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漪臉上立時發(fā)熱發(fā)燙,果真被他猜出自己的身份來了!
她忙低下臉龐,垂著眼道,“聽聞莫大夫醫(yī)術(shù)無雙?!?br/>
莫大夫抬頭饒有興味地看著沐清漪白中泛粉的面龐。
“可憑刀口深淺、刺入方向,確定刺殺人的身份?”
莫大夫點了點頭。
“這批刺客有何特點?”
“劍刃輕薄,但很鋒利,動作利落干脆,目的明確,直奔要害而來,故逸少抵擋地十分辛苦?!?br/>
沐清漪抿了抿唇,“那他何時會醒來?”
“若今夜不發(fā)熱,方有醒轉(zhuǎn)的可能。他現(xiàn)在仍舊性命堪憂?!蹦蠓蚍畔虏璞?,面上一片凝重之色。
沐清漪心里一緊,揪成一團。
“那您為何?”方才沒有說實話。
“為使襄毅不亂心神,同時迷惑敵手?!?br/>
沐清漪呆立在那里,過了半晌才搖了搖頭,“他會無事的。”
前世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來,將她的木屋頂砸了個大洞,落到了她的床上。
體內(nèi)五臟六腑只怕都被撞地挪了位,他還不是醒過來了。
何況此刻還有一位醫(yī)術(shù)高超的大夫在此。
“逸安早先在戰(zhàn)場上廝殺時就多次受傷,腹部曾中過毒箭,這次刺客專挑他此處下手,在舊的傷口上又狠狠刺了一劍。”
沐清漪攏在袖中的手指緊緊絞在了一起。
“您今晚可否會留下?”
莫大夫點了點頭。
沐清漪便不言語,靜靜退到一旁,遙遙望著床上那人緊鎖的眉頭,在昏睡中也顯得十分痛苦。
只怕連呼吸時帶起胸腔的震動,都會疼痛難忍。
碧蘿端著一盤點心進來,就看見那個身量單薄、給人一股怪異感覺的小哥正盯著躺在床上的主子看,細(xì)眉緊蹙,面色寒若霜雪。
她腳下一頓,強擠出一個笑容,“這是廚房剛做出來的松云糕,莫大夫請用?!?br/>
莫大夫就著濃茶吃了幾塊糕點。
將剩下的賞給沐清漪和藥童。
藥童歡喜接過,連連道謝,將盤子端到沐清漪跟前,沐清漪則搖了搖頭。
她現(xiàn)在沒有任何食欲。
碧蘿偏頭過來,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
沐清漪低下頭去,一次次在心里對自己確認(rèn),他會無事的。一定會無事的。
碧蘿見無人搭理自己,依舊站在床榻邊,專注地看著。
沐清漪抬頭瞟迅速一瞥,收回了目光。
不一會兒,楊老太君被一群人前呼后擁地走了進來。
“你們都留在屋外,四丫頭隨我進來?!睏罾咸龑﹄S行大丫頭婆子擺了擺手。
房間里人太多擠在一塊兒對傷者不利。
王玉屏站在門外,由丫鬟陪著。
她低下頭,咬了咬唇,捏緊了手里黏濕的帕子。
王玉瑤從善如流地挽著楊老太君的胳膊。
她已停止了哭泣,雙眼紅腫如核桃,發(fā)髻也有些凌亂,卻給人一種鮮活的感覺。
莫大夫站起身子,如一株姿態(tài)挺拔的修竹走了過去。
“莫某見過老太君。”
王玉瑤低著頭,聽那聲音溫潤低沉,卻只能看到寶藍長衫的一角。
自王瑯從莫大夫處找到一味草藥,從而使龐太醫(yī)治好皇后娘娘的病后,莫大夫就在普通百姓中打響了名聲。
太醫(yī)并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請的,回春堂就開在上京城,是以每日求醫(yī)問藥者絡(luò)繹不絕。
莫大夫又接連治好了幾例疑難雜癥,如此在官宦之家也打響了名氣。;
在莫大夫只是一個窮困潦倒的江湖郎中時,就與王瑯結(jié)識,為他研制特效金瘡藥,以及治療寒瘡的藥物。
他長王瑯幾歲,王瑯便以大哥稱之。
楊老太君自是聽過這位大夫的名字。
但骨子里還是比較相信正統(tǒng)的太醫(yī)。
王玉瑤扶著楊老太君走到榻前,碧蘿上前盈盈一拜,在楊老太君的吩咐下,揭開了被子。
白色的繃帶已被藥物染成褐色,有些地方由于鮮血的滲透,已是一片紅色。
楊老太君的目光在王瑯纏繞最厚的腹部停留了許久,才緩緩道:“我記得小二此處先前在軍中就受過傷?”
莫大夫也跟了過來,靜靜點了點頭。
“內(nèi)臟可有受損?”楊老太君年輕時也是陪過老國公打天下的,雖未親見傷口,但也料想地到,刺得極深。
莫大夫搖了搖頭,“暫時看不出,要看二公子后續(xù)情況。”
楊老太君神色嚴(yán)峻,若內(nèi)臟收到損傷,就是神醫(yī)也回天無力了。
她年歲大了,不能久站,讓王玉瑤攙扶著,做到一邊太師椅上。
半個時辰后,龐大夫在小廝的帶領(lǐng)下走了進來。
楊老太君止住了他的見禮,站起身,客氣道:“還請?zhí)t(yī)看看小二情況如何?!?br/>
龐太醫(yī)點了點頭,提著藥箱走到床前。
見識過莫大夫的包扎手段,以及憑藥味判斷出用藥成分后,他走回楊老太君跟前,“莫大夫處理地極好,已無老臣需要診治的地方?!?br/>
“那小二何時可以醒來?”楊老太君急切道。
龐太醫(yī)猶疑了一瞬。
他是一個保守而謹(jǐn)慎的人。
就像皇后娘娘重病那次,明明早就想好了方子,但是怕太過驚世駭俗,被其他太醫(yī)攻擊,愣是悶在心里不說,直到皇后娘娘病入膏肓,其余人等已無能為力,才拿出來。
今上因皇后康復(fù),龍顏大悅因而沒有治他拖延診治之罪,反而對他大肆獎賞。
一時龐太醫(yī)在宮中風(fēng)頭無兩,成為鳳蕊宮的大紅人。
如此自然惹紅了一些人的眼,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
若是沒有王瑯出手相救,自己的右手只怕就廢了。
龐太醫(yī)想起那個雨天,渾濁的目光中透出一絲唏噓。
“這個老臣也不好妄自斷言,要看二公子接下來幾個時辰的情況,再做判斷。”
沐清漪抬起頭,目光自老太醫(yī)蒼老的面容上一掃而過。
面色凝重,眸光深沉。
仿若一盆冰水兜頭淋下,她下意識地偏頭往床上看去,王瑯依舊蜷縮著眉毛,緊閉雙眼。
楊老太君跌坐在太師椅上,王玉瑤瞬間雪白了臉色,她抬起頭,目光茫然地四處看了看,仿佛一個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道路。
最終,她將目光定格在莫大夫臉上,一臉希冀,祈盼他能夠說些什么。
怎會變成這般呢?
莫大夫薄唇緊抿,始終不曾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