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女孩，當(dāng)時除了葬月之海大洋的彼岸以外，一片太平之象，不論他走到哪里，人們都?xì)g呼致意他們真心愛戴他，你知道的，衛(wèi)符大帝雖然是個苛刻的人，但是對平民從不過親近，處在這樣一種景況下，他決定是時候為自己修建一個都城了。他要修建一座新的城市，沒有任何人見過、想象過，沒有任何城市能超越的新城。就在這里，就在這個處在穢昌鬼城、滅絕之境和海洋的正中間，沒有一個鬼子母愿意靠近或者使用紫霄碧氣的地方，他開始了他的修建計劃。這里將是一個都城，從它開始，終有一天，整個天下將會獲得太平與盛世?！?br/>
    “當(dāng)他宣布這個決定時，百姓們捐獻(xiàn)錢財要為他建一個赑屃文昌塔。當(dāng)時許多人都把他看成距離昊天上帝只差一步的偉人。只差一步。那塊巨碑花了五年時間來雕刻和樹立，上面刻滿了他一身的豐功偉業(yè)，每個字都有面盆那么大。他們就在這里把它樹立起來，新城將圍著它開始發(fā)展?！?br/>
    “哈哈哈，這不可能，這里才沒有什么城市呢，”半夏嘲笑道，“如果有，一定會有一些遺跡的?！?br/>
    “不錯，一些遺跡?！甭反蟀颤c(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打量四周，“確實沒有遺跡。過堂白虎神衛(wèi)符就在那座赑屃文昌塔樹立起來的當(dāng)天死了，他的兒子們和親族為了爭奪留下的大位分成幾派而大打出手。這座石碑孤零零地站立在這些山坡之中。他的兒子、侄子、堂兄弟姐妹都死了以后，過堂白虎神最后的血脈從天下消失了也許，那些跟船越過葬月之海大洋的除外。有些人竭力抹去關(guān)于他的所有記憶，于是所有提到他名字的書籍都被焚毀。最后，他只留下了傳說，其中大多數(shù)還是錯的。這就是他的王道霸業(yè)的最后結(jié)局。”

    “權(quán)力的游戲，從來不會因為過堂白虎神和他的親族死亡而停止。必竟，還有一個帝位擺在那里，任何一個手里握有兵權(quán)的諸侯和門閥都想得到它。這就是天下紛爭的開始。實際上，戰(zhàn)亂持續(xù)了一百多年，那段時間的歷史大部分都湮沒在戰(zhàn)爭的烽火之中。不少人占據(jù)了一部分地盤，卻沒有人能完全占領(lǐng)整個王國。就在那段時間里的某一年，這個石碑被推倒了。也許是因為他們再也無法忍受自己跟他的比較吧。”

    “你可真是奇怪，起初你好像很鄙視他，”半夏說道，“現(xiàn)在你又好像很崇拜他?！彼龘u搖頭。

    路大安轉(zhuǎn)身，用平淡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半夏：“如果你想喝茶，就多喝幾口吧。我想在天黑之前把它撲滅?！?br/>
    雖然現(xiàn)在光線漸暗，子恒卻看得更清楚了。那雙眼睛比人的頭還要大，在陰影之中看起來就像那些大蟲渠鳥的眼睛。殘酷無情的黑眼睛，就這樣默默地注視著。子恒真希望他們能在別的地方過夜，不過眼下這只能是想想而已。

    半夏坐在火旁，抬頭呆看著石碑的碎片。子恒獨(dú)自一人呆在水池旁。白天漸漸褪去，夜風(fēng)從東方吹來，水面泛起層層波紋。他從腰帶環(huán)結(jié)上解下斧頭，拿在手里。岑木做成的斧柄摸起來光滑冰涼，長度跟他的手臂相當(dāng)。子恒看著這把斧子。想起當(dāng)初在思堯村的時候，自己為了擁有這把斧頭是那么自豪，就覺得羞恥，當(dāng)時他根本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它會用來干什么。

    “你那么恨她嗎？”路大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子恒被人說出心事這一驚非同小可，他下意識地舉起手中斧頭，舉起了一半后才看清是路大安?！澳愀切┴偭σ粯幽茏x懂我的想法嗎？”

    路大安歪著頭，露出挖苦的眼神說道：“還用讀嗎？就你小子這副臭臉，瞎子都能看得出來。好了，告訴我吧。你是不是恨那個女孩？瞧不上她？一定是的，你看不上她，因為她做事拖泥帶水，總是假裝柔弱妨礙你，所以你打算殺死她。”

    “不，半夏做事從來都不會拖泥帶水，”子恒反駁道，“她總是能做好自己份內(nèi)的事。我沒有看不起她，我沒有。”他怒視著路大安，眼神警告他不許嘲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想說的是，雖然她跟我的關(guān)系也不是像兄妹一般，但是她和令公鬼啊，該死的，我要怎么說！如果被那些大蟲渠鳥抓到我們……如果……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你知道的。如果她必須選擇自己的死法，你認(rèn)為她會怎么選？用你的斧頭痛痛快快地一砍了事，還是像我們今天看到的那些動物一樣？我就很清楚自己會選擇哪一種?！?br/>
    “可我沒有權(quán)利為她做出選擇。關(guān)于這個，你不會告訴她的，對不對？”子恒捏緊了斧柄，手臂上青筋暴起。

    以子恒的年紀(jì)來說，他的肌肉非常精壯發(fā)達(dá)，這都是在歐陽潛師傅的鍛鐵場里長時間地?fù)]舞鐵錘的結(jié)果。此刻，子恒覺得自己能捏斷手里的粗木柄?！拔液捱@鬼玩意兒，”他吼道，“我真不知道自己帶著它到底要做什么，這樣大搖大擺地像個大傻瓜。我跟本不是我想像的那個樣子。以前，一切都是假裝，我覺得像是走進(jìn)那些故事里，所以我可以虛張聲勢地到處招搖就像在玩扮演英雄的游戲，就像是……”子恒嘆了口氣，越說越小聲，“現(xiàn)在不同了。我再也不想使用它了?！?br/>
    “不，你會用的?！弊雍闩e起斧頭要把它扔進(jìn)水池，但是路大安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會用它的，男孩，而且只要你還恨這斧子，你就能比大多數(shù)人更加小心地使用它。耐心點(diǎn)。等待，直到你再也不恨它的時候，就是把它扔得越遠(yuǎn)越好，然后轉(zhuǎn)身往反方向逃走的時候?！?br/>
    子恒用力掙扎，決意要把大斧子扔進(jìn)池子里。他想，路大安說得輕巧，萬一到時候我再也沒法扔掉它又如之奈何？他張嘴想要問路大安，但是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從大貍力那里傳來了一個十萬火急的消息，那緊急的沖擊震得他差點(diǎn)翻了眼白，信息一下子就涌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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