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本章免費)

    在白陽鎮(zhèn)街上，周方山背著竹背篼，袁蘭花手提竹籃，夫妻倆穿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鎮(zhèn)政府辦公、宿舍樓，逢人便打聽：“同志，請問公安員陸水在那間屋辦公？”

    鎮(zhèn)上大多數(shù)干部見周方山穿著樸素的服裝到鎮(zhèn)上來，干部們幾乎都認識他，只知道是個好逸惡勞、在社會上鬼混、愛無理取鬧之人，周方山在場鎮(zhèn)上遇到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跑到鎮(zhèn)上亂鬧一氣，他還經(jīng)常帶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到鎮(zhèn)上瞎胡鬧，領(lǐng)著幾個地痞無賴伸手要救濟金，修水庫幾百畝耕地被占用后本是歷史問題，當(dāng)時沒有占地后要賠償?shù)恼?，?dāng)然就沒有賠償，他卻把庫區(qū)群眾的貧窮歸罪于修水庫占用了土地！以此為借口到鎮(zhèn)上大吵大鬧，只要看他到政府機關(guān)，仿佛即將發(fā)生哄鬧事件似的，誰見他都如同見到瘟神一般。對他近期發(fā)生的變化雖然有所耳聞，很難相信，內(nèi)心鄙視、厭惡、憎恨、恐懼他的出現(xiàn)。這次也不例外，特別反感在政府機關(guān)上班的時候碰上他，只要看到他都誤認為碰到一大堆麻煩事，大家對他都避而遠之，幾乎無人告訴他。

    無奈，他們夫妻倆只好從一樓開始，逐個辦公室尋找，當(dāng)他們找到三樓民政辦公室，陸水上廁所從背影子和說話的聲音辨認出像周方山夫妻倆，一則內(nèi)急，二則認為民政通知他們來領(lǐng)補助或者了解掌握脫貧致富情況，專程通知他們來的，向這種邀功請賞的事，他最沒興趣，所以，也就沒招呼，匆忙往廁所走去。

    周方山是全鎮(zhèn)出了名的特困戶，多子女超生戶，民政干部見到周方山兩口子來了，誤認為他們是來要救濟金，出于自己的工作職責(zé)，再也莫法推卸責(zé)任，只好硬著頭皮接待，強推笑臉招呼：“老周哇，你們二位有空來耍，請坐嘛?！?br/>
    老周開門見山的問：“請問，陸公安員的辦公室是那間屋？我們不是找你，是專門來找陸公安員?！?br/>
    自從鎮(zhèn)上實行首問責(zé)任制后，明文規(guī)定，任何干部在辦公室接待群眾不能往其他地方推，否則，就算失職。這時，民政干部更領(lǐng)會為他們要找駐村干部一起來要救濟金，心中暗暗叫苦，只好硬著頭皮接待，耐心做他倆的工作：“今年，上級撥到我們民政的救濟金指標(biāo)用完了，你們要理解，我們知道你們家是特困戶，今后有指標(biāo)會優(yōu)先給你們考慮的，無論數(shù)量多少，研究決定之后就會給你們發(fā)書面通知?！?br/>
    周方山聽民政干部解釋就知道，他誤認為自己和老婆是到鎮(zhèn)上要救濟金來了，連忙解釋：“我們不是來要救濟款，我們找駐村干部有其它事情?！?br/>
    民政干更納悶，又換一個角度勸他們：“老周啊，心胸要開闊些，心里要多一點陽光，少一點陰霾，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冷處理，逐級解決，不要心急火燎的邁大步嘛，調(diào)解糾紛的原則是小事不出組，大事不出村，村、組干部確實解決不了的問題才找駐村干部。涉及到政策性的問題，找到駐村干部也無能為力，他一個月只有那點工資，他不可能不吃不喝全給你?！?br/>
    袁蘭花聽民政干部東一句，西一句說得啼笑皆非，悄悄的拉了拉周方山的衣袖，示意喊他走了。周方山會意的點點頭：“對不起，我們還有其它事，不打擾你了?！?br/>
    民政干部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你們現(xiàn)在要集中精力投入到發(fā)家致富的行列中，你們村今年開展的用糧草換肉蛋的活動就有很多人受益嘛，你們要多些勤奮，少些懶惰，多些諒解，少些怨恨，這才是自己家開的小銀行。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謝謝你，你說得好，說得對，你的話我全部都聽明白了。”周方山兩口子幾乎異口同聲回答。

    “好，二位慢走，以后常來耍，不要客氣?！泵裾梢詾楣ぷ髯龀墒欤瑹崆樗涂?。看到他今天能夠這樣通情達理，總算是沒有看到他胡攪蠻纏，真不知道有多高興。

    周方山剛出門，遇到陶妲剛好從糧管所下班回家，他們就像見到親人似的：“你是不是陸公安的家里那個陶妲？”

    陶妲被這位陌生農(nóng)民的造訪有些迷惑不解，出于一般禮節(jié)，還是正面回答他：“是啊。有什么事？”

    袁蘭花激動萬分：“陶姐姐，我們找了好久哦，終于找到你了?！?br/>
    陶妲現(xiàn)在對接觸陌生人警覺要高些了，表情木然：“你們倆找我有啥子事哇？”

    周方山從他的表情看出，有些誤點，正準(zhǔn)備解釋，民政干部聽到走廊上傳來周方山夫妻和陶妲的聲音，急忙從辦公室跑出來，義正詞嚴(yán)的勸導(dǎo)：“周方山同志，這就是你們夫妻倆不對了，剛才我們不是說得很清楚嘛，為什么你們還不回去，還想找家屬鬧事。涉及到村民要求解決問題的事，你只能找我們干部解決，與家屬無關(guān)，老陶是企業(yè)單位的職工，不管我們行政干部的事?！?br/>
    袁蘭花聽到這位民政干說些不沾邊的話，本來有氣，今天來的目的是報恩，忍氣吞聲的道白：“我們是到駐村干部家串門，我要和陶妲姐姐擺點私房話。行不行？！”

    民政干部一聽說一個農(nóng)民婦女要找公社職工的家屬擺私房話，更誤會陸水有男女生活作風(fēng)問題，他又從這方面開導(dǎo)：“你們說話做事要把握一點原則，無論什么事都要講證據(jù)，不能無根無據(jù)的憑空捏造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喲?！?br/>
    周方山從這位民政干部口中，知道他對自己有很深的誤解，自己來的真實意圖又不便對他說，只好轉(zhuǎn)彎抹角的告訴他：“陸公安是我們的駐村干部，也是我們一家子的恩人，我們絕對不會恩將仇報。我們只是想和他擺一些感恩的龍門陣，不會找他們扯皮鬧事。”

    民政干部這才喜形于色：“對不起二位！你早點把話說明白嘛，害得我為老陸空操心。要得，你們慢慢聊，我也該下班回家去吃午飯了?！?br/>
    陸水從容的走過來，看到周方山夫妻倆在家門口，像親人久別重逢似的，誠懇的招呼他們：“老周、蘭花，快進屋。老陶，快煮飯。”

    陶妲見丈夫?qū)χ芊缴椒蚱捱@么熱情，頓時，她牽著袁蘭花之手也顯得親切友好的招呼：“妹妹，進屋坐。”

    周方山夫妻進屋后，直截了當(dāng)?shù)烂鱽硪猓骸瓣懝?，全靠你巴心巴腸的幫助、教誨我，而今我家的日子過得巴適慘了，做事也很順暢，自從雞、鴨、鵝長大后，家里的收入也一天比一天多。我們倆口子商量好了，聽說我們用糧食喂雞生的土雞蛋營養(yǎng)好，就把這二十個仔雞蛋提來，送給你們嘗嘗。你們一天做工作那么勞累，多滋補一下身子，多為大家做些有益的事情?！?br/>
    陸水萬分激動接過籃子，馬上表態(tài)：“吃糧食的雞下的蛋確實很有營養(yǎng)，蛋我收下，你們的心意我領(lǐng)了，我得照市場價付錢?！?br/>
    寡言少語的袁蘭花急了：“陸公安，陶姐姐，你們知道我家不寬裕，自從袁承她爸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之后，我家賺的錢還清了舊賬，現(xiàn)在的時子一天好過一天！我曉得，二十個蛋拿不出手，吃水不忘挖井人，要不是老陸把袁承他爸勸服了，他要是還在外面鬼混，我家哪有今天的好日子喔，這是我一家六個人的心哪。你倆看得起我們就收下，看不起就算了，莫說你拿錢，就是一座金山我都不會要。”

    陶妲看到這對忠厚老實的農(nóng)民，也不愿看到他們再懇求：“老陸，老周兩口子這么誠心，我們就不再為難他們了。你陪他們擺龍門陣，我去煮飯。”

    周方山急不可耐的說：“陶姐姐，今天我們就不在你們家吃飯了，改天再來吃，陸公安曉得，我家還有老媽癱瘓在床，又有三個小娃娃在讀書，吃了飯還要上學(xué)，我們要馬上趕回家給學(xué)生煮飯?！?br/>
    陶妲眉頭一皺，想出一個折中的法子：“老陸，把我們成色舊的衣物送給他們穿，你看行嗎？他們既然能把我們當(dāng)成親友，我們也不能把他們當(dāng)外人。”

    陸水點頭贊成：“要得。老周，你們稍坐片刻，等我家屬把舊衣物收拾出來給你們帶回去，做活路時當(dāng)工作服穿?！彼泻艨腿俗谏嘲l(fā)上，泡茶斟水，同時談些家常話。

    陶妲把衣櫥打開，各類衣服折疊得整整齊齊，她有條不紊的將夫妻倆暫時不穿，還原八、九層新的衣物收好，放進袁蘭花背的背篼里，準(zhǔn)備放錢在面上的衣服包里。袁蘭花發(fā)覺后，很委屈的懇求：“請你們實心實意的接受我們這點心意，真的不要打給蛋錢的小主意，否則，你們送的衣物我們都不接受?！?br/>
    陶妲見自己的意圖被識破，只好送舊衣物：“我可先把話說到前面，以后，你們?nèi)绻麃硭?，只?zhǔn)空著手來，再送任何東南我們都會按市價付錢。你們家的情況老陸回來對我說了，你們家的經(jīng)濟底子薄，一滴汗水一滴糧食的養(yǎng)殖家禽、家畜，以及一斤糧草換成一個蛋，就這樣拱手相送，你們還怎么過日子嘛？”

    周方山被她的一片真情打動：“要得，我們記住了?！?br/>
    陸水夫妻倆把周方山兩口子送上路。

    陶妲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深有感觸：“老陸，難怪你一年到頭不分白日晝夜，不分春夏秋冬，不圖名利為農(nóng)民的事操心忙碌著，現(xiàn)在我才明白，農(nóng)民太善良了，他們?yōu)槿颂幨绿鎸?，太重情誼了，沒有一點虛情假意的味道?！?br/>
    陸水傾吐肺腑之言：“是啊，農(nóng)民懷有純樸的真情，他們辛苦、勞累，種的莊稼又受到自然條件的控制，收入還沒有保障，農(nóng)副產(chǎn)品市場價格也低廉，他們真的是可愛又可憐，你在看看整個工作大局嘛，上面設(shè)了好多機關(guān)，真正面對面的把上面千頭萬緒的工作貫徹落實到農(nóng)民群眾中，只有我們這些鄉(xiāng)鎮(zhèn)干部，通常說的上面千條線，下面一顆針，就是這個意思，如果我們再偷懶，政策到農(nóng)民那里變了味，你說說，農(nóng)民兄弟姐妹們是不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我選擇了走上當(dāng)基層干部這條道路，就一定要履行職責(zé)，原質(zhì)原味的把黨的政策貫徹到農(nóng)民群眾中，盡職盡責(zé)把本職工作做好！”

    陶妲內(nèi)心也羨慕領(lǐng)導(dǎo)者及其家人，吃香的、喝辣的，酒吧進，茶樓出。一旦看到他們夫妻互騙，為人虛情假意的樣子，又覺得他們生活得太苦、太累，簡直失去了活著的意義，還是覺得有這么一個懂事，重情，工作兢兢業(yè)業(yè)的老公穩(wěn)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