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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燈光下。
向尹和蕭九九相談甚歡,蘭仲文坐在一邊,眼角始終保持著不顯山不露水的笑意,探不出深淺。
向尹注意到,這個人的眼睛極為漂亮,線條細(xì)長流暢,好似水墨畫般勾勒渲染出來的,灼灼夭夭,散發(fā)出無可名狀的韻致,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他勾走魂魄。
她竟然本能地想要避開視線,這人的氣場好詭異,明明內(nèi)斂著,卻極為壓迫強(qiáng)大,向尹慢慢收回視線,暗自心驚。
而他旁邊的蕭九九明明是柔和而溫暖的,卻與他那冷漠的氣質(zhì)默契融合,只能說,他們太有夫妻像了。
思忖間,蕭九九已向尹發(fā)出了邀請。
“這個星期六是我們夏天的生日,到時候你們和桐桐過來參加吧?來我們家湊湊熱鬧,來京城這么久,還沒遇到同家鄉(xiāng)的人呢,倍感親切啊。”
“這怎么好意思?”向尹說著客套話。
“哎——”蕭九九拉長尾音,她如今已經(jīng)37歲了,比當(dāng)年那個毛毛躁躁的小丫頭成熟了許久倍,看著向尹,笑盈盈道:“你可不要拒絕我,難得遇到一個地方的人,一定要聚聚才行,這叫緣分。”
聞言。
蘭仲文笑出聲音,眉宇間有種溫柔與冷漠互相混合,冷淡而儒雅,“她難得這么熱情,你就聽她的吧。”
蕭九九已經(jīng)好幾年不交新朋友了,難得在京城遇到個一地方的人,不激動才怪呢。
向尹也笑了,“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謝謝光臨?!碧m仲文客氣而疏離地說。
向尹都拿不準(zhǔn)他這話是真心還是客氣了,這人講話的聲音永遠(yuǎn)慢慢的,卻有種讓人想靜下心去傾聽的感覺,向尹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好似天地間唯有他一人獨(dú)醒般的從容不迫,令人不敢輕易小覷。
蕭九九露齒微笑,“蘭花兒,那天我們搞個自助燒烤吧,對孩子們來說會比較有趣。”
“最大的孩子也就十一歲,就算莫塵比較成熟,也無法帶幾個小孩子一起烤食物吧?”蘭仲文提醒她,末了,斂眉補(bǔ)充一句,“是你自己想吃吧?”
蕭九九大囧,“哪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胃不太好,吃不下這些東西的。”
“吃不下聞著也是不錯的?”他溫言打趣。
蕭九九的臉色更郁悶了。
向尹看得忍不住笑出聲音來。
太可愛了。
眼角余光瞥見蘭仲文不怎么客氣地瞟了她一眼,向尹微囧,好吧,這樣當(dāng)面就笑出來確實(shí)不太禮貌,她看了眼他們的桌上,食物幾乎沒怎么動過,大概是剛上菜不久,向尹覺得不太好意思,按照中國人的習(xí)俗,吃飯期間來客是不能吃飯的,而她不走他們又不能進(jìn)食,于是她把桐桐招過來,對幾個端坐在桌上放下刀叉的人說:“那我們就約定星期六那天見面吧,現(xiàn)在不打擾你們吃飯了,我們先回去了?!?br/>
他們家的涵養(yǎng)大抵很好,大人們在說話的時候,孩子也是不進(jìn)食的,尤其是那個叫蘭莫辰的小少年,他看起來簡直不像孩子,大人們聊天的時候,他就在一旁靜靜聽著,有種老成持重的穩(wěn)重味道。
雖然桐桐很聰明,記憶力也很好,但向尹猜想,桐桐長大后應(yīng)該不是像蘭莫辰這種高冷性格的,他大抵會有點(diǎn)像赫連胤那種不羈的性格,行為乖張,相貌陰柔。
為什么向尹會這么猜測?因為桐桐長得很像爸爸,但是眼睛像她,冷靜之中流動著妖冶的霧氣,憑他的相貌,將來高冷不起來。
回去后。
桐桐反復(fù)說著蘭夏天未來要表演《地球媽媽》的事情,一個勁問赫連胤,“爸爸,夏天要表演地球媽媽,還有個太陽系,我表情歌唱比賽是不是太弱了?”
赫連胤支著下巴,神情妖嬈又魅惑,“如果你繼承了老爸的歌喉,那就一定不會輸?shù)摹!?br/>
桐桐還是不放心,“可我還是覺得太弱了。”
一想到要輸給小媳婦兒,桐桐的心就涼撥涼撥的,果然男孩碰到心儀的女孩就會自亂陣腳,這話一點(diǎn)都沒錯。
“那你怎么打算的?”赫連胤繼續(xù)慢悠悠問他。
“要不我表演鋼琴吧?練了好久了,是時候該拿出來表演表演了?!蓖┩┥袂槟亍?br/>
赫連胤眼眸的顏色深了一些,懶懶笑道:“傻兒子,像你這么跟喜歡的女孩較勁,她不跑才怪呢。”
桐桐懵著臉。
赫連胤看不下去了,給他傳授一點(diǎn)追媳婦真髓,“桐桐,感情跟成績不一樣,成績可能你非常努力地去學(xué)習(xí),可能就會成功了,而感情,是會因為各種外界關(guān)系受影響的,隨著對你的印象可多可少,如果你對她那么較勁,次次讓她輸,讓她感到挫敗和壓抑,她可能喜歡你嗎?”
赫連桐似懂非懂。
赫連胤繼續(xù)說:“其實(shí)越是重要的比賽,你越要表現(xiàn)你的大度和溫柔,以退為進(jìn)一定比你窮追猛打要好,你想啊,要是你輸了,她肯定會來安慰你,那時候你裝裝可憐,她不就更憐惜你了嗎?如果你贏了,她傷心,你去安慰她她卻反而把錯加之在你身上,到時候一個搞不好,你們的友情就決裂了知道嗎?所以,以退為進(jìn)比窮追猛打要好。”
赫連胤從來不把桐桐當(dāng)成小孩子,在他眼里,桐桐與成年人同等,他什么話都會告訴他。
向尹在旁邊安靜進(jìn)食,聽見這話,差點(diǎn)笑噴食。
“噗呲……”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笑道:“我怎么覺得你教的這個計劃,是女對男而不是男對女的呢?”
“是嗎?”赫連胤擰著眉思考,“可我就是這樣追到你的啊,窮追猛打每次都沒用,最后我以退為進(jìn)了才追到的?!?br/>
“噗……”向尹再一次噴笑,笑容狡黠,“原來如此,你后來說如果我討厭你了,你就不出現(xiàn)了,這就是你以退為進(jìn)的計劃吧?”
赫連胤大笑,一點(diǎn)也不覺得自己錯了,得意地對桐桐說:“還別說,桐桐,你媽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就是這么追到的?!?br/>
向尹黑著臉。
桐桐小聲地說:“不一樣,媽媽跟夏天的性格不一樣?!?br/>
“……”向尹想她這是被兒子嫌棄了嗎?
赫連胤眼含笑意地望了望桐桐,又望了望向尹,等待桐桐的高見。
“媽媽不是正常的女人。”桐桐一錘敲定。
向尹:“……”
赫連胤爽朗大笑,潔白的指敲在桌面上,面容妖嬈惑人,“這話太對了,爸爸贊同?!?br/>
桐桐小臉得意地笑起來。
向尹蹙眉,嚴(yán)肅地來了一句,“吃飯時間不要說話。”
“……”
赫連胤與桐桐對視了一眼,繼續(xù)大笑。
夜里。
赫連胤把桐桐抱在懷里,給他講睡前故事,等他睡著了,他輕輕把桐桐的頭從懷里挪到枕頭上,蓋上被子,拉掉臺燈,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桐桐的房間。
主臥室里。
向尹陷在暖黃的壁燈中翻看雜志,面容模糊。
赫連胤慢慢打開門,神情似笑非笑。
“桐桐睡著了嗎?”向尹把赫連胤的枕頭整理好,抬頭望他。
“睡著了。”赫連胤躺下,壁燈剪影出他線條優(yōu)美的下巴,嘴唇艷而妖,閃動著惑人的光澤,有種無言又性。感的挑逗。
他抱著向尹,讓她的頭靠在他懷里,聲音糯糯,“今天你不是去跟蘭夏天的爸媽打招呼了嗎?那邊怎么樣?”
“嗯……”向尹組織著詞語,聲音清溫,“感覺上應(yīng)該是很有涵養(yǎng)的世家,大人們說話的時候,孩子都不插嘴的,而且孩子們都很乖,不鬧不哭,挺溫馨的家庭。”
“聽你這么說,他們家應(yīng)該是比較嚴(yán)肅的那種?”
“如果相比我們家,那肯定是比較嚴(yán)肅的,我們家采用的國外式的朋友型教育,但他們家似乎是那類比較注重涵養(yǎng)的,比較傳統(tǒng)。”向尹想著今天的事情,抬起睫毛對赫連胤說:“蘭夏天的母親很有趣,講話很隨和,應(yīng)該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至于她父親嘛,暫時判斷不出來?!?br/>
赫連胤微微訝然,“竟然還有你看不出來的人?”
“嗯。”向尹點(diǎn)頭,那男人太內(nèi)斂了,光從言行和表情上不好判斷。
“好吧,那改天我去會會他,看看是如何的人。”
“你這么著急就想知道人家的底細(xì)?”向尹凝著眉笑他。
“那當(dāng)然了,桐桐喜歡的女孩子,要是對方的父母人品不錯,咱們跟他們訂個婚約也可以啊,反正孩子們長大了都是要結(jié)婚了,將來說不定桐桐要出國,先找個媳婦,到時候跟他一起去上學(xué)也是不錯的選擇?!?br/>
向尹忍俊不禁,“你也太著急了吧?桐桐才多大,萬一他以后長大了,發(fā)現(xiàn)不喜歡那女孩了,那怎么辦?”
赫連胤眼中的顏色深了一些,摟緊向尹,“好吧,那就先做青梅與竹馬吧?!?br/>
向尹掩著唇笑,而后,又道:“對了,他們邀請我們這個周六去他們家參加蘭夏天的生日派對,到時候你就去見見他們吧。”
赫連胤眼眸一瞇:“當(dāng)然?!?br/>
*
同一片星空下。
蕭九九坐在鏡子前抹護(hù)膚品,她仔細(xì)地看著自己的眼角,抹上薄薄的眼霜,嘆道:“老了呀,眼角的細(xì)紋都快遮不住了。”
蘭仲文在她身后看書,聽見這句話,墨瞳劃過繾綣的笑意,把床頭柜上的牛奶遞過去。
“多補(bǔ)充點(diǎn)蛋白質(zhì)就美回來了。”
蕭九九眉頭糾結(jié),“連你都覺得我老了是嗎?”
他只笑不語。
眉目間,彷如流動著春日濯濯之姿,那是若有若無的溫柔。
蕭九九見他笑就更加不滿了,皺著眉頭,語氣不善,“我就知道,咱們在一起都二十多年了,你嫌我老也是正常的,我不生氣,你實(shí)話告訴我吧,你是不是嫌我老?!?br/>
“蕭九九?!彼驍嗨脑挘劬Σ煌诎滋鞎r的深邃,變得明凈不染,他就是這樣的模樣,不管過去多少年,他就像是一個沒有脾氣的人,笑得像是天地間最詩情畫意的墨畫。
蕭九九從鏡子里瞪他,“干嘛?”
“當(dāng)年我是因為你漂亮跟你在一起的嗎?”
蕭九九一怔。
他再問:“我是因為你的聰明跟你在一起的嗎?”
蕭九九答不上話。
他三問:“還是說,我是因為你優(yōu)渥的家境愛上你的?”
蕭九九一句都答不上,堪堪折服在他的智慧里,完敗。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眼中的笑意更濃了,“走得最急的是歲月,而刻在我心底里最深的是你,不管時間如何流逝,你在我心里,永遠(yuǎn)是那個純真的九九?!?br/>
蕭九九說不上話。
他的指慢慢移到她眼角處,輕柔按壓,“長眼尾紋也不一定是壞事,這是證明你成熟和歷練的一樣?xùn)|西,讓你看待事情更加深遠(yuǎn),靈魂更加動人。”
從前到現(xiàn)在,他就一直是一個頗有智慧的人,不管是學(xué)業(yè),不管是生活,不管是事業(yè)還是對待蕭九九這個人,他的智慧總是這樣動人。
蕭九九低頭而笑,“突然有種感覺。”
“嗯?”
“我覺得我好像被你騙了許多年。”
“從何而講?”
“覺得許多年過去了,我還是看不透你,每次我的生氣,總能被你幾句話輕易化解,覺得我真是太好說話了?!?br/>
“這要看智商的?!彼拷Φ酶踊笕?。
蕭九九歪進(jìn)他懷里,眼睛明亮,“胡說,明明就是因為你很狡猾,你太了解我,抓住了我的所有的情緒?!?br/>
“你這么說不對?!?br/>
“哦?”
“哪次生氣不是你挑起,而最后哪次不是我哄你?”
她的笑容歡了,“這才不是你說的。”
“我說過什么?”
“你說,生氣的時候只要我不離去,你就一定會哄我,所以讓我千萬等著你,不要放開你。”
他眼中莫名有了溫柔,“所以你就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了嗎?”
“必須的,你給我的權(quán)利,難道還不準(zhǔn)許我使用嗎?敢惹怒我,我就折磨你折磨你折磨你?!?br/>
“好?!?br/>
“好?”
他彎下腰,從鏡子里輕輕吻她的短發(fā),“隨便你怎么折磨我,只要不離開我,我永遠(yuǎn)哄你?!?br/>
蕭九九輕輕莞爾。
“來,眼霜給我,我?guī)湍悴痢!?br/>
“好。”蕭九九把眼霜拿給他,閉上眼睛,任他溫柔的指腹停留在她的眼瞼處,她輕聲說:“今天你覺得桐桐的父母怎么樣?”
蘭仲文溫柔的神情不變,“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沒有啊,我覺得那個小孩很可愛啊?!?br/>
“我勸你不要亂點(diǎn)鴛鴦譜。”
“哦?此話怎講?”
“咱們的女兒才六歲啊,知道什么叫愛情嗎?”
“那我們認(rèn)識的時候,知道什么叫愛情嗎?”
蘭仲文忽然不說話了,頓了頓,才道:“說來聽聽?!?br/>
“那時候我們不也懵懵懂懂,生在那個封建的年代,知道什么叫愛情嗎?老實(shí)說,小時候被電視劇荼毒太深,老以為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就會懷孕,所以牽個手就要臉紅半天,不小心要是撞上那個男生的身體,嚇得臉色都白了?!?br/>
蘭仲文忍俊不禁,“所以說,你小時候多可愛啊,哪像現(xiàn)在這么鬼?”
“單純那是時代對我們的造就,而前進(jìn)是人類不可避免的改變,蘭花兒,我又不是智障,當(dāng)然會長大成熟啦?!?br/>
他還是笑,聲音郎朗如笙簫,動聽極了。
蕭九九說:“你想想看,要不是我對你先下手為強(qiáng),后來你能看上我嗎?還不是我夠機(jī)智,先把你拿下了?!?br/>
蘭仲文的笑意不減,一本正經(jīng),“不對啊蕭九九,你那時候有這么聰明嗎?我怎么沒感覺出來?”
“大智若愚?!笔捑啪疟砬榈靡狻?br/>
“是嗎?那我怎么只看出了你的愚,沒看出你的大智呢?”
“因為你的眼神不好!”
“我看人需要用眼神嗎?”他繼續(xù)逗她。
蕭九九瞪眼,不滿道:“喂,不要老是逼我瞪眼好不好,長眼尾紋了怎么辦?我星期六還要見桐桐的父母呢,我要打扮得美美噠?!?br/>
蘭仲文微笑,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嗡里嗡氣地說:“以前是誰說,只要九九八,就能帶回家,即可么么噠,又可啪啪啪?”
“那只是一種營銷手段?!?br/>
“這么說來,你當(dāng)時是想把你自己營銷給我,所以說了這話?”
噗呲——!
蕭九九忍住嘴角的笑意,“不要老是這么逗我好不好?每次被你抓到小辮子,就捏著不放,這還是我老公嗎?”
“不是你老公的話,為什么要負(fù)責(zé)你的開心呢?嗯?”
“停!”
蕭九九打斷他的話,想從他懷里鉆出來,卻被他按了回去,眼神繾綣寵溺,“坐好,別摔下去了?!?br/>
“好吧?!笔捑啪耪{(diào)整了下坐姿,重新坐好,聲音輕快,“我們來談?wù)勍┩┖拖奶斓氖虑榘??!?br/>
她的問題總是奇怪而沒營養(yǎng)。
而他從來不會避開她任何問題,他永遠(yuǎn)這般有耐心,回答她所有的疑惑的謎團(tuán)。
蘭仲文仔細(xì)地想了想,對她說:“九九,不用去管,順其自然就好?!?br/>
“你是說?”
“該怎么發(fā)展就怎么發(fā)展,我們只是夏天的父母,并不是她的愛慕和情緒,喜歡不喜歡,要和不要,將來和明天,都要留給夏天自己去思考,另外桐桐的父母,你若是喜歡他們,多交幾個朋友也是不錯了,以后還能交流一下育兒心得,挺好的。”
------題外話------
挺甜的,我喜歡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