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雨后,朦朧的水汽鋪灑半空,九天之上的陽光直射而下,一道七色彩虹慢慢浮現(xiàn)在天際,顯得極為絢麗多彩。
西蜜湖不斷交織連接的蓮葉,在細雨的浸潤之后,越發(fā)顯得碧綠晶瑩,仿佛要和碧空相連一般。無數(shù)片蓮葉之上,一朵荷花如眾星捧月般盛放自己,含羞欲滴。在無盡的碧綠包裹之下,荷花顯得格外紅艷。
接天連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西蜜橋上有人相遇。
大師兄相貌尋常,一身青衫素衣,腰間佩著一根先生用的木尺,他靜靜站在橋上,一股書生的氣息便遠遠鋪開。
木風一身白衣,清秀的臉上帶著興奮,踏上西蜜橋后,一眼便看到了書生。
大師兄自然也看到了木風。
他目光平靜,沖著木風微笑點頭。
大師兄很是和善,他的出現(xiàn)便如沐春風般讓人忍不住想要和他親近。
木風看著素衣青年,驚奇地發(fā)現(xiàn)整個心神前所未有的平靜。
看著稍稍年長自己的書生,木風抱拳一笑,旋即心生感嘆:一身浩然正氣的書生,世間本就少有,沒想到今日能夠見到,著實有些幸運。
木風暗道一聲果然幸運,隨后便欲繼續(xù)行走,目光不經意的一瞥,臉上忽然涌現(xiàn)一抹吃驚,腳步再不肯動彈,靜靜的站在原地。
他看到了書生的眼睛,那是一雙蘊含世間萬物的眼睛。
從書生的眼睛中,木風看到了日月星辰,看到了黎明百姓,甚至看到世界的......
那雙眼睛飽含睿智!
書生是個有大智慧之人!
只有經歷過無數(shù)善惡美丑,看到過世界真正的黑暗,并從中尋找到那一縷光明的人,才可能擁有那種眼神。
這個世間有三種人。
第一種是為無知之人,他們生活在這個世界構造的虛幻的美好之中,并從中尋得快樂。
絕大多數(shù)人屬于第二種,他們看到了世界的黑暗,知曉虛假的美好,或是憂慮,或是無奈,卻始終無法改變。
而書生屬于第三種,是一個擁有大智慧的人。
他站在現(xiàn)在,看著過去,推演未來。
他能從無邊的黑暗中尋找到一片真正的光明,并帶領世人走出黑暗,走向真實的美好。
木風看著書生,呆呆的站在原地,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書生微微一笑,指了指湖中的荷花,說道:“見你方才一直在看那朵荷花,它到底妙在何處?”
書生之前明明一直看著流水,眼睛從未有所改變,他是如何知曉木風在看荷花?
他眼中有水,卻心系天下。
木風的出現(xiàn),自然逃不過書生的眼睛,或許,書生是在故意等著木風?
聽著書生的問話,木風猛拍額頭,暗道:心神被荷花吸引,竟然連基本的警覺都失去了。
木風目光落向湖中荷花,說道:“我修行之中恰遇一道瓶頸,便四處游蕩,尋找那個領悟點,偶遇荷花,只是覺著它極為好看,駐足欣賞只是一時興起。”
說完,木風眼睛便緊緊盯著書生,他看得出對方沒有任何修為,他不知道書生能否理解修行之事。
“果然知曉......”木風看著書生,內心一定。
書生微微點頭,笑著說道:“修行之事,的確非易事。修行如那流水,若是前方有塊巨石阻攔,你可以換條道路,繞過那塊巨石,繼續(xù)奔騰向前?!?br/>
書生頓了頓,再次說道:“或者積小流成大河,一舉沖垮那塊巨石。”
木風暗自點頭,不愧是擁有大智慧之人,三言兩語便說出他內心的想法。
木風之所以獨自一人在外游蕩,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一味的修行并不能使他體內的元氣有所增強,故而他想出去走走,尋找到那個能沖破巨石的方法。
木風面露恭敬,抱拳說道:“這位大哥,你覺得該如何找到那條道路?”
書生微微一愣,這么多年來,從來沒有認為你稱呼他為大哥,一直都是喊他先生或是師兄,此刻聽聞木風的呼喚,覺得很是有趣,不僅莞爾一笑。
書生指了指西蜜湖中的蓮花,笑著說道:“你看那荷花,何時為開花而苦惱過?”
木風沒有說話,而是面露疑惑,看上去十分不解。
他看著書生,對方的面容只是稍稍年長自己,但的確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擁有大智慧之人,難道像書生這類人都喜歡故弄玄虛?
木風似懂非懂,朝著書生象征性的拜了拜,便準備離開。
書生一眼便猜到木風的想法,不禁搖頭一笑。
“不出意外,那朵蓮本應明日開花,但是今天這場雨水,直接浸潤花蕾,荷花自然也就開了出來?!?br/>
木風停下了腳步,靜靜地聽著書生的話語。
書生繼續(xù)說道:“荷花不期而開,需要的便是一陣雨水,一陣可以浸潤花蕾的雨水。修為停滯不前,自然需要一場戰(zhàn)斗,一場使你酣暢淋漓的戰(zhàn)斗?!?br/>
聽完,木風頓時內心豁然開朗,他深吸了口氣,朝著書生認真一拜。
木風看著書生,連聲道謝:“多謝大哥指路,不知大哥如何稱呼?”
書生笑著點頭,說道:“我叫軒轅山水。”
“軒轅為姓,只有古老帝皇之家才擁有的姓氏,這個書生的來歷恐怕很不簡單?!甭犕陼拿郑撅L忍不住內心一驚。
看著書生的言行,木風忍不住再次感嘆:這樣一個擁有大智慧,且來歷非凡的書生竟然如此和善近人,衣著除了干凈,沒有絲毫華貴之意,看來對方不僅是個智者,或許還是一個真正的仁人!
木風抱拳說道:“多謝軒轅大哥指點,如若有事需要在下援手,小弟一定不會推脫。”
書生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隨后轉身,目光落向下方的湖水。
湖水中有一大片蓮葉,無窮的蓮葉之上盛放著一朵荷花,荷花羞澀的低著頭,在碧綠的蓮葉映襯之下,越發(fā)顯得紅艷欲滴。
木風看著書生的背影,一身的青衫素衣,雖然樸實,但卻異常的干凈。
書生腳下那一雙由麻布編織而成的普通布鞋,干燥且沒有任何塵埃。
明明是雨天,書生的鞋子卻不染一滴雨水。
只有真正融入天地的大修行者,才有可能阻攔自然之力臨近身軀。
震撼再次從木風的眼中迸射而出,他目中透著無法置信,呆呆的看著書生。
“他到底是誰?這又是什么境界……”
木風喃喃自語,他曾見識過若水的實力,但是可以肯定對方絕對沒有書生的境界,而若水,乃幽精之境......
“難不成,他已達神圣之境?。 ?br/>
木風深吸了一口氣,目露駭然,緊緊盯著書生,此時的他,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回想起最初看到書生的眼睛,那雙飽含睿智的眼睛,木風漸漸明白過來。
原來書生不僅能看到黑暗中的光明,還能走進那片真正的光明之中!
這書生,到底是誰?
書生來自破道,天下第一宗的破道!
書生是破道的大師兄,是萬人敬仰的先生!
書生集智慧仁德于一身,他的名字叫做軒轅山水!
......
......
書生盯著西蜜湖,忽然開口說道:“你和我的二師弟有些相像?!?br/>
二師兄宇空,一個放肆到骨子里的男人,是世間最放肆的人。
他不允許其他人比他還要自信,驕傲,一旦有人比他更自信,更驕傲,那么他一定會變得異常的放肆桀驁,然后干凈利落的打敗對手,擊垮對方的自信,驕傲。
他很喜歡打架,也很擅長打架,甚至打架打到所有人都害怕!
這就是二師兄,破道的二師兄!
而木風性格不似二師兄,實力也是差之太多,兩人到底有何相像之處?
書生微微轉身,目光落在木風的身上。
他看著木風,說道:“二師弟從小便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他沒有親人,沒有伙伴,他始終一個人,一個人被嘲笑,一個人被欺辱,所以他很恐懼,他一直害怕這個世界。”
“我見到師弟時,那年他七歲,我九歲,他看上去很是放肆,很是桀驁不馴,一拳把一個大人打趴在了地上,然后我用木尺敲了敲他的額頭,制止了他繼續(xù)出拳?!?br/>
“師弟他打不過我,只好認栽,我問他為何要這么做,師弟說那個大人的孩子嘲笑他沒有父母,被他打了,后來孩子告訴大人,大人護短心切,急著為孩子出氣,但沒想到被師弟一拳打倒。”
聽著書生的講述,木風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一幅畫面。
一個九歲的青衫少年正揮著手中的木尺,輕輕敲著身前男孩的額頭。
被敲的男孩只有七歲,吃痛之下,眼中憤憤的盯著九歲的少年。
九歲少年一臉嚴肅,伸手指了指摔倒在地的中年男子,對著七歲男孩問道:“你為什么要打那個大人?”
七歲男孩眼中帶著桀驁,冷冷看了一眼身下的中年男子,隨后目光憤憤,轉頭盯著九歲少年。
“你敢打我?”
說完,七歲男孩便捋起袖子,一拳朝著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轟去。
木尺再次敲在了七歲男孩的頭上,雖然很輕,但是極大的觸犯了男孩的尊嚴。
七歲男孩出掌,木尺制止。
七歲男孩飛腿,木尺制止。
七歲男孩頭撞,木尺制止。
......
無論他怎么努力,那根木尺始終擋在他的身前。
實在拗不過,七歲男孩悲憤的說出實情。
他指了指地上的中年男子說道:“他的兒子笑我沒有父母,我就把他兒子揍了一頓,然后他就來了,說要打我,我就把他也揍了一頓。”
......
......
書生繼續(xù)說道:“因為看到過黑暗,所以師弟習慣用放肆桀驁,隱藏內心深處的恐懼?!?br/>
書生那雙眼睛突然迸射出一道精光,他看著木風,平靜而淡然的話語從他口中傳出。
“你又在恐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