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座荒山回來之后,何漫舟整整一晚都睡得不夠心安。
那些關(guān)于神女的夢境糾.纏了整整一宿,從那座映著幽藍色光芒的水晶棺,到那個赤.裸的雙足的漂亮女孩子,都跟幻燈片一樣一幀幀地回放著。何漫舟的耳邊時不常有著清脆回蕩的鈴音,那就像是像是催眠的蠱惑一般,始終在腦海里重復(fù)著,到了最后她什么都記不住了,只記著絕美的少女唇角揚起,那張精致的臉帶著說不出的殘忍,那聲線是令人心悸的空靈好聽。
“我是誰?”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這樣的夢境太過真實,加上整整一宿的操勞過度,第二天何漫舟成功地沒起來。
原本說好的規(guī)劃行程也泡了湯,成為和暖洋洋的小被子親密接觸。甚至在八點多睡醒的時候,何漫舟很淡定地看了看床頭的鬧鐘,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的糾結(jié)沒有超過三秒,就被睡意徹底壓制過去,直接讓理智屈服于本能了。
當(dāng)然,何大小姐不會承認(rèn)自己的偷懶,她大道理多得是,大有幾分既來之則安之的豁達。對于那些想不明白并且短時間之內(nèi)很難理出頭緒的事情,何大小姐直接安慰自己天大地大睡覺最大,小被子一蒙愛誰誰,哪怕是有天大的事情也懶得去想了。
且不說人是鐵飯是鋼,長時間睡眠不足是會猝死的,過度勞碌之后補充充足的睡眠,更是再天經(jīng)地義不過的事情。
更何況到目前為止,何漫舟手頭能找到的有用線索都在夢境里發(fā)現(xiàn)的,與其睡醒了之后鬧那些完全沒有用的心,還不如趁著這會兒心情好趕緊多夢一夢,萬一能夠從那些琢磨不透的環(huán)境里悟出幾分真諦,也算是事半功倍呢。
有了這些相當(dāng)卓越的自我安慰原則,何大小姐果斷選擇繼續(xù)自暴自棄,愣是放棄了迅速爬起來為之后的行程做出規(guī)劃,直接一覺睡到了日曬三竿。但是這次的夢境像是故意跟她不對付,何漫舟沒有任何的“事半功倍”,反倒沉迷于戀愛片場不能自拔,并且一發(fā)不可收拾。
不知怎么,白亦從那張清清冷冷的俊臉就那么不聽話地鉆到她的腦海里,整段夢境像是很清醒地回憶著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其中內(nèi)容真假難辨,何漫舟也不舍得讓自己醒過來。
與其說是夢境,倒不如說是把昨天晚上的經(jīng)歷回放了一遍。
在巨石滾落的山洞里,白亦從將何漫舟護在自己的懷抱里,他們之間的距離那么近,近到即使過了那么久,何漫舟的鼻息之間仿佛還可以嗅到白亦從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尾調(diào)。白亦從垂下的眼眸透著難得一見的溫柔,他看著何漫舟的時候,是有著真真切切的疼惜的。
一如他許多沒有講出口的話,再怎么克制而內(nèi)斂,也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當(dāng)何漫舟能夠冷靜下來,盡量客觀地揣摩白亦從的心思,她撥開層層包裹的掩飾,摒除那些客觀條件和庸人自擾的忌諱,感受到的最直觀的情緒分明是愛慕。
夢境中的景象好像凝結(jié)住了,每分每秒都被無限延長。何漫舟細(xì)細(xì)回想著那些超越了時空的虛幻,在全部的似是而非之中,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存在的意義。直到最后,整個幻境徹底破滅,她唯一記住的事情就是白亦從掌心的暖。
哪怕朝暉山的經(jīng)歷再怎么,總有一些東西是真是的。
何漫舟還記得那個詭異的山洞即將消失時,山洞頂.端忽然傳來劇烈的震蕩,巨石嶙峋地滾落下來,像是要把所有事物掩埋??墒桥c此同時的,她和白亦從相互依偎的安全感,卻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
在她驚恐地躲到男人的懷里時,白亦從毫不猶豫地將她護住,最后的動作是緊緊攥住何漫舟的手。
那是危難關(guān)頭不假思索的下意識舉動,也可以最為直白地暴.露他的內(nèi)心。
就如同遭遇車禍的時候,坐在主駕駛位的司機是選擇向左邊打方向盤,還是向右打方向盤一樣,這是感情高于人性本能的時刻。在最危險的時候,白亦從連自己的安危都不在意,完全沒有任何猶豫地就選擇把何漫舟護在自己的懷里。
那時候,白亦從低沉好聽的聲線響在何漫舟的耳邊。
“擁抱不是你幻想出來的,我也不是,你剛剛不是在跟我確認(rèn)這個嗎?”
他那雙清冷的眼眸微微垂著,睫毛遮擋著眼底的情緒,卻藏不住難得一見的溫柔。
“別怕,我在這里,我一直在這里?!?br/>
.......
大抵是這樣的柔情太讓人動容,睡醒的時候何漫舟還有點恍惚。
那些畫面一幕幕都過于歷歷在目,白亦從的話語在巨大的沖擊力之下聽不太真切,可是卻被何漫舟完全記住了。昨夜的經(jīng)歷用一句教科書式的靈異玄幻來形容都不為過,諸多匪夷所思的經(jīng)歷伴隨著巨大的謎團,幾乎讓把何漫舟的承受能力逼到臨界值。
白亦從給予她的安心與鼓勵,就像是一針超強效果的鎮(zhèn)定劑,一下子把她心底的煩躁與不安都驅(qū)散了。
所以那種互相扶持的感覺幾乎是自然而然的,不過當(dāng)那些恐懼褪去之后,脫離了荒山野嶺、古廟山洞的特定場合,何大小姐再次回憶起來,對于自己昨天晚上的行徑,剩下的就只有過分多的害羞了。
搞什么嘛,自己怎么又是投懷送抱,又是被人家調(diào)侃的。
哪怕自己確確實實是在攻略白老板,也不能一開始就表現(xiàn)得那么主動啊。雖然攻略對象是個宇宙無敵大冰山?jīng)]錯,但是凡事都應(yīng)該講究一個你來我往循序漸進的嘛。不然以后的家庭地位怎么辦,還怎么翻身農(nóng)奴把歌唱,不得天天被白老板奴役啊。
而且白亦從這種拽得七葷八素的性格,宛如能在不聲不響之中把別人氣死,那些好聽的話仿佛沒有加載進入他的詞匯量儲備系統(tǒng)一樣。具體表現(xiàn)就是張嘴懟人的話就來,哄人的話卻跟閉塞的任督二脈一樣,完全沒有任何開通的跡象。
要是連表白的時候都聽不到白亦從講幾句甜言蜜語,何漫舟還能指望什么時候呢?難不成還能指望著等到十幾年之后各大紀(jì)念日,白老板能突然開竅,準(zhǔn)備玫瑰和禮物嗎?
所以綜上所述,何漫舟越想越覺得憋屈。
她心說,自己真的是太沒有出息了,完全被人家吃得死死的啊。
事實上也是如此,且不說何漫舟本來就不是那種彎彎繞繞的人,那些愛慕與喜歡根本藏不住,哪怕嘴上沒有直說,也隨著行事所為之間表露出來的蛛絲馬跡全然泄露出來,白亦從怎么可能看不出來呢。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白亦從什么都看懂了,居然一點準(zhǔn)確回應(yīng)都沒有給,只是表現(xiàn)那幅不清不楚的態(tài)度,連一句真真切切的承諾都沒有,真的是太過分了。要不是他的行為還是挺像那么回事似的,何漫舟真是想突然暴起給他胖揍一頓,以泄自己的心頭之憤。
這時候何漫舟還沒有意識到,白亦從是在逃避些什么。
為什么他明明心底也有感覺,卻不樂意直接承認(rèn)這段感情,她不知道白亦從的諸多退讓都是出自于對她的保護,也不知道他其實只是不想讓心愛的人卷進白家那些錯綜復(fù)雜的泥沼里。對于那些外在的雷雨暴風(fēng)。
他能給予出的最大的愛意,就是無條件的保護。
對于那種做得多說得少的人來說,表現(xiàn)出來的喜歡不過是百分之十,其實心底的情感早已經(jīng)突破百分之百,濃郁到可以溢出來了。
一如白亦從的嘴硬心軟,與他一貫的不善于表達。
這次塢城之行最初,不過是白亦從對何漫舟的試探,他想要探究何家與遺王寶藏之間的聯(lián)系,這是解決白家僵局不得不走的一步險棋??墒窃谡{(diào)查的過程中,當(dāng)情感的天平逐漸傾斜,真到試探出結(jié)果的時候,白亦從已經(jīng)不忍心將任何一點算計放在心愛的人身上了。
何漫舟看到的是冰山慣常的冰塊臉,心里還忍不住腹謗,這個人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但其實,白亦從對何漫舟的感情早已經(jīng)無法自持,連素來如此的理智都掩飾不住,比何漫舟意識到的濃厚太多了。
最后,何漫舟秉持著想不懂就不想的態(tài)度,十分武斷地給白亦從的行徑下了定義——這是白老板站在情感的制高點欺負(fù)人,并且證據(jù)確鑿。
這樣的發(fā)現(xiàn)不由得讓何漫舟的臉頰微微有些發(fā)燙,越發(fā)感慨美色誤人,自己實在是太沒有出息了。
而伴隨著這些不可控的悸動,何大小姐不由得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么辦。
昨晚回來太晚,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一切也都太倉促了,她受到的刺激太多,來不及深究太多,所以現(xiàn)在她跟白老板到底算是怎么回事?理論上來說,手也拉過了,抱也抱過了,應(yīng)該算是獲得戰(zhàn)略性成功,身體力行地證明自己現(xiàn)如今抱得美人歸了。
可是何漫舟是個很俗氣的人,尤其是在那些小細(xì)節(jié)上面,她更是有著類似于精神潔癖一般的執(zhí)拗。
感情上的事情沒有那么多的似是而非,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是非黑即白,也是獨一無二,容不得任何一點沙子。那些所謂的“一點點喜歡”、“你是個好人”、“我們很合適”、“我雖然還沒有放下她,但是很樂意跟你試試”.......都不過是自欺欺人也浪費別人的感情的借口,不但是對自己感情的不負(fù)責(zé)任,也是在辜負(fù)另一個真心實意的人。
說穿了,所有的似是而非,何漫舟都是不承認(rèn)的。
但是這種時候,選擇逼問白亦從,直接要一個答案,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何漫舟越想越鬧心,也理不出任何頭緒來,苦惱地在被窩里轉(zhuǎn)了一圈,恨不得把氣全部灑在鵝毛的枕頭上,把枕芯當(dāng)成白亦從打一頓。
不過再怎么撒氣,也終究只是治標(biāo)不治本。
最后何漫舟只得退一步海闊天空,頗為大度地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yīng)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