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留在家里照顧兩個孩子，金焰和阿美一起去了吉塔爾島找阿忠。阿忠在吉塔爾島上。他跟老聞在一起。

    吉塔爾島是一個橄欖型的島嶼，很像一個微縮版的臺灣。中間是東西走向的山巒，山頭不算高，但是陡峭、險峻，生長著亞熱帶植被。面向大陸的那面好像是從海底突然升起來的，連海灘都沒有。面向大西洋的那一面倒是有一小片平緩的海灘，只在退潮的時候才露出一二十米，其它時間則消失不見。

    經(jīng)過老聞二十多年的經(jīng)營，吉塔爾島幾乎成了一個易守難攻的要塞。島上有當年土著人營造的古堡，土炮臺，水塔，更有老聞等走私天王盤踞之后修建的堡壘、燈塔，甚至還有一套風力發(fā)電系統(tǒng)。有了電力設施，老聞更是把這里打造成了一個走私、偷渡的現(xiàn)代化樂園。山洞里有酒吧、舞廳和賭場，后山背向大陸的林子里，有一個射擊場，美國市場上新出的各式槍械，這里應有盡有。

    如果說一切記憶都可以被抹去，但身體技能的記憶卻是例外。阿美告訴金焰：金焰第一次跟她出車，幾乎本能地坐到駕駛座上，開車動作如行云流水，全無一點生硬滯澀。雖說烏拉圭的路面擁擠，紅燈頻頻亮起，但他能一直讓引擎保持著勻稱的轉(zhuǎn)速，阿美幾乎感覺不到他換檔的反復過程。只有細聽引擎動靜的變化，才能勉強聽得出檔與檔的差別。加油和剎車的腳踏方式也很輕柔，而且，他開車的方式非常放松，一開就是讓人放心的老司機。金焰和阿美去購買食材，在一條人煙稠密、交通量大的商業(yè)街上，金焰幾次側(cè)方停車，而且都做得恰到好處，阿美感覺他的直覺很好，運動神經(jīng)也是出類拔萃。

    “你在哪里學的開車？”阿美好奇地問。

    “這個，”金焰很羞澀地樣子，“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兩個人一登島，阿美就讓人開過一輛敞篷吉普車，載著金焰在島子上橫沖直撞。因為島子上談不到有路，雖然是越野車，但是能到的地方其實有限，常常在一棵倒下的大樹或者一處懸崖邊上不得不調(diào)頭。

    兩個人開到一個山洞口，發(fā)現(xiàn)有兩個保鏢背著ak47在站崗，金焰心里一動，記憶中好像似曾相識。金焰下了車，向洞口走去，被崗哨蠻橫地攔住。

    阿美跟在后面，她用西班牙語讓崗哨放金焰進去，但那兩個崗哨像是沒聽見似的，不予理睬。

    金焰問阿美：“這是什么地方？他們替誰站崗？”

    阿美無奈地說：“是我父親的人，他們只認他?！?br/>
    得知是老聞的武裝，金焰馬上明白過來，阿忠可能被關在這地方。要找到阿忠，必須過老聞這一關。

    “我可以打他們嗎？”金焰朝阿美詭異地眨了一下眼睛，悄聲問。

    “他們會開槍的，”阿美有些緊張，“這是化外之地，死個把人沒人管的。”

    “那更好了，反正死的人不會是我！”金焰信心十足、精神抖擻地向一個臉上抹著油彩，頭上留著一道公雞冠子發(fā)型的衛(wèi)兵走過去，邊走邊朝那家伙用中文打招呼：“喂，伙計！放松點，該換崗了！”

    那家伙當然聽不懂，端起沖鋒槍，嘩啦一下子彈上膛，嘴里用西班牙語喊著：“站住，再往前走就開槍了！”

    金焰裝模作樣舉起雙手，嬉皮笑臉地說：“我是朋友，朋友！阿米狗?。ㄎ髡Z‘朋友’）”腳步并沒有停下。

    這個家伙對著金焰的腳下就是一梭子，子彈打得地面塵土飛揚。金焰抱著頭，像個滑稽地小丑一樣跳著亂跑亂跳，在塵土飛揚的混亂中突然湊近，抓住槍管一抬，一梭子子彈射向天空。

    另一個家伙也哇哇叫著沖過來，金焰這時候已經(jīng)側(cè)身于第一個匪徒的身后，拔出了他身上的短刀，并用刀逼近那家伙的喉管，這一串動作都在幾秒鐘內(nèi)完成，致使他的同伴想開槍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放下槍！投降！”金焰沖那家伙喊。

    阿美不知道什么時候，手里也端著一支短槍，她用槍指著那個家伙，用西班牙語重復金焰的話：“繳槍不殺！”

    被金焰挾持的家伙首先放下了武器，另一個也慢慢放下了槍，臉上露出不服氣的神色。

    突然，兩聲清脆地槍聲響起來，金焰手里的這個家伙首先軟綿綿地倒下了，另一個家伙也隨之一頭栽倒。

    老聞帶著阿龍和幾個，從洞穴里走出來，阿龍還吹了吹手里冒煙的槍口。

    剛才那兩槍正是阿龍射出的，而且都打中了太陽穴。

    “爹！你怎么把他們給殺了？！”阿美沖著老聞大喊，“他們都放下武器了，你還殺人！”

    “兩個窩囊廢，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留著有什么用？”

    老聞滿不在乎地回應女兒，兩只眼睛卻冷冷地盯著金焰。

    金焰也風輕云淡地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用彼此的眼光較量。

    阿龍此時也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吩咐手下把兩具尸體抬走，手槍卻依然拿在手里，沒有打算收起來的樣子。

    “龍哥，好槍法！”金焰豎起拇指，表示點贊。

    阿龍嘴角上翹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你就是那個泡了我女兒，還給我添了一對外孫的家伙？”

    老聞冷冷地開口了。

    “爸爸！你說什么呢！”阿美沖老聞喊道。

    “岳父大人，這些都是命運的安排，你我無法抗拒?！苯鹧婀肮笆?，繼續(xù)說：“看在阿美的份上，對您做過的對不住我的事，我選擇原諒你三次。”

    老聞格格獰笑，笑聲聽上去像貓頭鷹的叫聲一樣瘆人。

    “女婿，這禮物我收下了。”

    他又沖阿美說：“女兒啊，把槍收了吧。你結(jié)婚這么大的事，都不讓老爸參加，還恨著老爸呢。不過你們今天能來這島上，我補上我的祝賀！來，進洞吧，看看我送你們的禮物。”老聞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自己轉(zhuǎn)身往洞里走。

    阿美挽著金焰的臂彎，兩個人跟著進去。阿美的槍并沒有收起來，阿龍等人跟在后面，槍也提在手上。

    老聞準備了精美的午餐，海鮮、野味、牛排之類，甚至還有上好的法國紅酒。

    老聞在餐桌旁坐下，讓金焰和阿美就坐。金焰坐下，阿美卻站著不動，只是把槍放在餐桌上，說：“爸爸，你知道我們不是來吃飯的，你把阿忠交出來吧?！?br/>
    “阿忠？你們找他干嗎？”老聞驚異地看著金焰。

    “把他帶回美國去?！?br/>
    “他在美國犯了事，怎么回去？”

    “那就更應該回去把事情說清楚?！?br/>
    “你到底是什么人？管這閑事干嗎？”老聞怒視金焰。

    “他是我兄弟，兄弟有難，您說我該管不該管？”金焰毫不示弱。

    這時，阿龍手里拿著一個衛(wèi)星電話，進來附在老聞耳邊嘀咕了兩句，老聞接過電話出去了。

    阿龍坐下，代替了老聞的角色。他向金焰使個眼色，然后向金焰伸過手來：“兄弟，紐約一別，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了呢?！?br/>
    “怎么可能呢，”金焰跟他握了握手，知道阿龍要跟自己唱雙簧給老聞看，就帶著些嘲諷的口氣說：“兩個人有緣，想見面總是可以見的?！?br/>
    “那是，”阿龍咀嚼著金焰話里的意味兒，“兄弟好身手，玩槍也是高手。徒手對付幾個職業(yè)殺手都能占便宜，令人佩服?！?br/>
    阿龍斟滿紅酒，又沖阿美舉舉杯道：“阿美公主好福氣呀，三年等得夫君歸，聽說你們的婚禮辦得很排場，聞爺讓我替你們預備了禮物呢，等會兒離島的時候帶回去吧?！?br/>
    “我們可不是為了禮物來的，你們把阿忠藏哪里了？”

    阿美問。

    “阿忠的事說來話長，”阿龍又跟金焰碰杯，道：“兄弟，紐約的事給你添麻煩了嗎？你的酬金我還沒補齊呢。正好今天把賬清了?！闭f著，他給一個侍從遞了個眼神，侍從出去端來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萬美金。

    金焰笑著對阿美說：“老婆，收了吧。這是我在美國給龍哥看場子掙的。等回到美國，我還去打工，賺了錢養(yǎng)活你們娘三個?！?br/>
    “我知道啦，中國的風俗是老公賺錢老婆花?！卑⒚澜K于綻開笑顏，幸福地偎依著金焰，手里數(shù)著那疊美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