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那人走近了，才看清是個老頭子，約摸六七十歲，眼珠子滴溜溜的，一看就不像正經(jīng)人，穿著一身綠色的老式軍大衣，戴著一頂雷鋒帽，我連忙拿出煙，遞過去一支，問：“請問一下，方貴福先生家住在哪里？”

    老頭也不客氣，接過眼，用泛灰的眼神瞅了我一眼，指著身后含糊地說：“左邊過去第二間就是！”

    開始下雪粒子了，豆大的雪粒子打得胡同兩邊的屋瓦噼里啪啦作響，我緊走幾步，來到左邊第二間屋子前。這是一處老式的四合院，門口破舊不堪，屋檐塌掉小半邊，兩塊大門的門板都開裂了，裂縫大得連老鼠都能進(jìn)出，門上有兩個生銹的鐵門環(huán)，左邊的鐵門環(huán)掛著一根鐵鏈，連鎖都沒有。要不是那個老頭說方貴福的家就在這里，我還以為這處宅子沒人居住呢！

    不過北京的一些老房子，就是再破爛都有人住的。那些外地來的北漂，有的還十幾個人擠一間地下室呢！

    我隔著門喊了幾聲：“方貴福先生在家嗎？”

    他不是老師，所以我沒法稱呼老師，從年紀(jì)上去論，還是叫叔叔比較合適。

    除了噼里啪啦的下雪粒子聲音，里面并沒有聲音傳出，我上了臺階，試探性地推了一下門，這門吱呀一聲開了，就像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發(fā)出的呻吟。

    我又喊了兩聲，仍然沒有人答應(yīng)。我跨過門檻走了進(jìn)去，剛進(jìn)門，就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這種感覺就像那天晚上進(jìn)入老教研樓探險的時候一樣。那時有好幾個人陪著，所以不感覺害怕，雖然現(xiàn)在我一個人，但卻是白天，而且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我看到院子里堆著一些舊家具和亂七八糟的東西，中間有一棵生長茂盛的刺柏。

    這處宅子給人一種不尋常的感覺，老北京的農(nóng)村四合院里，也有種樹木的，可都種在邊上，大多是石榴一類的果樹，也有種松柏的，可是刺柏卻極為罕見，更何況是種在院子中央。

    我一眼就看到那個掛在樹上的鳥籠子，籠子用黑布罩著，估計里面就是我想見到的陰師鳥。我被那扁毛畜生襲擊過，還沒見過它的廬山真面目呢！

    我有些興奮起來，疾步跑到刺柏樹下，正要去摘鳥籠，只聽得一聲吆喝：“你想干什么？”

    我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左邊的屋子里沖出兩個男人，我一看他們那模樣，就知道不是正經(jīng)人。

    左邊那個男人，年紀(jì)三十多歲，穿著一身灰色的夾襖，矮矮胖胖的，滿臉橫肉，還腆著個大肚子，右邊的那個要年輕一些，身體健壯，穿著藍(lán)色的夾克，手里握著一把豬肉攤上的剔骨刀，目光兇狠地看著我。

    以我的身手要想對付這兩個家伙，估計不太難，萬一情況不妙，還有逃走的機(jī)會。我不是偷東西的，更不是來打架的。我想起孫子兵法中的那一句：上兵伐謀，攻心為上，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趕緊笑著說：“兩位大哥，我是進(jìn)來找人的！”

    胖子問道：“找誰？”

    我朝左右看了一眼，見兩個男人是從東屋出來的，北屋的門關(guān)著，上面還落了鎖，西屋則被雜物堆著門，估計沒有住人。我陪著小心地說：“我找方貴福方叔叔！”

    胖子瞪著眼珠子問：“你是什么人，找他干嘛？”

    這胖子說話的口音不是北京本地人，有些南方的腔調(diào)。

    我很少說謊，可一旦說起謊來，絕對是高手，我笑著說：“我有東西放在方叔叔那里，想過來拿！”

    胖子兇巴巴地說：“他不在，走！”

    他這是要趕我走，我既然來了，可沒那么容易走，再不濟(jì)，也要看看鳥籠內(nèi)是什么玩意。我壯著膽子朝前走過去，同時說：“兩位大哥，那我就在這里等他！”

    我在走路的過程中，故意滑了一下摔倒在地，起身的時候順勢撿了兩塊小石子。

    胖子不耐煩地吼起來：“等什么等？滾！”

    我趁著轉(zhuǎn)身的時候，以指頭射出手中的兩顆石子，一顆擊中鳥籠，一顆打偏了，射在樹干上。鳥籠晃了兩下，里面?zhèn)鞒龀岚虻膿潋v聲。

    胖子叫起來：“他娘的，果然是沖著這鳥來的，敢情還是個練家子！”

    我不用回頭，聽到腳步聲，就知道他們兩個朝我撲過來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拔腿就跑，反正已經(jīng)知道這地方了，等有空再來。

    我剛竄到門口，就看到外面進(jìn)來一個人，那個人看到我之后，臉色頓時大變，驚道：“你……你怎么會找到這里來了？”

    進(jìn)來的正是方貴福，他身子擋在門口，我根本沖不出去。我剛站定，那兩個人沖到我的身后，我感覺那個年輕人手里的刀，已經(jīng)朝我后心捅了過來。

    不會吧！就算我是進(jìn)來偷鳥的，他們也用不著殺人啊，更何況這是大白天。白日殺人，他們的膽子實(shí)在太大了。

    我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是練家子，就有練家子的能耐。我往旁邊一側(cè)身，順勢朝后踢出一腳。這一腳踢得很實(shí)，聽得一聲慘叫，被踢中的那個家伙飛了出去，滾到刺柏樹下。我一偏頭，耳后風(fēng)響，胖子的拳頭貼著我的帽檐而過，我揚(yáng)起右手，一拳打在胖子的肥肚子上，將胖子打得噔噔噔后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面前的方貴福帶著一種詭異的微笑，用一種異乎尋常的口氣說：“羅同學(xué)，你來了，就不要急著走！”

    我的背上冒氣一陣涼氣，來的時候就應(yīng)該考慮到，方貴?？隙ú蝗菀讓Ω?。再看另外一邊，那個年輕家伙一骨碌起了身，和胖子一起再次撲了過來。這次他們不敢再輕敵，而是一步一個腳印，似乎在尋找最佳的出手時機(jī)。

    我退到一邊，看著方貴福說道：“你爹是在老教研樓自殺的方承建教授？”

    方貴福冷冷地看著我說：“看來你知道得還不少，告訴我，是誰讓你來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