道確實還不錯,可要這么多錢就不值得了,完全就是來吃個氣氛的。
等了一會,瘦猴終于找準時機,把消息遞了進去。可白面并沒有下來,茶都被沖得沒味道了,依然不見蹤影。
瘦猴中間也勸她回家等,白面跟這些人在一起,不好中途離開,每次都要鬧很久。
可蔡小滿就是不動,非要等他下來不可。
這并不是白面第一次這樣消耗時間,幾乎每天都如此。怪不得他們的糕點生意,如今都沒有什么動靜,她以為是市場已經飽和了,因為也有得賺,而且每天的體量也就是那么多,再增多就得擴大廚房了。如此一來各種成本也會增加,她管理起來也會比較吃力,所以也就沒太在意。
沒有想到,真實的緣故竟然是因為這個!
從前白面每天雖然也無所事事,可那時候還小,而且也不至于這般沉浸在奢靡之中。如今已經是半大小子,可以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紀,還這般荒廢時光,那么就非常不可取了。
必要的應酬是要有,蔡小滿也不是那刻板之人,知道這種也是沒有法子的。
可若是沉浸其中,那就是本末倒置,是走向墮落的開始了。
蔡小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至少等了兩個時辰以后,白面終于從樓上下來了。一群人醉醺醺的混跡在一起,全都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白面喝得面色發(fā)紅,走路七歪八扭,瞇著眼笑得張揚。若是無意中在路上相見,蔡小滿恐怕都反應不過來這是他認識的白面,明明就是一個不學無術只會花天酒地的二世祖!
也許他自己沒有感覺,可蔡小滿瞧著,他明顯就是一群人地位比較低的,被人吆喝來吆喝去的。
她再也坐不下去,直接上前逮人,被顧懷瑾攔住了。
“我去叫他。”
說著也不管她如何反應,直接就去找那白面,不知道顧懷瑾跟他們說了什么,白面終于跟了過來。
“滿姐,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嗎?我這邊忙著呢?!卑酌嬲Z氣里明顯透著不高興,覺得蔡小滿打擾了他,還狠狠瞪了瘦猴一眼。
蔡小滿見他醉醺醺的樣子,百般的話也說不出口了:“先把他拉回去,這個樣子像什么樣啊!”
白面還想反抗:“你有話快說,那邊還要續(xù)場呢。”
若是清醒的時候,白面不會如此,可現(xiàn)在醉了也就膽子大步多想了。
蔡小滿直接一拳上去:“現(xiàn)在肯跟我走了嗎?”
白面直接被打蒙了,酒醒了大半。
他剛才也是酒壯慫人膽,蔡小滿的震懾力還是非常厲害的,雖然后面是兄弟,可剛開始絕對是童年時的陰影。
這里距離南三巷有一段距離,被灌了一壺茶,又被打了一下再吹了一陣涼風,到達老地方的時候,白面也漸漸清醒了過來。
“滿姐,我……我剛才并不是故意不下來的,實在是脫不開身。”
蔡小滿懶得聽他解釋,也不想多說什么,直接道:“白面,你這樣下去會完蛋?!?br/>
“滿姐……”
“我想你后娘肯定很高興看到你這個樣子吧,每次回去的時候,是不是還特別的關心?還時不時跟你爹提起,讓你玩可以,要多注意身體?”
聽到這些話,白面到了嘴邊的話頓時說不出來了,因為全都說中了。
“我也是為了做生意,這些人雖然不學無術,可消息卻是很靈通的。”
蔡小滿斜了他一眼:“是不是值得,你的心里絕對比我更加清楚,我只問你一句,你在外頭是否借了外債,不算蠻牛幫的這些。”
白面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因為還處于微醺狀態(tài),根本沒法像平常那樣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
蔡小滿直接手一伸,將老樹碗口粗的樹枝折了下來,兩只手跟擰衣服一樣輕輕一擰,頓時折成了兩半。
“別跟我說些虛的,我不耐煩聽?!?br/>
白面吞了吞口水,老實開口:“我跟人借了點錢,別外頭利息要少,而且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
“也,也就一千兩……”
“什么?!”蔡小滿差點沒給摔了個大跟頭,直接揪住他的衣領,化身咆哮馬:“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住了,一千兩??!拿手里你都不一定能提得動,你以為是一千文錢嗎!”
“我肯定會賺的,商隊最遲不過大半年就回來了,利息也不過才一千兩銀子,可我至少能賺好幾千兩,根本不足為慮?!?br/>
蔡小滿眼暈,其他人也震驚不已,尤其是瘦猴,他還自稱江湖百曉生,結果竟然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如果知曉,絕對不會讓他這么做的。
白面家里確實不錯,可這么大年紀花個幾兩銀子也是要盤算的,現(xiàn)在倒好了,一千兩說得輕輕松松。
“若是賠了呢?生意有風險,你就沒有想到會賠嗎?”
白面有些不耐煩:“你就是不愿意信我,我這些年一直在打探消息,很謹慎的辦事。若沒有十足把握,我是不會這么做的。況且現(xiàn)在一千兩真不算什么,咱們在這小巷子里,眼界都變窄了,不知道外面世界多精彩。一千兩銀子,不過是別人幾頓飯的事而已?!?br/>
“白面,你這就過分了!這么多錢啊,別人有錢那是人家,咱們是什么人家,能比嗎?”瘦猴懊惱不已,后悔當初怎么就聽他胡扯了。現(xiàn)在明顯走火入魔,讓他也開始擔心那生意起來。
顧懷瑾也變得嚴肅起來:“白面,這件事過了?!?br/>
白面其實心里也沒有底,他并不是愚鈍之人哪里不知道做生意是有很大風險的,雖然梗著一口氣,卻也知道如果萬一有多可怕。
“我最后沒有投進去,想著雞蛋不能放一籃子里,正打算用這些錢分開投到別的地方。”
其他人這才舒了一口氣,蔡小滿直接道:“你花自己的錢去怎么折騰我管不著,這借的錢,你給我全都還回去。別跟我說什么生意經,你要是還把我當做幫主,把自己當做蠻牛幫的一員,你就去照做,否則就當我沒有你這個朋友,以后不管你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要來找我?!?br/>
“滿姐……”
“我說到做到,你自己回去想想,如果不同意以后都別來找我。還有,你還跟那些狐朋狗友這么廝混下去,也別來找我,咱們以后就不是一條道的?!?br/>
說完蔡小滿直接轉身離開,不想聽他多說一句話。
顧懷瑾默默的跟在蔡小滿身后,并給瘦猴使了個眼神,讓他去陪白面。
走到無人的巷子里,顧懷瑾遞給他一根手絹。
“我才沒有哭呢!”蔡小滿哽咽道,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發(fā)了這么大的火之后,眼眶莫名其妙紅了。
顧懷瑾笑道:“我是讓你擦擦汗。”
蔡小滿這才接過來,在臉上胡亂擦了一臉,手帕淡淡的竹香讓她平靜了不少,有些委屈道:“這才多久啊,白面怎么就變成這個樣子。難道長大了,以后就漸漸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嗎?”
她想到上一世開同學會時候的感慨,看到一張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完全找不到青春時候的記憶,很多人變得市儈,總喜歡在有意無意之間炫耀著自己,變得非常的虛偽。
雖然不是全部,卻也足夠令人唏噓。
“我不會變成你不認識的樣子的?!鳖檻谚J真道。
蔡小滿斜了他一眼:“說這話的人,最后都是做不到的?!?br/>
“那以后由你監(jiān)督,若是我走歪了,你就給我拍回來。你的勁那么大,即便腦袋歪到后面,你都能擰回來?!?br/>
“噗嗤。”蔡小滿破涕為笑,“你這安慰的話還真是血腥粗暴?!?br/>
顧懷瑾一臉認真:“我可不是說說而已?!?br/>
蔡小滿更樂了,至于那些煞風景的實誠話也不說了,享受這一刻被人哄著的感覺,沒有繼續(xù)沉浸在陰霾里。
過了三日,白面主動找了蔡小滿。
“滿姐,我按照你的話,把錢都還了回去。”白面長得好,這小模樣委屈兮兮的,瞧著讓人很難生氣。
蔡小滿依然板著臉:“我可沒逼你,你到時候別說是我攔了你的財路,我可承擔不起?!?br/>
“不,不,是我想通了,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只是以后要靠你們養(yǎng)著了,我最后那點錢都還了利息。”白面連忙道。
蔡小滿的臉色這才變得好看了些:“放心吧,有我們蠻牛幫在,不會少大家一口飯吃的?!?br/>
白面笑著點點頭。
再多的話蔡小滿也沒有多說,這件事就當這么過去了,大家依然還像從前一樣相處。雖然不能當做完全沒有發(fā)生一樣,白面心底也不一定完全服氣,卻也沒有影響太多。
畢竟如今還尚且年幼,不像成人要顧及太多的東西,關系頗為單純,對于利益沒有那么看重,所以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和平常那種矛盾一樣,很快就平息了下來。
至于之前投的錢,事成定局,周期長還要等大半年才知道結果。不管是賺錢還是虧錢,如今急也是無用的,大家也就漸漸不放在心上。
又是一年過去,春節(jié)過后,蔡家立馬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狀態(tài)。
每個人恨不得自己是個隱形人,所有人都輕手輕腳的,那真是放個屁都要跑出去。響屁怕生噪音,不響怕熏人。過年時的熱鬧,和此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因為,蔡小虎要準備縣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