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宋易翎和元彭宇面對面坐在一家安靜的咖啡店時,當他安慰著自己說“沒關(guān)系,我會幫助你”時,宋易翎才真正明白自己如今的處境。.以前始終沒有也不敢好好思考這個的問題終究還是要面對的。
元彭宇關(guān)切的眼神突然讓她想起了一周前,李青青也曾經(jīng)這樣看過她。在宋易翎的印象中,那應(yīng)該是唯一一次自己和李青青的平心靜氣的談話。
那天的李青青坐在和元彭宇相同的位置上,說:“我原諒你了,因為我不想把這份厭惡的情緒帶到我今后的生活中?!?br/>
宋易翎笑了,自從顧以安離開后的第一次微笑。
李青青愣了愣,呆頭呆腦的問:“你不想和我講和嗎?”
“講和?青青,我們之間何曾真正有過矛盾?既然沒有過嫌隙,何來講和一說?”
李青青笑說,一邊微微點了下頭:“你說的對,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成假想的敵人,其實,你根本就不屑與我為敵吧?”
“青青,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除了朋友,難道就是敵人了嗎?你之所以不喜歡我,我猜應(yīng)該是元彭宇的關(guān)系,其實你大可放心,我和他只是朋友,我喜歡的人是你哥哥……哦,不,是顧以安?!?br/>
李青青嘆了一口氣,用雙手托著下巴,她還是一個單純幼稚的小姑娘,平日里總是裝出嚴肅認真的樣子,像是一個戴著恐怖面具的小孩子,從外表來看很嚇人,總讓人避而遠之,實則在那個面具之下隱藏著的是一副可愛的笑臉。
人生的低潮期往往是上帝對人類的饋贈,在這段時間,你可以發(fā)現(xiàn)哪些人是真正關(guān)心你的,哪些人是虛情假意的,這在平時,在你最輝煌的時候是發(fā)現(xiàn)不了的。那天,宋易翎發(fā)現(xiàn)了李青青的可愛之處。
李青青說:“和你說實話吧,我并不是很喜歡元彭宇,之所以和他在一起也是爸爸的意思。”
這個答案宋易翎其實早就猜到了。
她接著說:“我并不是真的討厭你,我是……嫉妒你……”
宋易翎不解,她的人生和自己的相比完全簡直就是天上地下,她為何要羨慕自己呢?
“你若是處在我的位置你就會明白我此時心中所想了,不過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曾經(jīng)有多么羨慕你的人生了。你有自由選擇自己生活的權(quán)利,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愛著自己喜歡的人,不高興就是不高興,高興就是高興,想笑就可以笑,想哭就可以哭??晌夷??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被爸爸計劃好的,我必須按著他為我安排好的道路走下去。我想住在什么樣的房子里從來就由不得我來做選擇,就連我的感情爸爸都會插手。從小到大我就沒有真正獨立做過一件事,哪怕是為了愛情的勇敢我也做不到。”
宋易翎很能理解她生活中的那些不易,她知道在外人看來再美好的人生都充滿了荊棘的道路,每個人都要脫掉鞋子從上面走過,無從幸免。
李青青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皺著眉頭問她:“我之前那樣對你,你不會怪我吧?”
宋易翎笑著把另一只手合在了她的手面上:“我不會,我知道你也不容易?!?br/>
“我很羨慕你可以有選擇自己愛情的權(quán)利,你真幸福!”
原來,我們總是在仰望著別人的幸福,一回頭才發(fā)現(xiàn)有很多人也在同樣仰望著自己的幸福。
“想要平凡其實很容易啊,沒有什么難以做到的?!彼我佐嵯肷陨詫捨恳幌滤男摹?br/>
李青青搖搖頭,說:“我做不到了,以前我的身份是元彭宇的女朋友,多多少少也算是公眾人物了,說話,做事也不可能隨心所欲。以后……你知道嗎?這次去美國之前,爸爸就已經(jīng)替我找好了將來的丈夫,我過去后,估計就會結(jié)婚了,可我連那個人長什么樣子都沒有見過,就算這樣,爸爸也要把我嫁給他了。你說可笑嗎?”
李青青冷笑了幾聲,笑容中滴下幾滴淚來。
“你可以離開,離開你的父親,去外面尋找你自己的幸福?!?br/>
她擦干眼淚,搖著頭說:“爸爸只有我這么一個女兒,我不能離開他,我要一直陪在他的身邊照顧他?!?br/>
“你那么愛你的父親,想來他一定很幸福,有你這么一個孝順的女兒?!?br/>
“你說錯了,爸爸他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我,否則他也不會把我的婚姻大事當做他可以利用的工具。我爸爸一直想要一個兒子,但我媽生我時因為難產(chǎn)傷了身子,無法再生育了。得知這一消息后,爸爸氣憤地把家中媽媽最喜歡的梳妝鏡砸了,那之后,他們就分居了,沒過多少年,他們就辦了離婚手續(xù)。之前我是跟著媽媽一起生活的,從小就很少見到爸爸的面,他很少來看我,每次來呆的時間也不是很長,久而久之,我就忘記他長什么樣子了。直到幾年前,媽媽去世,我才過來和爸爸一塊住。打小他對我就沒有什么感情,但我卻很害怕將來的某一天他也會像媽媽一樣不聲不響就從我的身邊離開……現(xiàn)在,我只有拿出曾經(jīng)的照片才能想起媽媽的樣子了,她離開我才不過幾年的時間,我就忘記了她的樣子。我不想將來爸爸也會這樣消失在我的腦海和記憶里。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的,我失去什么也不能失去他,我不能!”
“……原來,你的心里也這樣苦……”宋易翎抿著嘴唇。
別人看到的都是李青青光彩照人的外表,可她卻看到了她那顆不停滴血的心臟。
李青青從包中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她的面前,說:“臨走前送給你的禮物,希望你愛吃……希望你可以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代替我去尋找那份自由,好嗎?”
宋易翎點點頭,接了過去。
“你也要幸福!”
李青青似乎有話未說完,但她只是張合了一下嘴唇,就笑著離開了。
她走后,宋易翎剝了一顆巧克力糖放在嘴里,剛開始是咖啡的苦味兒,可吃到最后,便是醇香。
心里苦的人總是很愛吃甜食,從那天開始,宋易翎也愛上了巧克力的味道,先苦后甜的回甘就像是明天就會來到的希望一樣,提醒著她天再黑,總會天亮。
“天再黑,總會天亮”是宋易翎在那個巧克力盒子的后面發(fā)現(xiàn)的一行字,那句話既送給自己,也送給李青青。
宋易翎問元彭宇:“如果青青沒有去美國的話,你們之間就沒有可能嗎?”
他的回答和李青青的一樣:“從我們開始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不會有結(jié)果的。你見過哪個明星的緋聞成真的?緋聞要是成真了,以后還怎么靠緋聞搏頭條呢?”
自然,他的后半句關(guān)于明星緋聞的解釋,李青青沒有這樣說過。
元彭宇比李青青更加懂得安于現(xiàn)狀的含義,因為只有懂得安于現(xiàn)狀的人才會自我嘲笑。
“你現(xiàn)在的處境應(yīng)該也不好過吧?”
宋易翎低頭喝了一口果汁,笑說:“還好,還過得去?!?br/>
“你看,你看,”元彭宇指著她的臉說:“每次心中有事時你就是這種表情,為什么在難過的時候你總要微笑呢?”
“嗯……除了微笑我還能做什么嗎?如果眼淚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的話,我一定要把全身泡在海水里??墒?,我知道,那樣是無濟于事的……好了,別說我了,你最近怎么樣?”
“你別岔開話題!我今天找你來,實在是有事情想要求你幫忙。”
宋易翎瞪大了雙眼,“你有事需要我?guī)兔??我沒聽錯吧?”
“沒有。其實是……實話跟你說了吧,最近有一家雜志社請我去拍封面,但我r程太緊張了,接下來還接了一個電視劇,下個月就要開始拍攝了,抽不開身。但那家雜志的老板和我又是很多年的交情,不好回絕,他便說讓我推薦一個人給他,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你可千萬不能推辭,否則我的面子放在哪里?”
宋易翎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他無非是想幫自己,卻又不想讓自己覺得虧欠他。只是他這種小小的伎倆早就被她給識破了。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打算揭穿他善意的謊言,雖然托詞很老舊,但他關(guān)心自己的心卻是真實的。
“你認識那么多的明星朋友,怎么就想到了我呢?”
元彭宇有些著急起來:“那個,那個,因為覺得你合適嘛!怎樣,那你不想做嗎?”
他的確不適合撒謊,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太謝謝你的好意了,只是我想過平淡的生活,也只想有一份平淡的穩(wěn)定的工作。抱歉!”宋易翎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他“哦”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宋易翎想起了什么,翻開自己的背包認真尋找著。
元彭宇呆呆地坐著,沒什么話說,便問:“在找什么?”
好一會兒,宋易翎才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卡片,如釋重負地遞給他。
元彭宇接了過去,打開外面包著的一層紙,眼光就黯淡了下來。他順手又將它扔給了她:“我不要!”
宋易翎把椅子搬到他的身邊,再次把那張銀行卡放在了他的手心,堅定地說:“你要是看得起我,就收下。你如果不要,就是不想要我這個朋友了?!?br/>
“我不明白,這兩者有什么關(guān)系嗎?作為朋友,理應(yīng)幫你,不幫你才算不得是朋友。要我說,你要是把我當朋友,就收下,否則我就翻臉了!”
元彭宇的性子和宋易翎一樣倔強,這樣的兩個人碰在一起往往沒說兩句話就吵起來。
然后時間靜默了好幾分鐘,宋易翎不說話,元彭宇也不說話。
不說話便罷了,沒想到的是兩人同時開口。
“你……”
“你……”
兩人面對著面,臉由白轉(zhuǎn)紅,笑了起來。
元彭宇一副紳士的姿態(tài),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你先說?!?br/>
宋易翎吞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說:“彭宇,謝謝你,哎,停,你先別忙著感動,我不是想說什么煽情的話,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的想法。你放心,我現(xiàn)在還過得去,真的還過得去,如果有一天我走投無路了,我一定會去找你幫忙的,我們是朋友嘛!對吧?”
元彭宇搖搖頭,看著笑嘻嘻的宋易翎嘆了一口氣,“你呀,總是逞強,你那頑固的自尊心可真可怕,幸虧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否則就要瘋了……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br/>
宋易翎垂下眼眸,擺擺手說:“沒事的,都過去了。”
“真的,都過去了嗎?”
“否則呢?還能怎樣,難過傷感一輩子嗎?難過的話一切事情可以重新開始,時間可以倒流嗎?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元彭宇上下仔細端詳了一下她,感嘆道:“真的不知道你的心臟究竟是什么做成的。你別怪我多說一句啊,要我說,你這么好的心理素質(zhì)不混娛樂圈都可惜了?!?br/>
“打??!你還有事吧?先去忙吧!”
“真是拿你沒辦法,我就先走了?!?br/>
宋易翎叫住他,看了看桌面上的那張銀行卡。
元彭宇會意,不情愿地拿走了那張銀行卡。
他走后,宋易翎一個人又在那里坐了好久,腦袋里面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在想著什么。
至此,她的前半段人生被畫上了一個不是很圓滿的句號。
一個單身大齡女青年,未婚竟然還帶著一個孩子,沒有工作,沒有經(jīng)濟來源。這就是她至那時為止的人生總結(jié)。
但還好的是她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有皮特貼心的陪伴。
就在這種要什么沒什么的環(huán)境下她和皮特兩個人度過了人生當中最為黑暗的兩年時光。
在這兩年的時間里,皮特已經(jīng)長大了,上了小學,個頭比之前高了很多。宋易翎好像又回到了幾年前大病初愈的那段時間,開始了拼命打工的生涯。
相對來說較為穩(wěn)定的工作就是在一家廣告設(shè)計公司做后勤服務(wù),經(jīng)常要為很多的會議做提前準備工作。雖然這個工作比較辛苦,但宋易翎很喜歡。經(jīng)過了這么多的事情以后,她反而不喜歡在人前拋頭露面,而是喜歡做一些幕后的工作。閃光燈都是別人的,辛苦和黑暗都是自己的。這讓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晚上因為要照顧皮特的緣故,她很少出去兼職。等到了周末,她就一定是要出去的。害怕皮特一個人在家不安全,她總是把他暫時寄放在戴月那里。
這些年,也多虧有了戴月的陪伴,宋易翎還不至于覺得日子過不下去。因為哪天忙了,忘記做飯了,她就會去戴月家里蹭飯吃,屢試不爽。久而久之,便開始把她溫馨的小家當成了自己的避風港。戴月的丈夫從年初開始就去外地出差了,所以戴月經(jīng)常一個人在家也很寂寞,便喜歡宋易翎和皮特來打擾她。
在戴月和皮特的歡聲笑語中,宋易翎漸漸忘卻了曾經(jīng)心中的傷害。只是偶爾在睡夢中,她還是能夠看見顧以安的臉,那張臉在她的記憶中越來越模糊,但眼淚卻是真實的——他的眼角還掛著濕潤的眼淚,他在無聲地責怪著自己。
一天早上醒來,宋易翎發(fā)覺自己的枕頭全部被淚水打濕了。那一刻,她才明白李青青那句話的含義:害怕有一天那個人的樣子會在自己的腦中慢慢模糊,最終消失不見。那種恐懼感,那種害怕遺忘的恐懼感第一次席卷了她的身心,讓她倍加難受。
為了不至于有一天忘記顧以安,宋易翎特意找了一張手機中兩人唯一的一張合照,交給照相館放大洗出來,放進玻璃相框中,擺在自己的床頭。
她絕對不允許自己遺忘他,絕對不允許!
兩年中發(fā)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就匆匆過去了。
一轉(zhuǎn)眼,就是顧以安離開后的第三個夏季了。
六月里,一個炎熱的正午,宋易翎正在商務(wù)會所忙碌著布置第二天的開會場地。凳子亂七八糟地擺著,瑣碎的事情還尚未完成一半。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起來,以為是上司臨時指派她什么事,沒想到是皮特的老師打來的電話。
皮特的班主任在電話中說皮特和臨班的同學打架,把別人的臉打傷了。
宋易翎很生氣,趕緊打了一輛出租車就往學校趕去。
在去學校的路上,她就想好了自己這回一定要好好罵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但到了學校,她心中的怒火就莫名被澆滅了。
班級外面的走廊上站著三個孩子,其中有一個就是皮特。
“您就是宋凡的家長?”
宋易翎走過去抱著皮特,點點頭。
老師一臉的不耐煩,指著另外兩個孩子對她說:“你看,你家孩子把人家打的,回頭放學了讓家長看見,我怎么交代?”
宋易翎看了看皮特的臉蛋,他的臉上也不知被誰抓了一個通紅的印子。
她質(zhì)問那位老師:“他們是怎么打起來的我不清楚,可這是在學校里面出的事,應(yīng)該由你們承擔責任,不是嗎?”
“呵,你這話就是你們做家長的一點責任都沒有了?”
“既然老師你這樣說了,那我今天就跟你說說清楚。既然你認為是家長的問題,那么這兩個孩子的家長呢?”
“嗯,那個,他們正在來的路上,人家都那么忙……”
“你這意思就是說我今天閑著沒事干啦?入學那天我就說過,皮特這孩子從小在國外長大,對國內(nèi)的環(huán)境還不是很熟悉,作為老師也理應(yīng)多多關(guān)照才對!”
那位老師滿臉通紅,沉默不說話。
宋易翎看這情況,也是討不到一個結(jié)果了,便拉著皮特準備離開。
可誰想老師竟攔住了他們說:“同學們都看見了,是宋凡先動的手,他應(yīng)該向其他兩位學生道歉!”
宋易翎蹲下來,問皮特:“你告訴小姨,是你先動的手嗎?”
皮特緊咬著嘴唇,不說話。
宋易翎想起工作上還有千頭萬緒的事情等著她去處理,今天做不完是睡不成覺的。由此又想到了自己這幾年來的辛苦生活,心中起了火,沖著皮特大喊道:“說話!是不是你先動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皮特才怯生生地點點頭。
下一秒鐘,宋易翎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個動作把老師都嚇壞了,她趕忙拉住宋易翎的手,軟聲說:“算了,算了,孩子打架都是不可避免的。你把他帶回去好好教育就行了?!?br/>
宋易翎氣鼓鼓地朝前走,扔下皮特一個人。
皮特一邊哭著,一邊追她。
“別丟下我,別丟下我……媽媽……”
宋易翎突然站住,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媽媽?他叫自己媽媽嗎?
這時候,皮特已經(jīng)跑到了她的身邊,抱住了她的雙腿。
宋易翎留下一滴眼淚,問:“皮特,你剛才叫我什么?”
“媽媽……媽媽,你就是我的媽媽……嗚嗚……我也有媽媽?!?br/>
宋易翎的心軟了下來,看到他臟兮兮的小臉,上面還有一道自己的指印。
“打疼你了吧?”
皮特搖搖頭。
宋易翎幫他整理著衣服,“是不是小朋友又說媽媽和爸爸的壞話了?”
見他不說話,可見猜想是正確的了。
“他們都是胡說的,皮特不要信他們,不要理他們,好嗎?”
皮特抱住蘇易翎,小聲說:“我告訴他們,我有媽媽,小姨就是我的媽媽,小姨比媽媽對我還好,但他們都不相信……小姨,你能做我的媽媽嗎?”
蘇易翎的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一樣,“皮特……希望小姨做你的媽媽,對嗎?可是小姨……”
“不要,不要,我要你是我的媽媽!你就是我的媽媽!”
蘇易翎笑了,拍著他的背說:“好,媽媽……都聽你的……”
從那以后,皮特不再喊蘇易翎“小姨”,而是稱呼她“媽媽”——這個世界上最具有溫**彩的兩個字——媽媽。
t0`0`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