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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離的手腕一直被楊慎行抓在手心，迎風(fēng)狂奔。

    姜離忍不住夾緊肩膀，楊慎行的力道幾乎可以將她帶離地面。

    姜離不知道什么樣的速度叫快，但此刻，眼前街燈模糊成玲瑯交錯的光影，和耳畔一掠而過的涼風(fēng)，無一不提醒著她，她正在做一件很瘋狂的事情。

    還是跟楊慎行一起。

    楊慎行抓著姜離的手跑到學(xué)校附近的疏臨山天文臺時，樹影已經(jīng)藏匿在了夜色之中，茫茫一眼看過去，浮云似瓏松的繁花，攀緣月色。

    姜離單手叉腰，粗重地喘著氣，使勁地?fù)u頭：“我真跑不動了……”

    “到了?！?br/>
    “這兒？”姜離直起上身，往山下連成一片的街燈看過去，“……大晚上的來這兒干嘛？看星星？”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腦子有病么帶你看星星看月亮？”

    姜離好笑地擺擺手，“得，當(dāng)我沒問。”

    姜離靠在護(hù)欄上，深吸幾口，平穩(wěn)自己的呼吸。

    雙肩卻被楊慎行摁住，他像推動移門的一樣，直接將姜離推搡到望遠(yuǎn)鏡前。楊慎行貼在她身后，伸手負(fù)責(zé)調(diào)位置。

    姜離不太適應(yīng)與人靠得太近，挪開眼，想往外走，卻被楊慎行一把擋了回來，“別亂動，好好看?！?br/>
    姜離僵直著身子，頸后浮泛的每一聲呼吸，都讓她緊張。

    “看到什么了？”

    姜離瞇起眼睛，“……什么都沒有。”

    楊慎行撥換方向，“現(xiàn)在呢？”

    “能看見碼頭，有船靠岸，江堤上的燈全都亮起來了。”

    “這樣呢？”

    楊慎行手臂內(nèi)側(cè)緊貼姜離的腰身，為了調(diào)整方向，他下巴搭在姜離肩上，湊近地看了一眼，嘴唇不經(jīng)意間在她耳廓上滑過。

    姜離微微失神，“……光，有光?！?br/>
    “什么顏色？”

    “白茫茫的一片，星星點點的閃著光。”像是結(jié)了蘆花的一灘淺水。

    楊慎行滿意地笑了一下，松開手，不再調(diào)整望遠(yuǎn)鏡位置。

    用低沉的嗓音蠱惑著姜離：“閉上眼睛?！?br/>
    “……你又想做什么？”姜離感覺到耳側(cè)的空氣也變得燥熱起來，楊慎行半威脅半哄騙地問：“還不閉上？”

    姜離垂在身側(cè)的手指不自然地握緊，認(rèn)命似的松了口氣，說：“……楊慎行，你最好不要故意折騰我。”

    未知的恐懼被清風(fēng)吹散了一些，平添幾分期待。

    “5、4、3、”楊慎行突然開始倒數(shù)，“2、1?！?br/>
    十一點整。

    “嘭！”一聲巨響驚醒了姜離。

    一大簇?zé)熁ㄔ谝箍罩姓ㄩ_，流光溢彩。焰火稀稀疏疏向黑夜流竄，旋轉(zhuǎn)在每一個星云中間，逐漸褪為一個大寫的英文名。

    j，a，y。

    “這是？！”姜離不可置信地扭過頭，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跟楊慎行的嘴唇撞到一起，但她還處于驚喜之中，急著說：“這、這是周杰倫演唱會現(xiàn)場……”

    楊慎行嫌棄說：“我怎么知道，你不會自己看啊……”

    “真好，還能趕上最后一首歌?！?br/>
    盡管克制，但姜離還是難掩眉眼之間的興奮，轉(zhuǎn)過頭緊盯著鏡頭里的茫茫星海，無聲地與萬人合唱。

    姜離從小到大幾乎從不會為自己花沒有必要的錢。

    但這次不同。

    這個如破曉般一璀而過的老少年，給予了少女時期的姜離莫大的勇氣。

    幼年無數(shù)次被醉酒的姜思崇拳腳相向，躲在母親孱弱的身軀之下連大氣都不敢喘，越是哭喊就越是容易激起姜思崇的激憤。姜離只能咬著牙，心系一處地滋養(yǎng)良善，聽從母親的教導(dǎo)，對這個世界，不怨，不恨。

    以至于姜離的少女時代，沒有洋娃娃與繁花的點綴。

    從頭至尾，只有一個溫柔的老少年，輕聲對她唱，“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br/>
    要不是辯論賽安排在今晚，學(xué)校又與秋棠工人體育場相隔甚遠(yuǎn)，姜離也不會在比賽開始前忍痛把門票送給許夜。

    當(dāng)時她拉著許夜的手，失落地拜托她，請她一定要多錄點視頻，一定要幫她多吶喊幾聲這個叫“周杰倫”的名字，就好像多喊幾遍，用力一點，就能像《稻香》里唱的那樣，珍惜一切，就算沒有擁有。

    楊慎行當(dāng)時剛好從她們身邊經(jīng)過，正低頭整理他的白襯衫，抬眼時似有若無地跟姜離點了下頭。姜離以為他什么都沒聽見，沒想到……

    演唱會結(jié)束，熒光忽明忽暗，璀璨的銀河正朝著一個方向傾瀉。

    姜離看得太入神，以至于連身后的人早就松開了手，都沒察覺。

    等她回頭，楊慎行已經(jīng)抱緊雙臂、斜靠在樹干許久。

    姜離走過去。

    很想把她此刻春林初盛的好心情說出來，卻不知怎么開口，她很少像今天這樣外露情緒，理了下頭發(fā)，“楊慎行，謝謝你。”

    “湊巧而已?！?br/>
    “……那也謝謝你。”

    楊慎行勾了下嘴角，眼眸藏住黑夜的靜謐。

    一把拉起姜離的手，沖到水泥砌成的護(hù)欄邊，指著煙火重燃的方向，說：“喊。”

    姜離遲疑，“……喊什么？”

    “想喊什么喊什么?！?br/>
    “……”

    楊慎行見身邊沒動靜，悶哼道：“快喊啊，難過的時候藏著掖著也就算了，真高興就別憋著了……”

    姜離咽了下口水，看了楊慎行一眼。

    心一沉，雙手撐在嘴邊，一字一頓地大聲喊道：“晚，安，老，少，年！”

    不過癮似的，姜離又用更大的聲音喊了句：“晚，安，全，世，界！”

    喊完整個臉都漲紅了，眼里水汽迷蒙。

    姜離拿手肘撞了撞楊慎行，說：“你呢？要不要也喊一聲？”

    “……當(dāng)然不要了?！?br/>
    楊慎行滿意地看著天空中最后一抹瑰麗暗淡下去，不緊不慢地說：“我又不是傻逼?！?br/>
    姜離：“……”

    靠，著了道。

    ——

    從疏臨山下來，往學(xué)校走，一路沒看見吃的。

    姜離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幾聲。

    霓虹旖旎，夜深沒有蟲鳴，楊慎行倏然頓住腳步。

    姜離一個沒剎住，整個人悶聲撞在楊慎行背脊上，一壇子醋酸涌進(jìn)姜離的鼻子，痛得她直流淚，“……痛?！?br/>
    “追尾了想碰瓷是不是？我還沒喊疼你倒是有理無理先哭一鼻子?！?br/>
    “沒哭，小學(xué)生都知道這叫正常生理反應(yīng)……”

    楊慎行沖她曖昧地露笑，“那怎么到我起正常生理反應(yīng)，就被你說成惡心呢？”

    姜離立刻反應(yīng)過來，想到參觀校史館那天，她被李春和的豆?jié){潑了一身，楊慎行看著她胸口淋下的豆?jié){，一時沒能堵住直接涌上腦的熱血，起了反應(yīng)。

    姜離挑眉，“這能一樣？”

    “怎么不一樣，頂多算我反應(yīng)強(qiáng)烈一點?！?br/>
    “……”跟這人，有理也說不清。

    姜離走在前面，甩了甩有些發(fā)酸的胳膊。

    風(fēng)吹鄉(xiāng)長，她隱隱覺得鼻酸，怕有鼻涕流下來，伸手擦了一下。

    楊慎行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跟姜離并肩，兩人目不斜視地徑直往前。

    一路無話，走著走著，楊慎行忍不住拿余光偷偷往側(cè)身瞟，剛一對上姜離小心翼翼的目光，兩人同一時間迅速收回視線。

    楊慎行彎了彎唇角，姜離不自然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行了，別揉了，不就是鼻梁撞歪了么……”

    楊慎行說話時已經(jīng)將姜離的手拿下來，往她鼻梁上捏了捏，被姜離躲開。

    “咦……”楊慎行故意低頭靠近，迎上姜離無可奈何的眼神，正經(jīng)八百地說：“你不是撞的鼻子么，臉怎么也紅了？”

    姜離推他一把，分開點距離，雙手抱臂說：“說相聲長大的吧你……”

    沿著小路走了快二十分鐘。

    姜離看這條路離學(xué)校不遠(yuǎn)，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開口：“……哎，你餓不餓？”

    “你這不廢話么……”

    姜離探頭看了眼不遠(yuǎn)處冒著熱氣兒的鐵皮鍋爐，然后扭頭打量了下楊慎行，小心地問：“那……烤紅薯你吃嗎？”

    楊慎行蹙了下眉，“我說班長同學(xué)，我要是說不吃，你就打算讓我看著你吃？”

    “……那不然呢？又沒別的吃的了?！?br/>
    姜離確實覺得這會兒吃一個熱騰騰的烤紅薯，要比吃大餐來得舒心，但楊慎行這一身能承包一整年紅薯攤的行頭，又好像真的有點違和。

    楊慎行鐵了心吃不到東西不肯走似的，站在原地。

    哎，忘了他是個幼稚鬼……

    姜離走出去兩步，看在今晚楊慎行讓她看到了周杰倫演唱會的份上，她又退了回去，無奈說：“我請客當(dāng)然是我說了算，哪有你這樣挑食的客人?！?br/>
    “那簡單，我請客，我說了算?！?br/>
    “……你想吃什么？”

    楊慎行終于露笑，像是說秘密似的往前傾身，“我想吃……紅的，又甜，又軟，一口咬下去還多汁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