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號寬敞整潔的艦長室里,李玉錚看著星曜姬展示在自己眼前的屬性面板,一時竟不知該怎么才好。
艦長LV0
羈絆等級LV0?(4/5)
統(tǒng)御等級LV0?(5/5)
調(diào)度等級LV0?(5/5)
親和等級LV0?(5/5)
應(yīng)變等級LV0?(5/5)
他很抓狂,又很想站起來大喊大叫,然而再怎么激動,眼前的事實都無法改變……
在繼李錦惠擔(dān)任了輪機長之后,醫(yī)官的職務(wù),也可喜可賀地找到了適合的人選;自己其他幾方面的屬性,也在維修飛船的過程中,不斷提高到終于瀕臨突破的程度。
卻偏偏就欠缺了一份羈絆!
羈絆等級LV0?(4/5)
這個字眼仿佛鐵錘一般,字字沉重地砸在他的心里。
可是導(dǎo)航員、副官等等這些……不要說根本茫無頭緒,自己之前也提名了幾個,但無一例外部遭到了星曜姬的否定,而并沒能補上那最后一的臨門一腳!
所以依然是艦長LV0。
可是距離世界末日……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死神的腳步,也在無情地步步緊逼!
那每翻過一頁的日歷,都像是一個催命的音符,不停地敲擊著他的靈魂。
李玉錚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
天知道這大半年以來,自己背負了多么沉重的壓力。
自己的父母、親屬……蘇子晴和她的家人……蘇氏集團所有維修隊員以及他們的家人……還有李佑錚逐漸壯大起來的艦載機戰(zhàn)隊的飛行員以及他們的親屬、家人……這所有的所有,每一個投奔到“命運”號的人,等于都把生存的希望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可自己卻根本不敢把沒能達成星曜姬的要求,沒能實現(xiàn)“命運”號的點火升空這種事情告訴大家。
每當(dāng)他看見那些安心的眼神,看見船員們?nèi)紵鴮π律畹你裤降难凵瘢犞麄儫崃业卣務(wù)撝蘸蟮姆N種……李玉錚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樣難受。
而且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命運”號的維修工作也進入了尾聲,整艘飛船煥然一新,已再不復(fù)當(dāng)初破爛不堪、奄奄一息的樣子了。
幾乎是萬事俱備,只欠自己這個東風(fēng)了啊!
就更不用說那些家屬們因為“我們也做點什么來幫忙”而自發(fā)組織的清潔隊,也在有限的范圍內(nèi),把飛船內(nèi)部清理的纖塵不染這種事。
只是……
“只是閣下,您必須抓緊時間找到最后的人選提升您的艦長等級了?!?br/>
“為什么?”
“我之前曾經(jīng)說過,因為現(xiàn)在的您根本不足以激活我的偏導(dǎo)護罩,而我的艦體本身是無法對抗恒星的高溫的,一旦太陽太過接近地球,恐怕在起飛就晚了?!?br/>
李玉錚:“……我知道?!?br/>
星曜姬:“而且太陽太過接近的話,大量的輻射會剝離大氣層,而地球表面被烤出的高溫,也會使得人類無法生存。”
李玉錚:“……”
星曜姬:“所以艦長閣下,您還是應(yīng)該盡快安排飛船起飛才是?!?br/>
李玉錚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看來自己剩下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飛船只能夠承載3000人,除了必須安排上船的那些船員家屬,究竟該救什么人,他并不知道。
不,更確切的說,這種必須放棄誰,拯救誰的艱難選擇,他也不想知道……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他才偷偷地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散發(fā)了關(guān)于“命運”號的消息……
“到時候誰愿意相信我,誰先來,就誰上船吧……一切交給上帝來決定!”當(dāng)時的李玉錚,是這么對自己說的。
雖然這種想法很有些鴕鳥政策的意味,可是有什么辦法呢?
大家都是人,不是嗎?
誰又有權(quán)去決定另一個人的生死?
只不過此后,因為必須親自督促并抓緊維修的工作——畢竟這才是重中之重,他已經(jīng)把接收逃難者的事,部交給蘇子晴了。
如今也不知道情況怎么樣,所以貿(mào)然起飛的話……
“我們,最多還有多少時間準備起飛?”李玉錚問。
星曜姬:“綜合各方面的情況考慮……最多三天?!?br/>
三天嗎?
年輕的艦長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副官什么的我也找過不少人,可都不符合你的標準……我說,就不能放低點標準嗎?”
星曜姬:“抱歉,您的要求,不符合我的設(shè)定。”
李玉錚:“……是嗎?!?br/>
只有三天了!
可是最后一個羈絆上哪去找?直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
難道逃離這個即將破滅的星球,要成為自己卑微的、渺小的、終成奢望的夢想了嗎?
不過……
李玉錚:“我還不可以放棄!”
因為如果連夢想都能放棄,那么這個世界,又有什么值得被期待的呢?
這樣想著的他,正打算再問點關(guān)于如何提升羈絆的問題……
“小錚!”
艦長室的大門就被推開了,走進來的美麗女性一臉急切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媽?您怎么……”
“我知道你現(xiàn)在是艦長,你有你的考慮,這句話本不該說,可是……”母親拭了拭眼角的淚花,“能不能跟你通融一下,讓你楚阿姨他們一家上飛船?”
“楚阿姨?”李玉錚一怔。
楚阿姨是母親過去單位的同事,和媽媽的關(guān)系一向不錯,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但……畢竟只是同事而已,還不包括在既定的名單上。
然而即使如此,既然她來了的話,直接上船也就是了啊,又何必通過媽媽來說情呢?
“你不知道?”心細如發(fā)的母親自然看出了兒子的心事,“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佑錚他……他……”
“弟弟,他怎么了?”李玉錚更驚訝了。
自從把父母接上飛船以后,二老就知道了這個小兒子的消息。
雖然很明顯,他們也為了孩子逃離了災(zāi)難的末日二高興不已,然而無論是爸爸也好,弟弟也罷,都還死犟著不肯和好,這件事也著實讓李玉錚頭疼不已。
但話雖如此,佑錚他也不至于再頂撞父母吧?
更何況這和楚阿姨一家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我也不清楚?!蹦赣H說,“他就是死活不讓你楚阿姨一家上船,無視了外頭所有撕心裂肺地哭喊、懇求、哀告,甚至是詛咒,下令架起了機槍,攔住了所有要上飛船的人,還說誰敢沖過線就格殺勿論……”
“這……”
“我去找他給你楚阿姨說情,可她卻說這是什么‘精英遴選計劃’,是蘇副艦長下的命令……”
后頭的話,母親沒再說下去。
因為聽到這里的李玉錚已經(jīng)沖出了艦長室。
※※※
“命運”號的艦橋中,蘇子晴透過厚厚地舷窗,將目光從“命運”號壯觀的飛船轉(zhuǎn)到近處的廣場。
原本廣闊而平整的洞窟如今已然沒有了起初的恬靜和秩序。多到要不撞上人也難的洶涌人潮,仍將這里擠得水泄不通。
我不清楚精確數(shù)字,但形容成幾萬人規(guī)模的大混亂,應(yīng)該不失中肯。
可是,涌向心里的負面觀感,并非純粹來自人數(shù)之多……
連特地去數(shù)都嫌費事的、即使用人如垃圾來形容也絲毫不以為過、人擠在那里,根本不可能數(shù)得出來,以各方面而言都呈現(xiàn)出史詩一般的戰(zhàn)場景相。
而之所以被稱為戰(zhàn)場,主要是:
“求求你們,讓我們上船吧!”
“這不可能,女士。請冷靜一點?!?br/>
“都什么時候了,大家還管這么多做什么?難道都想死在這里嗎?”
“沖進去!我就不信他們會開槍!”
“安靜!安靜一點!”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至少讓孩子過去吧,您看她才那么小……”
“媽媽,我要媽媽~~”
……
所有的人都在擁擠著、碰撞著……各種各樣的驚叫聲、哀求聲、憤怒地叱呵聲、煽動的叫罵聲、以及要求秩序的呼喊聲……如此種種,交織成一片,有的人拼命地往前擠著,有的人跪在地上苦苦求懇著,有的人企圖染過機槍的封鎖線,有的人甚至掏出了錢包打算賄賂士兵,有的到處尋找走失的孩子,有的驚傻了呆如木雞……人們奔跑著,沖撞著,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情況怎么樣了?”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忽然輕輕地開口問道。
即使不用回頭,她也已經(jīng)感知了身后發(fā)生的一切。
果然很快地,身后的艙門打開,緊接著女孩的鼻翼間便聞到了一陣屬于男性的氣息。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蘇副艦長?!?br/>
身后傳來的,是屬于李佑錚的聲音:“我的士兵已經(jīng)按照您的要求建立了封鎖線,但是人太多了,大家根本就不聽勸!威脅、恫嚇都無效,我們又不能真的開槍……”
“為什么不能?”蘇子晴頭也不回地問,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一毫地情感。
“這……”李佑錚怔了怔,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天射擊就好,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用子彈攢射地面,秩序就建立了,不是嗎?”蘇子晴回答。
李佑錚:“這恐怕沒用吧?地球馬上就要毀滅了,畢竟這里是這些人最后的逃生地?!?br/>
“是呢?!迸⑧驼Z著,看著面前的黑暗虛無,若有所思地漸漸沉默了下去。
李佑錚也默然無語地看著眼前的地面,仿佛從來不曾說過任何話一般。于是房間里又一次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靜得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發(fā)出震撼人心的驚響。
過了不知多久,蘇子晴才緩緩地嘆了口氣,然后微微偏過頭,打破了這份深重的沉默:“既然這樣的話,那么……”
“必須停止這種瘋狂的舉動!”
一聲嚴厲的斷喝,中止了美麗的女副艦長未出口的想法。
蘇子晴和李佑錚同時回頭,這才發(fā)現(xiàn)……
“玉錚?”
“大哥?”
年輕的艦長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而他陰沉的臉色仿佛心底正壓抑著火山。