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投資”在按部就班推進，我不是事必親躬的人，大政方針定了，放手蘇千禾團隊操作，我當“甩手掌柜”。

    2006年，孫家佑博士畢業(yè)，自薦進入北京中關(guān)村一家研究所上班，爾東和爾芊研究生畢業(yè)，回國承接家業(yè)，葉念嬌順利考入本校研究生，為此我專門搞了一個慶祝PARTY,祝愿他們順利成長。

    經(jīng)過這些年的打拼，幾個難兄難弟各自小有成就，王超異地任職，任通南縣副縣長兼公安局長，李沐陽上調(diào)安遠市審計局任副局長，谷雨回市分行任副行長，胡林森的公司搶抓機遇，成為省內(nèi)明星建筑公司。

    暑假到了，我邀約上胡林森、李沐陽、谷雨和李為戍、蔣興濤五家人，偕同家屬，自駕游西藏。計劃川藏線進藏，再從青藏線繞回，不走回頭路，既可飽覽祖國西域風光，又探尋佛教文化，洗滌心靈。

    經(jīng)過準備，安頓好各自家人，我們六家人，駕駛?cè)_越野車如期出發(fā)。

    越過崇山峻嶺的深谷，經(jīng)歷一馬平川的草原，繞過盤山蜿蜒的群山，跨過原始經(jīng)幡的藏寨，不同的海拔不一樣的風情，真是無限風光在險峰。

    我們經(jīng)過貢嘎山，正值傍晚，夕陽西沉，陽光投影在貢嘎山上，原本雪白的冰上被染得金黃，在眼前呈現(xiàn)輝煌和干凈，連綿的貢嘎山峰安然靜坐在眼前，美輪美奐，讓我們不忍驚擾，驚奇她的寬厚磅礴，我等眾生的渺小。

    我們路經(jīng)天葬臺，適逢藏人聚集舉辦儀式。誦經(jīng)祈禱儀式后，將故世者置放于天葬臺，任其成群禿鷹啄食肉身，寓意升天，來世平安吉祥，我們駐足觀望全過程，不禁為之震撼。

    沿路見不少佛教信徒，或單人獨行、或結(jié)伴而行，年少年長皆有，匍匐前行，虔誠膜拜，朝圣路上不論平坦還是坎坷，都始終如一，我們不禁感嘆信仰的強大。

    終于達到布達拉宮，我們叩首膜拜，撥轉(zhuǎn)經(jīng)筒，祈盼時來運轉(zhuǎn)，披上哈達，打坐佛堂，在僧眾的誦經(jīng)聲中祈愿心安平順，置身于佛教氛圍之中，感悟濃烈的圣潔。

    雖舟車勞頓，輾轉(zhuǎn)曲折，但還算順利，平安返程，不虛此行。

    “都是從西天拜佛取經(jīng)回歸，一定會成仙平安?！蔽遗c大家道別。

    “扎西德勒?！北娙斯饕尽?br/>
    喬慧今年生日宴，她不再邀請，只要我陪伴，她強顏歡笑，我看得出她心里的失落，見她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我想許是沒有熱鬧慶祝場面。

    第二天一早，喬慧就回單位上班去了，我陪老爺子吃過午飯，在書房里，偶然發(fā)現(xiàn)剛拆開的信件，收信人是喬慧?，F(xiàn)在還在使用書信交流的可謂鳳毛麟角，我很好奇，拆開一看，是兩封信。

    一封是爾中和爾芊用中文寫的，因為家庭原因，他倆不能親自前來，祝喬慧老師生日快樂，十分珍惜中國緣分，很感謝干媽的關(guān)愛，會擇機回母?？赐?br/>
    第二封信，是爾芊按她媽媽口述寫的。她媽媽叫黎氏慧貞，原是一名女兵，在中越戰(zhàn)爭中與一名中國軍人邂逅艷遇，誤飲美軍留下的催情酒，雙方不能自制發(fā)生關(guān)系，而后她意外懷孕而生下龍鳳胎，就是爾中和爾芊兄妹。她戰(zhàn)后回到北部灣海防港，獨自創(chuàng)業(yè)，含辛茹苦把倆孩子撫養(yǎng)成人。大學畢業(yè)后安排孩子到中國留學，順道尋找生身父親，但沒有如愿。無奈自己患上了癌癥，自知時日不多，心愿未了，愧對孩子，來信懇求喬慧幫忙成全。

    我邊看邊吃驚，邊讀邊驚梀，時間、地點、場景與我的記憶完全相符，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況，我不知所措。

    我在心里先是否定，因為鑒定結(jié)果已給我判了‘死刑’，我已失去生育能力，不會有孩子，但又很疑惑，天底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但我不可否認，上次與倆孩子初次見面時似有心電感應(yīng)，對孩子有天然的親近感，而且我確信黎氏不是扯謊。

    此時此刻，我悲喜交加，抱著頭思前想后，試圖厘清紛亂的頭緒。

    長期以來，我對虎嘯洞艷遇諱莫如深，猶如傷疤在身回避提及，似乎已經(jīng)忘記，但此刻塵封被激活，潛意識里銘刻著揮之不去的記憶。思緒再三，我約喬慧提早回家，對她毫無隱瞞的坦白了越戰(zhàn)那段經(jīng)過，尤其是虎嘯洞糗事，印證我的猜測。我準備迎接喬慧的責罵和懲罰，甚至更壞后果。

    喬慧驚詫之后，淡定地對我說。

    “其實我剛開始就懷疑你就是爾中爾芊的父親，只是你的生育鑒定否定了我的猜測?！?br/>
    “做個親子鑒定吧，一切就會水落石出。”

    “她已經(jīng)病入膏肓，你得抓緊，不要患得患失?！?br/>
    “如果真是你的孩子，你放心，我會接受的?！彼o我吃了定心丸。

    喬慧沒有芥蒂，不愧是我所鐘愛的女人。

    我馬上將情況告訴給子馨。

    “會是我的孩子嗎？”我很不自信地問她。

    “完全可能?！?br/>
    “因為你誤飲催情酒，其殺精功能要持續(xù)奏效，有個漸進過程，剛喝酒是不影響的，有懷孕機率?！?br/>
    “我明天請教專家?！?br/>
    “不過，你做個親子鑒定，不會有錯的。”

    “哥，提前恭喜你了，爸媽知道了該樂成啥樣啊，我突然有了侄兒侄女，想想都愉快?！弊榆俺錆M喜悅。

    “等結(jié)果出來再告訴爸媽也不遲?！蔽姨嵝衙妹谩?br/>
    我心緒不寧，忐忑不安，我怕老人家空歡喜一場，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第二天，子馨明確告訴我，越戰(zhàn)期間，米軍為了解決性空虛，又顧忌生育拖累，研制了口服酒液，壯性殺精，3年之內(nèi)服用解藥，恢復(fù)生精功能，否則會造成終生不育。

    原來如此。

    為了穩(wěn)妥起見，我征得喬慧同意，派江海洋專程乘機前往越南海防港，在不驚動黎氏慧貞情況下，收集他們母子三人毛發(fā)帶回國內(nèi)，交給歐陽托人加急鑒定。

    安排妥當，我在焦急中等待，喬慧見我坐臥不安，魂不守舍的樣子，不離左右循循安撫，甚至請假陪我游覽古鎮(zhèn)，釋放我焦躁不安的心情。

    其實喬慧此時也承受心里壓力，但她卻調(diào)整自己心情，竭盡所能陪護我，想想自己的自私，不禁深深自責，更升高對喬慧的珍惜。

    為了緩解自己的焦慮，我在護城河盡情奔跑，停止思想，迎接未卜的挑戰(zhàn)。

    幾天后，鑒定結(jié)果出來，我果然是爾中和爾芊的生父。我悲喜交集，拿著鑒定報告的手顫抖不已，悲的是黎氏慧貞經(jīng)歷千辛萬苦將倆孩子養(yǎng)大成人，做為父親的我未盡半點義務(wù)責任，為自己悲哀；喜的是我居然兒女雙全，讓我喜不自勝，揚眉吐氣。

    “對不起哈，慧，我也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樣狀況，讓你受委屈了?！?br/>
    “下一步有啥打算？”她和氣問我。

    “我對不住他們母子三人，想過去探望一下，表達我內(nèi)疚之情。”我弱弱回應(yīng)。

    “我可以成全你們一家人團圓，可以退出?！彼ㄗ匀?。

    我知道她口是心非，誤會了我的心意。

    “對黎氏我只有感激之心，對你的愛我沒有任何改變?！?br/>
    “只是要委屈你當后媽了。”我難為情地對她說。

    “我才不會與她爭寵呢。”她笑意盈盈說。

    “你豁達大度，我乃今生有幸，余下事情我來安排。”

    “先認親，再作打算。”她叮囑我。

    喬慧將消息告訴了我爸媽，孫子孫女仿佛從天而降，爸媽喜極而泣。

    “蒼天有眼，我們終于有孫子孫女了，只是孩子可憐。”

    “快把孩子帶回來，就說爺爺奶奶想他們了?！?br/>
    真是隔代愛，隔輩親啊。

    喬慧陪我飛到海防港，預(yù)先通知爾中和爾芊，兄妹倆早早在酒店等候。

    雖然我與兒子女兒已見過，但以父子父女身份相見還是第一次。當我看到兒子和女兒站在大堂那一刻，我禁不住熱淚盈眶，爾中拉著妹妹爾芊上前緊緊擁抱著我，我有種坐享其成的幸福和愧疚。

    那一夜，爾中和爾芊詳細介紹了他們母子三人艱難困苦的歲月。

    那場戰(zhàn)爭結(jié)束后，黎氏隱瞞私情找到連隊，但不久發(fā)現(xiàn)自己懷了身孕，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黎氏欲哭無淚。母性的本能，和對肚子里生命的眷戀，黎氏決意留下孩子，哪怕再苦再難也要養(yǎng)大成人。黎氏在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退伍，回到老家西貢生活，在父母及兄弟姊妹的責難不解中生下了雙胞胎兄妹。因不堪忍受親朋好友的閑言碎語和異樣目光，只身一人帶著孩子來到海防城打工賺錢，以己之力撫養(yǎng)孩子。

    黎氏來到海防港，租得一間20余平米的背街門面經(jīng)營小生意，憑著吃苦和遠見，抓住戰(zhàn)后重建和政府政策的扶持，從搗騰海鮮開始，累積資本，發(fā)展成為擁有港口碼頭經(jīng)營權(quán)的老板，兩個孩子也健康成長。

    一個女人帶著倆孩子一路走來，受盡了屈辱和磨難，其艱辛可想而知，黎氏憑著對孩子愛的執(zhí)念，忍辱負重，令人肅然起敬。母親身上的閃光延續(xù)到了孩子身上，他倆對母親充滿了眷戀、敬重和自豪。

    這些年來，黎氏始終沒有放棄為孩子找回生父的念頭。當初到海防港，就是考慮到毗鄰中國，尋親機會多些，經(jīng)營港口也是考慮與中國生意往來能多認識些人，有助于尋親，后來將倆孩子送到中國留學，也交給他們尋親的任務(wù)。

    當年我到越南考察時見過的北越糧油貿(mào)易商黎老板還真是黎氏慧貞的父親，而且我到海防城本可遇見他們母子母女，但失之交臂，真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孩子留學期間有緣得到喬慧老師關(guān)注和欣賞，熟悉之后倆孩子也拜托過喬慧，喬慧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圍給予了幫助，有希望又失望，但他們始終不言放棄。

    也許是心靈感應(yīng)緣故，他們見我后也產(chǎn)生莫名的親切感，只是因我對往事的保留，沒有完整告訴喬慧，以及喬慧因?qū)﹁b定結(jié)論誤判，再次失之交臂。

    聽完母子三人傳奇般的經(jīng)歷，我早已淚流滿面，大慟不已，喬慧也是梨花帶淚，為他們曾經(jīng)遭受的苦難揪心，為黎氏不離不棄感動，為母子患難相依而感慨，也為自己未盡責任而追悔。

    在他們母子患難與共的漫長歲月，我渾然不知，沒能為他們遮風擋雨。出乎我的意外，倆孩子并未對我有一絲指責和怨恨，更讓我無法原諒自己。

    孩子的出現(xiàn)，是上天賜予我最珍貴的禮物，讓我美夢實現(xiàn)。

    我想起何道士的卜卦，預(yù)言成真，天意啊。

    那場戰(zhàn)爭已過去近三十年，但留給我們每個普通的見證者的記憶不會磨滅，傷痛需要慢慢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